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只是我的侍从?

解毒后的第三天,将军府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个柳如烟又来了。这一次她没有提前通报,而是直接带着丫鬟婆子闯进了府里,说是“来看未婚夫”。

周帆正在书房和沈约议事,听到通报后眉头微皱。他看了陆清河一眼,陆清河正站在角落里研墨,闻言低头不语,手上的动作都没停。

“让她在花厅等着。”周帆说。

“将军不去迎接?”沈约问。

“我在忙。”周帆的语气淡淡的,翻开一本折子,显然不打算立刻去见。

陆清河研墨的手微微一顿——周帆这是在给柳如烟下马威。

半个时辰后,周帆才慢悠悠地去了花厅。陆清河跟在他身后,照例低眉顺眼。

柳如烟等得面色不虞,但看到周帆进来,立刻换上笑脸迎上去:“周郎,你好大的架子,让我等了这么久。”

“公务繁忙。”周帆不动声色地避开她挽过来的手,在主位上坐下,“柳姑娘今日来,有何贵干?”

“怎么又叫‘柳姑娘’?我是你未婚妻。”柳如烟嗔怪地坐在他旁边,“我来看看你不行吗?听说前几日城东闹疫病,你亲自去了疫区,我担心坏了。”

“已经没事了。”

“我听说了,是你的侍从解的毒?”柳如烟的目光扫向站在角落里的陆清河,眼神微冷,“就是那个抓蛇的?”

“是他。”

柳如烟打量着陆清河,目光像在看一件物品:“周郎,你这侍从倒是多才多艺。又会抓蛇,又会解毒,还会......什么来着?”

“只会些粗浅功夫。”陆清河低头回答。

“粗浅?”柳如烟冷笑,“城东那场疫病,太医院都束手无策,你一个侍从就能解?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话问得尖锐,花厅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周帆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是我让他解的。方子是太医院孙正开的,他只是照方抓药。”

“周郎,你别护着他。”柳如烟看向周帆,语气变得委屈,“我听说你为了他,亲自去赵丞相府上闹了一场?”

陆清河心中一震——柳如烟怎么会知道赵府的事?

周帆的表情没有变化:“你听谁说的?”

“外面都在传。”柳如烟咬着嘴唇,“说你为了一个侍从得罪赵丞相,值得吗?”

周帆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看着柳如烟:“我的事,不需要别人来告诉我值不值得。”

柳如烟的脸色变了变,眼眶微微泛红:“周郎,我是为你好——”

“我知道。”周帆的语气软了一些,但依然疏离,“但这件事到此为止。”

柳如烟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起身:“那我先回去了。周郎,你……多保重。”

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陆清河。

那一眼里没有敌意,而是一种复杂的、近乎审视的目光。

“你叫陆澈?”她问。

“是。”

“好好照顾将军。”她说,然后转身离去,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香风。

陆清河目送她离开,心中有些微妙的感觉。柳如烟今天的表现,不像是一个吃醋的未婚妻,倒像是在……试探什么。

“她一定是知道那晚的事情了。”周帆忽然说。

陆清河转头看他。

“赵府的事,我封锁了消息,外面不可能传开。”周帆的目光沉了下来,“她能知道,说明,她在赵同那边有人,或者,她本身就是赵同的人。”

陆清河心头一跳:“将军的意思是,柳如烟和赵同......”

“不确定。”周帆站起身,“但从现在开始,你要小心她。”

“将军不担心她对付你?”

周帆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她对付不了我。但她可能会对付你。”

陆清河沉默了一瞬:“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周帆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但你每次‘不怕’,都会把自己弄伤。”

陆清河抬头,对上周帆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调侃,只有一种认真的、近乎固执的关切。

“将军。”陆清河轻声说,“你不必如此。”

“不必如何?”

“不必对我这么好。”陆清河移开视线,“我只是你的侍从。”

周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你只是我的侍从?”他问,声音低沉。

陆清河没有回答。

周帆的手指在他下巴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松开,转身走向门口。

“在我这里,你不是。”他头也不回地说,大步离去。

陆清河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下巴,那里还残留着周帆指尖的温度。

“……那你当我是谁?”他低声问,但周帆已经走远了,没有人回答他。

当天晚上,陆清河在房间里配制新的药物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口哨声。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这是幽冥谷的联络暗号。

他推开窗户,一个黑影蹲在屋顶上,冲他招了招手。

陆清河翻窗上房,跟着黑影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处偏僻的废弃祠堂。

祠堂里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那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居然是孙正。

“孙伯伯?”陆清河惊讶,“您找我何事?”

孙正面色凝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陆清河展开信纸,快速浏览。信是赵同写给北狄首领的密信,内容是,以锁魂散换取北狄的军事支持,里应外合,颠覆朝廷。

“这封信是怎么得到的?”

“我安插在赵同府里的人冒死送出来的。”孙正压低声音,“赵同已经和北狄达成了协议,只等锁魂散研制成功,就要动手了。”

陆清河的手指收紧,信纸在他手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锁魂散还差最后一味药引。”他说,“我在赵同的药房里看到了记录,他在找‘九转回魂草’。”

“九转回魂草?”孙正面色大变,“那东西已经绝迹了——”

“没有。”陆清河摇头,“幽冥谷里还有一株。”

孙正震惊地看着他:“你......你要......”

“我不会给他。”陆清河将信收入怀中,“但我们要抢在赵同之前行动。”

“怎么行动?”

陆清河沉思片刻:“赵同需要九转回魂草来完成锁魂散。如果我们放出消息,说九转回魂草在某个地方出现,赵同一定会派人去取。到时候......”

“我们可以截住他的人,甚至……顺藤摸瓜,找到他的老巢。”孙正接过话,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好计策。”

“但需要一个人去引蛇出洞。”陆清河说。

“我去。”一个声音从祠堂门口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周帆推门而入,月光照在他身上,玄色劲装,腰悬长剑,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将军?”陆清河惊讶,“你怎么——”

“你跟人接头的时候,能不能别从正门走?”周帆的语气有些无奈,“我的人看到你翻墙出去,还以为你要跑。”

陆清河:“……”

孙正看看周帆,又看看陆清河,忽然笑了:“看来,我们的同盟又多了一个人。”

周帆走到陆清河身边,很自然地站在他身侧,微微侧身,将他挡在身后半个身位。

“引蛇出洞的事,我来。”他说,“你负责配药,别去冒险。”

“将军——”陆清河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周帆回头看他,目光不容置疑。

陆清河张了张嘴,最终闭嘴了。

孙正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眼神微妙。他轻咳一声:“那就这么定了。我去安排放出消息,周将军负责行动。清河,你......”

“我负责配药。”陆清河闷闷地说。

周帆满意地点头。

孙正告辞离开后,祠堂里只剩下周帆和陆清河两个人。

“将军是怎么找到我的?”陆清河问。

“你身上有白芷的味道。”周帆说,“我顺着味道找过来的。”

陆清河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确实有白芷的气味,但极淡,普通人绝对闻不到。

“将军的鼻子,比猎犬还灵。”他说。

周帆没有理会这个调侃,而是认真地看着他:“陆清河。”

周帆很少叫他的真名。陆清河抬头看他。

“以后有什么计划,先告诉我。”周帆说,“不要一个人做决定。”

“将军是在担心我?”

“是。”

这个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陆清河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耳根又红了。

“将军不必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肩膀中了一箭。”

“……那是意外。”

“再上次也这么说,然后中毒躺了三天。”

“那是苦肉计。”

“再再上次——”

“行了行了。”陆清河难得地有些恼羞成怒,转身就走,“将军要是没事,我先回去了。”

周帆在身后低笑,跟上他的脚步。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并肩而行,渐渐消失在巷子深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