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内应之人

“小师弟!”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三师兄,沈怀远。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七八个谷中弟子,每个人手中都拿着武器,面色凝重。

沈怀远走进石室,看到陆清河手中的玉匣,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拿到医典了?”

陆清河点了点头,没有将玉匣交出去。

“三师兄,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前面——”

“禁军退了。”沈怀远说,语气有些奇怪,“不是被我们打退的,是自己退的。二师叔觉得不对劲,让我从密道过来找你们,带你们从后山离开。”

“自己退了?”周帆眯起眼睛,“为什么?”

“不知道。”沈怀远摇头,“但二师叔说,这可能是个陷阱。他们故意放我们走,然后跟着我们,找到真正的医典。”

陆清河和周帆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师兄,”陆清河问,“二师叔还说了什么?”

沈怀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让周将军带着你赶紧走,不要回长安,往南走,越远越好。医典交给你们处置,是毁是留,都由你们决定。”

“那你呢?”

“我?”沈怀远苦笑了一下,“我留下。谷里还有几十口人,总要有人照应。”

陆清河走上前,握住沈怀远的手。

“三师兄,对不起。是我把灾祸带回了谷里。”

“说什么傻话。”沈怀远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眶微红,“你是我们的小师弟。师父在的时候最疼你。他要是还在,也会这么做的。”

他转身,对身后的弟子们说:“你们几个,护送小师弟和周将军出谷。从后山的小路走,绕开禁军的包围。”

“是。”弟子们齐声应道。

一行人匆匆离开石室,沿着密道继续往后山方向走。

走了没多远,陆清河忽然停下脚步。

“三师兄,”他回过头,看着沈怀远,“你刚才说,禁军是自己退的?”

“对。”

“那赵同的余党呢?那些跟踪我们的人呢?”

沈怀远愣了一下:“什么赵同余党?”

陆清河和周帆对视了一眼。

周帆的瞳孔骤缩。

“不对。”他说,“清河,你三师兄不知道赵同余党的事。那我们抓到的那个人,腰牌是禁军的,但他说的话——”

“他说‘李大人只是替皇帝办事’。”陆清河接过话,“但如果我们抓的那个人根本不是赵同余党,而是李崇安故意派来误导我们的呢?”

石室里的空气忽然凝固了。

沈怀远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两人的表情,也知道事情不妙。

“到底怎么了?”他问。

周帆没有回答,而是猛地转身,长剑指向密道入口。

“谁?出来!”

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赵元朗。

五师兄。

他手中没有拿武器,脸上挂着一种古怪的笑容。

“小师弟,好久不见。”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蛇吐信子,“不,应该说——前朝的小殿下。”

陆清河的后背一阵发凉。

“五师兄,你——”

“我在谷里等了十年。”赵元朗慢慢走近,目光落在陆清河手中的玉匣上,“就等你回来,把医典取出来。这样我就不用费力气去找了。”

沈怀远猛地挡在陆清河面前:“元朗!你疯了?!”

“我疯了?”赵元朗的笑声在密道里回荡,“三师兄,你才疯了。你以为幽冥谷能复辟前朝?别做梦了。前朝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现在的天下,是李家的。”

他伸出手。

“把医典给我。我可以跟李大人说,留你们一条命。”

周帆的剑尖指向赵元朗的咽喉。

“你替李崇安做事?”

“替?”赵元朗笑了,“不是替,是合作。李大人要医典,我要幽冥谷。各取所需。”

“你出卖了谷里的人。”陆清河的声音在发抖,“那些禁军,是你引来的?”

“不然呢?”赵元朗摊手,“你以为凭我一个,能找到幽冥谷的入口?迷踪林的阵法每年都在变,没有内应,禁军再强也进不来。”

沈怀远气得浑身发抖:“赵元朗!师父待你不薄!谷里养了你三十年!你——”

“养我三十年?”赵元朗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恨意,“师父把最好的药材都给小师弟,把最精的医术都传给他。我呢?我不过是个打杂的。凭什么?”

他指着陆清河。

“就凭他是前朝余孽?就凭他身上流着皇室的血?三师兄,你不觉得可笑吗?我们为了一个已经亡了的朝代,躲在这个破山谷里三十年。值吗?”

“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沈怀远吼道。

“那现在呢?”赵元朗从怀中取出一个哨子,吹了一声。

尖锐的哨声在密道中回荡。

片刻之后,密道两端都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从前后两个方向涌来。

禁军。

至少上百人,将密道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一个人,身穿银色铠甲,面容英俊但眼神阴鸷,正是禁军副统领——李崇安。

“周将军。”李崇安笑着抱拳,“久仰。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见面。”

周帆的剑没有放下。

“李崇安,你私自带兵出京,可知是死罪?”

“死罪?”李崇安笑了,“周将军,你私自调兵一千,围堵禁军,也是死罪。咱们半斤八两。”

他看向陆清河,目光在他手中的玉匣上停了一瞬。

“小殿下,把医典给我。我可以保证,你和周将军安全离开。”

“你要医典做什么?”陆清河问。

“做什么?”李崇安的笑容更深了,“当然是为陛下分忧。陛下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我替他取回去,是大功一件。”

“撒谎。”周帆冷冷地说,“你要医典,是为了控制皇帝。你想篡位。”

李崇安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恢复了。

“周将军真是聪明人。”他说,“不过聪明人往往死得早。”

他挥了挥手。

禁军拉弓搭箭,箭尖对准了周帆和陆清河。

沈怀远和谷中弟子也举起了武器,但他们只有七八个人,在百名禁军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小师弟,”沈怀远低声说,“等会儿打起来,你们从右边那个小岔道跑。那条路通到谷外,只有谷里的人知道。”

“三师兄——”

“别说了。”沈怀远握紧了药锄,“我跟元朗的账,也该算算了。”

他猛地冲向赵元朗。

同一瞬间,周帆拉着陆清河往右边岔道跑去。

箭矢破空声响起。

周帆挥剑格挡,击落了几支箭,但手臂上还是被擦伤了一道口子。鲜血涌出来,染红了袖子。

陆清河回头看去,沈怀远已经和赵元朗缠斗在一起,谷中弟子拼死挡住了禁军的追击。

“三师兄!”他大喊。

“走!”

沈怀远的声音从混乱中传来,带着决绝。

周帆拽着陆清河冲进了右边的岔道。身后,喊杀声、惨叫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噩梦。

两人在黑暗中狂奔。陆清河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周帆二话不说,将他背起来,继续跑。

“周帆,你放我下来——”

“闭嘴。”周帆喘着气,“抱紧了。”

陆清河趴在他背上,泪水无声地滑落。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了光亮。

是月光。

他们跑出了密道。

出口在一个悬崖的半腰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满天星斗。一条几乎垂直的藤蔓从崖顶垂下来,是他们唯一的出路。

周帆放下陆清河,抬头看了看崖顶。

“能爬上去吗?”

陆清河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两人抓住藤蔓,开始往上爬。

陆清河的膝盖受了伤,每蹬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周帆在他下面,一只手抓着藤蔓,另一只手托着他的脚,帮他借力。

“别往下看。”周帆说。

“我没看。”

“手抓紧。”

“抓着了。”

“清河。”

“嗯?”

“等我们爬上去,到了安全的地方,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好事。”周帆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你先爬。”

陆清河咬着牙,继续往上。

终于,他们爬上了崖顶。

崖顶是一片草地,月光洒下来,照得四周一片银白。远处,山谷还在燃烧,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陆清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帆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周帆,”陆清河哑声说,“三师兄他们……”

“他们会没事的。”周帆说,但声音里没有底气。

两人沉默了很久。

远处传来马蹄声。

周帆猛地坐起来,手按剑柄。

但来的不是禁军。

是沈约。

他浑身是血,骑着一匹黑马,身后跟着七八个暗翎的残兵。

“将军!”沈约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禁军退了!李崇安带着人撤了!”

“撤了?”周帆皱眉,“为什么?”

沈约抬起头,脸上满是血污,但眼中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因为长安出事了。”

“什么事?”

“永安公主……”沈约的声音有些发抖,“永安公主在宫中遇刺。刺客留下一封信,说——”

他顿了顿。

“说公主不是皇帝的女儿。她是前朝永安公主和陆明远的女儿。也就是说——”

沈约看向陆清河。

“她是你的亲姐姐。”

陆清河的血一瞬间凝固了。

“什么?”

“而且,”沈约的声音更低,“刺客在信的最后写了一句话——‘陛下,你以为你赢了吗?’”

月光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远处,山谷的火光还在燃烧。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从长安席卷而来。

周帆缓缓站起身,将陆清河从地上拉起来。

“清河,”他说,“我们得去长安。”

“去送死?”陆清河的声音空洞。

“去救你姐姐。”周帆看着他,目光如炬,“顺便——把这场棋,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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