第39章 谷中谜云（1）
三师兄叫沈怀远，是幽冥谷沈谷主的大弟子——不，现在是谷主了。师父三年前去世，临终前将谷主之位传给了他。
沈怀远把陆清河一行人领进了木屋。屋里的陈设简朴，一张木桌、几条长凳、一个药柜，墙上挂着几幅经络图。桌上摆着一壶茶和几个粗瓷碗。
“坐，都坐。”沈怀远张罗着，眼睛却一直黏在陆清河身上，上下打量着，“瘦了，比走的时候瘦了。脸色也不好。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陆清河笑了笑：“三师兄，你还是这么爱操心。”
“能不操心吗？你是师父最疼的小徒弟，也是我们最小的师弟。你走了十年，一点音讯都没有，我们都以为你……”沈怀远的声音哽了一下，“算了，回来就好。”
他转头看向周帆，目光中带着审视。
“这位是？”
“周帆。”周帆抱拳，“清河的朋友。”
沈怀远看了看周帆腰间的长剑，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玄色劲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些意味深长，“什么样的朋友，会陪着翻山越岭，跑到这种地方来？”
陆清河的脸微微红了。
周帆面不改色：“过命的朋友。”
沈怀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嘴角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行，过命的朋友。”他说，“既然是小师弟带回来的人，那就是谷里的客人。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暗翎众人，面色严肃起来。
“幽冥谷从来不接待外人。小师弟知道规矩。今天破例让你们进来，是看在小师弟的面子上。但进谷之后，不得乱走，不得乱碰，不得打听谷中的事。待上几天，就请离开。”
周帆点头：“理当如此。”
沈怀远又看了看陆清河，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
“小师弟，你跟我来。师父留了东西给你。”
陆清河跟着沈怀远走出木屋，沿着一条青石板小路往后山走去。周帆本想跟上去，被沈怀远拦住了。
“谷中禁地，外人不得入内。”
周帆看了陆清河一眼，陆清河微微点头，示意他放心。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片竹林，来到后山的一处洞穴前。洞穴入口被一块巨石半遮着，上面刻着三个字——“归去来”。
这是师父的字迹。
陆清河站在洞口，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师父走的时候，”沈怀远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留了一封信给你。他说，如果你有朝一日回来了，就把信交给你。如果你永远不回来，就把信烧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递了过来。
“我没有看过。”
陆清河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清河亲启”。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褪色，但师父的字迹他太熟悉了，每一个笔画都像刻在他心里一样。
“清河：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师已经不在了。
不要哭。你从小就爱哭，为师最烦你这个。
你离开幽冥谷已经十年了。为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但为师有些话，必须告诉你。
第一，关于你的身世。
你不是孤儿。你的母亲，是前朝的永安公主。你的父亲，是前朝太医院院正陆明远。当年宫变，你母亲在乱军之中生下了你，将你托付给一个宫女送出宫。那个宫女辗转找到了为师，求为师收留你。
你的母亲，是为师见过的最勇敢的女人。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
你的父亲，是为师的好友。他的医术，远在为师之上。但正因为如此，他被卷入了宫廷的纷争，最终死于非命。
为师没有告诉你这些，是不想让你活在仇恨里。
但你现在长大了，你有权知道。
第二，关于幽冥谷的秘密。
你一直以为，幽冥谷只是一个隐世的医修之地。不是的。幽冥谷存在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守护一样东西——《天衍医典》。
这本医典，是上古神农氏所传，记载了起死回生之术、破解百毒之法，以及——一卷‘帝王之术’。
所谓帝王之术，不是治国安邦的学问，而是一种可以控制人心智的蛊术。得此术者，可以操纵朝堂、掌控帝王、甚至改朝换代。
这也是为什么，历代帝王都在寻找幽冥谷，赵同在找，陛下也在找。
为师之所以让你出谷，是因为有人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知道了你和幽冥谷的关系。如果继续留你在谷里，你会成为众矢之的。为师不想让你卷入这些纷争。
但为师错了。
有些东西，躲不掉的。
第三，为师将《天衍医典》藏在了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你还记得小时候，为师罚你面壁的那个山洞吗？医典就在洞中的石壁夹层里。
拿到医典之后，是毁掉它，还是用它救人，由你自己决定。
为师唯一求你的一件事——不要让医典落入歹人之手。
最后，清河，无论你选择什么样的路，为师都相信你。
你是个好孩子。
师父 绝笔”
陆清河看完信，已经泪流满面。
他跪在洞口，朝着洞穴深处磕了三个头。
“师父，”他的声音沙哑，“我不孝。十年了，才回来看您。”
沈怀远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
“小师弟，师父从来没有怪过你。”他说，“他走的那天，嘴里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他说，‘清河那孩子，心太软，在外面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陆清河哭得更厉害了。
过了很久，他才平复下来。
他擦干眼泪，将信仔细折好，放进怀中。
“三师兄，”他转过身，看着沈怀远，“师父说的那个山洞，还在吗？”
沈怀远点头：“在。后山崖壁上，你小时候经常被罚面壁的那个。不过那地方不好走，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陆清河摇头，“我自己去就行。”
“那行。”沈怀远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晚饭前回来，我让人杀只鸡，给你补补。”
走出竹林的时候，他看到周帆站在一棵老槐树下，正等着他。
“看完了？”周帆问。
陆清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但他走上去，主动握住了周帆的手。
周帆愣了一下——陆清河很少在外人面前主动牵他的手。
“怎么了？”他低声问。
“周帆，”陆清河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很坚定，“我知道了一些事。很重要的事。晚一点我再告诉你。”
周帆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好。”
“还有，”陆清河的声音压得很低，“师父在谷里藏了一样东西。皇帝和赵同都在找的东西。我现在要去把它取出来。”
周帆的瞳孔微缩。
“我陪你去。”
“不行。那地方只有谷里的人能去。”陆清河摇了摇头，“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什么？”
“盯着三师兄。”
周帆的眼神变了。
“你怀疑他？”
“我不确定。”陆清河的声音更低了，“师父的信里说，谷中可能有内鬼。我不希望是三师兄，但……我们离开的这十年，谷里发生了很多事。三师兄变了。我刚才看他的眼神，总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我。”
周帆沉默了片刻。
“好。我盯着他。你小心。”
“嗯。”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然后陆清河松开手，转身往后山走去。
周帆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然后转身，目光落在了远处正在指挥暗翎安置营地的沈怀远身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陆清河沿着后山的崖壁攀爬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那个山洞。
洞口很小，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小时候来过无数次，他根本找不到。他拨开藤蔓，侧身挤了进去。
洞里很暗，只有从缝隙中透进来的一丝微光。他摸出火折子，吹亮，借着微弱的光往里走。
山洞不大，只有丈许见方。洞壁上满是当年他用石子刻的字——“师父我错了”“再也不偷看毒经了”“好饿想吃饭”——稚嫩的笔迹，看得他鼻子一酸。
他走到洞底，按照师父信中所说，在左侧的石壁上摸索。果然，有一块石头微微凸起，和周围的石壁不太一样。
他用力按下去。
石头陷了进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石壁上裂开一条缝，一个石匣从夹层中缓缓滑出。
陆清河深吸一口气，打开石匣。
里面是一本书。书皮是黑色的，上面没有字，但摸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润感，像是某种特殊的兽皮。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朱砂写着四个字——“天衍医典”。
再往下翻，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载着各种失传的药方和针法。他快速翻到后半部分，看到了所谓的“帝王之术”——那是一种以蛊虫为引、以药物为媒、控制人心智的邪术。
陆清河的手微微发抖。
这种东西，如果落入歹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将医典贴身藏好，合上石匣，放回夹层。然后走出山洞，将藤蔓重新遮好。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加快脚步往回走。
刚走出竹林，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他心中一紧，快步跑过去。
木屋前的空地上，沈约正带着暗翎的人与几个人对峙。那几个人穿着灰色的衣裳，手中拿着药锄和柴刀，面色不善。
沈怀远站在中间，两边劝和，“都是自己人，不要动手！”
“三师兄，”一个年轻的弟子大声说，“师父说过，外人不得入谷！你让这么多带刀的人进来，坏了谷里的规矩！”
“他们是小师弟的朋友——”
“小师弟十年不回来，一回来就带外人？谁知道他在外面干了什么！”
陆清河听出了那个声音，是五师兄，赵元朗。小时候就跟他不对付，现在更不客气了。
他走上前。
“五师兄。”
赵元朗看到他，冷笑了一声。
“哟，小师弟，终于舍得回来了？十年不见，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元朗！”沈怀远呵斥道，“怎么说话的！”
“我说错了吗？”赵元朗指着周帆和暗翎的人，“他带这么多外人进来，万一泄露了谷中的秘密，谁来负责？三师兄，你心软，我可不能看着谷里出事。”
陆清河深吸一口气，走到赵元朗面前。
“五师兄，我带他们来，是有原因的。给我两天时间，两天之后，我带他们离开。”
“不行。”赵元朗态度强硬，“要么他们现在就走，要么你也别走了——留下来，按谷规处置。”
“谷规第十三条，引外人入谷者，逐出师门，永世不得回。”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所有人转过头，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二师叔。”沈怀远连忙行礼。
二师叔叫莫问尘，是师父的师弟，今年七十有二，在谷中辈分最高。他一向不苟言笑，对谷规极为看重。
莫问尘走到陆清河面前，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
“清河，你可知罪？”
陆清河跪了下来。
“二师叔，我知道我带外人入谷，违背了谷规。但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什么理由？”
陆清河抬起头，看着二师叔的眼睛。
“有人要毁掉幽冥谷。”
沈怀远把陆清河一行人领进了木屋。屋里的陈设简朴，一张木桌、几条长凳、一个药柜，墙上挂着几幅经络图。桌上摆着一壶茶和几个粗瓷碗。
“坐，都坐。”沈怀远张罗着，眼睛却一直黏在陆清河身上，上下打量着，“瘦了，比走的时候瘦了。脸色也不好。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陆清河笑了笑：“三师兄，你还是这么爱操心。”
“能不操心吗？你是师父最疼的小徒弟，也是我们最小的师弟。你走了十年，一点音讯都没有，我们都以为你……”沈怀远的声音哽了一下，“算了，回来就好。”
他转头看向周帆，目光中带着审视。
“这位是？”
“周帆。”周帆抱拳，“清河的朋友。”
沈怀远看了看周帆腰间的长剑，又看了看他身上的玄色劲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朋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些意味深长，“什么样的朋友，会陪着翻山越岭，跑到这种地方来？”
陆清河的脸微微红了。
周帆面不改色：“过命的朋友。”
沈怀远“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嘴角浮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行，过命的朋友。”他说，“既然是小师弟带回来的人，那就是谷里的客人。不过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暗翎众人，面色严肃起来。
“幽冥谷从来不接待外人。小师弟知道规矩。今天破例让你们进来，是看在小师弟的面子上。但进谷之后，不得乱走，不得乱碰，不得打听谷中的事。待上几天，就请离开。”
周帆点头：“理当如此。”
沈怀远又看了看陆清河，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
“小师弟，你跟我来。师父留了东西给你。”
陆清河跟着沈怀远走出木屋，沿着一条青石板小路往后山走去。周帆本想跟上去，被沈怀远拦住了。
“谷中禁地，外人不得入内。”
周帆看了陆清河一眼，陆清河微微点头，示意他放心。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片竹林，来到后山的一处洞穴前。洞穴入口被一块巨石半遮着，上面刻着三个字——“归去来”。
这是师父的字迹。
陆清河站在洞口，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师父走的时候，”沈怀远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留了一封信给你。他说，如果你有朝一日回来了，就把信交给你。如果你永远不回来，就把信烧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递了过来。
“我没有看过。”
陆清河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信封上写着四个字——“清河亲启”。
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纸已经泛黄，墨迹也有些褪色，但师父的字迹他太熟悉了，每一个笔画都像刻在他心里一样。
“清河：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为师已经不在了。
不要哭。你从小就爱哭，为师最烦你这个。
你离开幽冥谷已经十年了。为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但为师有些话，必须告诉你。
第一，关于你的身世。
你不是孤儿。你的母亲，是前朝的永安公主。你的父亲，是前朝太医院院正陆明远。当年宫变，你母亲在乱军之中生下了你，将你托付给一个宫女送出宫。那个宫女辗转找到了为师，求为师收留你。
你的母亲，是为师见过的最勇敢的女人。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
你的父亲，是为师的好友。他的医术，远在为师之上。但正因为如此，他被卷入了宫廷的纷争，最终死于非命。
为师没有告诉你这些，是不想让你活在仇恨里。
但你现在长大了，你有权知道。
第二，关于幽冥谷的秘密。
你一直以为，幽冥谷只是一个隐世的医修之地。不是的。幽冥谷存在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守护一样东西——《天衍医典》。
这本医典，是上古神农氏所传，记载了起死回生之术、破解百毒之法，以及——一卷‘帝王之术’。
所谓帝王之术，不是治国安邦的学问，而是一种可以控制人心智的蛊术。得此术者，可以操纵朝堂、掌控帝王、甚至改朝换代。
这也是为什么，历代帝王都在寻找幽冥谷，赵同在找，陛下也在找。
为师之所以让你出谷，是因为有人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知道了你和幽冥谷的关系。如果继续留你在谷里，你会成为众矢之的。为师不想让你卷入这些纷争。
但为师错了。
有些东西，躲不掉的。
第三，为师将《天衍医典》藏在了一个只有你知道的地方。你还记得小时候，为师罚你面壁的那个山洞吗？医典就在洞中的石壁夹层里。
拿到医典之后，是毁掉它，还是用它救人，由你自己决定。
为师唯一求你的一件事——不要让医典落入歹人之手。
最后，清河，无论你选择什么样的路，为师都相信你。
你是个好孩子。
师父 绝笔”
陆清河看完信，已经泪流满面。
他跪在洞口，朝着洞穴深处磕了三个头。
“师父，”他的声音沙哑，“我不孝。十年了，才回来看您。”
沈怀远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
“小师弟，师父从来没有怪过你。”他说，“他走的那天，嘴里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他说，‘清河那孩子，心太软，在外面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陆清河哭得更厉害了。
过了很久，他才平复下来。
他擦干眼泪，将信仔细折好，放进怀中。
“三师兄，”他转过身，看着沈怀远，“师父说的那个山洞，还在吗？”
沈怀远点头：“在。后山崖壁上，你小时候经常被罚面壁的那个。不过那地方不好走，要不要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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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周帆问。
陆清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但他走上去，主动握住了周帆的手。
周帆愣了一下——陆清河很少在外人面前主动牵他的手。
“怎么了？”他低声问。
“周帆，”陆清河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目光很坚定，“我知道了一些事。很重要的事。晚一点我再告诉你。”
周帆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手，“好。”
“还有，”陆清河的声音压得很低，“师父在谷里藏了一样东西。皇帝和赵同都在找的东西。我现在要去把它取出来。”
周帆的瞳孔微缩。
“我陪你去。”
“不行。那地方只有谷里的人能去。”陆清河摇了摇头，“你帮我做另一件事。”
“什么？”
“盯着三师兄。”
周帆的眼神变了。
“你怀疑他？”
“我不确定。”陆清河的声音更低了，“师父的信里说，谷中可能有内鬼。我不希望是三师兄，但……我们离开的这十年，谷里发生了很多事。三师兄变了。我刚才看他的眼神，总觉得他有什么事瞒着我。”
周帆沉默了片刻。
“好。我盯着他。你小心。”
“嗯。”
两人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然后陆清河松开手，转身往后山走去。
周帆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然后转身，目光落在了远处正在指挥暗翎安置营地的沈怀远身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陆清河沿着后山的崖壁攀爬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那个山洞。
洞口很小，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如果不是小时候来过无数次，他根本找不到。他拨开藤蔓，侧身挤了进去。
洞里很暗，只有从缝隙中透进来的一丝微光。他摸出火折子，吹亮，借着微弱的光往里走。
山洞不大，只有丈许见方。洞壁上满是当年他用石子刻的字——“师父我错了”“再也不偷看毒经了”“好饿想吃饭”——稚嫩的笔迹，看得他鼻子一酸。
他走到洞底，按照师父信中所说，在左侧的石壁上摸索。果然，有一块石头微微凸起，和周围的石壁不太一样。
他用力按下去。
石头陷了进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石壁上裂开一条缝，一个石匣从夹层中缓缓滑出。
陆清河深吸一口气，打开石匣。
里面是一本书。书皮是黑色的，上面没有字，但摸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润感，像是某种特殊的兽皮。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朱砂写着四个字——“天衍医典”。
再往下翻，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记载着各种失传的药方和针法。他快速翻到后半部分，看到了所谓的“帝王之术”——那是一种以蛊虫为引、以药物为媒、控制人心智的邪术。
陆清河的手微微发抖。
这种东西，如果落入歹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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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加快脚步往回走。
刚走出竹林，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他心中一紧，快步跑过去。
木屋前的空地上，沈约正带着暗翎的人与几个人对峙。那几个人穿着灰色的衣裳，手中拿着药锄和柴刀，面色不善。
沈怀远站在中间，两边劝和，“都是自己人，不要动手！”
“三师兄，”一个年轻的弟子大声说，“师父说过，外人不得入谷！你让这么多带刀的人进来，坏了谷里的规矩！”
“他们是小师弟的朋友——”
“小师弟十年不回来，一回来就带外人？谁知道他在外面干了什么！”
陆清河听出了那个声音，是五师兄，赵元朗。小时候就跟他不对付，现在更不客气了。
他走上前。
“五师兄。”
赵元朗看到他，冷笑了一声。
“哟，小师弟，终于舍得回来了？十年不见，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元朗！”沈怀远呵斥道，“怎么说话的！”
“我说错了吗？”赵元朗指着周帆和暗翎的人，“他带这么多外人进来，万一泄露了谷中的秘密，谁来负责？三师兄，你心软，我可不能看着谷里出事。”
陆清河深吸一口气，走到赵元朗面前。
“五师兄，我带他们来，是有原因的。给我两天时间，两天之后，我带他们离开。”
“不行。”赵元朗态度强硬，“要么他们现在就走，要么你也别走了——留下来，按谷规处置。”
“谷规第十三条，引外人入谷者，逐出师门，永世不得回。”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所有人转过头，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二师叔。”沈怀远连忙行礼。
二师叔叫莫问尘，是师父的师弟，今年七十有二，在谷中辈分最高。他一向不苟言笑，对谷规极为看重。
莫问尘走到陆清河面前，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
“清河，你可知罪？”
陆清河跪了下来。
“二师叔，我知道我带外人入谷，违背了谷规。但我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
“什么理由？”
陆清河抬起头，看着二师叔的眼睛。
“有人要毁掉幽冥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