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主谋还在宫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陆清河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是周帆在穿衣服,他眯着眼看过去,周帆背对着他,正往身上套那件玄色的劲装,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醒他。

腰间的皮带系到一半,他停了一下,转过头,对上了陆清河的眼睛。

“吵醒你了?”周帆的声音带着早起特有的沙哑。

“没。本来就该起了。”陆清河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凉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伸手去够床尾的衣服,周帆比他快,将衣服拿起来抖了抖,递给他。

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周帆的指尖冰凉,显然已经在冷水里洗过了脸。

陆清河接过衣服,一边穿一边问:“今天怎么安排?”

周帆坐到床沿上,侧过身看着他。

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细细的金边。“赵铁衣昨晚又抓到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探子。身上搜出来的信内容一样——‘蛊已入土,待收。’”

陆清河的手指顿了一下,扣子扣错了位。

周帆伸出手,将那颗扣子解开,重新扣好。动作很慢,指腹隔着薄薄的衣料贴在他的胸口上,带着一种若无其事和不经意的温度。

“他们在等。”周帆扣好扣子,手没有收回去,掌心贴在他的锁骨上,“等蛊找到你。”

“那就让他们等。”陆清河说,“闭气丹还能撑七天。七天之内,他们不会动手。”

周帆的手从他锁骨上滑下来,握住了他的手。“七天之后呢?”

陆清河没有回答,他看着周帆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沉稳的东西。

他反握住周帆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用力按了一下。

“七天之内,我必找到解蛊的方法。”

周帆看了他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安心,也很心疼。

两个人走出房间的时候,秦姑姑已经在灶房里忙活了。灶台上的锅里熬着小米粥,旁边的小碟子里摆着两碟小菜,一碟腌萝卜,一碟酱黄瓜。看到他们出来,秦姑姑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继续忙。

永安公主已经起了,坐在门口的躺椅上,手里端着那碗粥,慢慢地喝着。看到陆清河,她招了招手。陆清河走过去,蹲在躺椅旁边。

“娘,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永安公主放下碗,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你瘦了。以后要多吃点”

陆清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吃了。周帆天天盯着我吃。”

永安公主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周帆,嘴角弯了弯。“他盯着你,你就吃。娘盯着你,你就不吃。偏心啊。”

陆清河的脸红了。周帆走过来,蹲在另一边,将手里那碗粥递给永安公主。“娘,您再喝点。今天粥熬得稠。”

永安公主接过碗,看了看周帆,又看了看陆清河,笑着摇了摇头。“你们两个啊……”她没有说下去,端起碗继续喝粥。

早饭后,陆清河去了药田。周帆去了谷口。两个人各忙各的,但周帆每隔半个时辰就派人来问一句。陆清河从一开始的“好”,变成“还好”,最后变成“你跟他说,我忙着呢没空理他”。秦姑姑端着绿豆汤过来的时候,笑得眼睛都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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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让我跟您说,‘忙着也要喝汤’。”秦姑姑将碗放在田埂上,学着周帆的语气,板着脸,声音压得很低。

陆清河忍不住笑了,端起碗喝了一口。绿豆汤是凉的,甜度刚好。他放下碗,看着秦姑姑。“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喝完汤歇一会儿,别累着’。”秦姑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说‘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陆清河的脸红了。他低下头,假装去拔草。秦姑姑笑着走了。

傍晚,周帆准时回来了。他在溪边洗了手脸,走到药田边,蹲在陆清河旁边。陆清河正在给新苗培土,满手是泥,头也不抬。

“今天怎么样?”周帆问。

“很顺利。”陆清河说,“你那边呢?”

“赵铁衣审了那两个人。女的那个嘴硬,什么都不说。男的那个熬不住,招了。”周帆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主谋还在宫里。”

陆清河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周帆。周帆的表情很平静,但陆清河看到他的下颌肌肉绷得很紧,那是他在压着怒气的样子。

“宫里?谁?”

“不知道。那个探子没见过主谋的面。每次都是通过书信联系。信是从宫里送出来的,用的是宫里的信封和火漆。”

陆清河放下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宫里。信封。火漆。能接触到这些东西的人,不是太监就是宫女,要么就是侍卫。可如果不是侍卫......他不敢往下想了。

“你觉得会是谁?”

周帆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远处正在施工的木屋,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看着新翻的药田和刚撒下去的药种。

风吹过来,带着松脂的气味和泥土的腥甜。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一定会查出来。”

他伸出手,将陆清河从地上拉起来。陆清河的腿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周帆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稳住。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走吧。”周帆说,“先回去吃饭。”

“嗯。”

吃完饭,周帆去谷口巡视。陆清河一个人坐在门前的石阶上,看着头顶的星星。夜风很凉,吹得他有些冷,但他不想进屋。他在想师父的医典,想噬魂蛊,想解蛊的方法。

医典上只写了噬魂蛊的形态和危害,却没有写解蛊的方法。师父为什么没有写?是他不知道,还是他不想写?还是说,他写了,但被人撕掉了?

陆清河站起身,走回屋里,从枕头下面取出那卷帛书,一页一页地翻。

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最后一页的纸张比前面的厚一些,边缘也不太平整,像是被人重新粘上去的。

他将帛书举到灯下,仔细看那道接缝。接缝处有一层薄薄的浆糊,已经发黄发脆了。他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浆糊掉了下来,露出下面原本的纸张。

纸上有字。很小很小的字,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整页。是师父的字迹。

“噬魂蛊,无解。唯有以蛊克蛊。需以同源之蛊为引,以宿主之血为媒,将蛊从宿主体内引出。引蛊之法,详见后页。”

后页。陆清河翻过去,后面什么都没有。后页被撕掉了。他的手开始发抖。他翻遍了整卷帛书,翻遍了每一页、每一道接缝、每一个角落。没有。后页不在了。被人撕掉了,在师父死后,在帛书传到他手里之前。

谁撕的?莫问尘?还是......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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