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很怕我？
江祐峥跟他们分开做的笔录，交代完当时的情况，出门时，他往隔壁房扫了一眼。
一群大男人挤在一堆，个个面上带着青紫，先前还气势汹汹恨不得干翻所有人，此时却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头巴脑地蹲在地上。
前面是那个叫做李叔的警察在训话，声音大得在走廊外老远都能听到，字字句句充斥着恨铁不成钢，听意思这应该不是第一次了。
“老油条了。”刚给他做笔录的警察跟着他出来，见他在看隔壁，说，“你要不快点走，省得等会这群人出来跟你撞上。”
这倒是提醒了江祐峥，他道了声谢，旋即出了派出所。
外面太阳已经快落山，火烧云染红了整片天空，只是温度还没降下来，迎面吹来的风带着股股热气，像一张热网将他包裹，让他感到些许沉闷。
来时坐的警车，只有不到五分钟的车程，江祐峥凭借着记忆往回走。
一路拖着重重的行李，他越走越发不安，不由回想刚才的事。
做笔录时他向警察表露了自己的担忧，对方得知他是大学生下乡支教，对他态度十分友好，拍着他的肩膀宽慰：“放心吧，有问题随时联系我们，保证五分钟之内抵达。”
他说得这样信誓旦旦，江祐峥放心不少。
可现在仔细一想，杀人掠货这种事哪里用得着五分钟，一分钟都算多的，到时恐怕他连手机都摸不到，更别说报警。
想起临走前吴惠芳特意叮嘱道，到陌生的地方行事要低调，与人接触要谨慎，别惹事，也别怕事，任何时候都以安全为重。
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只是来支教，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直到现在——
江祐峥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冲动了。
不祥的预感愈加强烈，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嘀嘀——”
两声喇叭突兀响起，截断了江祐峥的思绪，他扭头看去的同时，右眼皮猛地一跳。
穿着黑背心的男人骑在机车上，身体微微前躬，被发动机带得轻轻震动，余晖洒到他身上，给肌肉蓬勃的手臂笼上一层光晕。
他单手打开挡风镜，露出那双又黑又沉的眼睛。
江祐峥脚步停顿，单凭这双眼睛他就已经认出了这人是谁。
马达声与知了声持平，几乎超出常人所能接受的分贝，吵得江祐峥耳膜发痒，心跳也被震得乱了频率。
两人一骑一站遥遥相望，谁都没有开口。
这样的姿势他们是差不多的高度，可江祐峥总有一种被俯视的错觉，男人眼里好像有一股神奇的魔力，只需轻轻一眼，就能看透他脑中所想，心中所思。
男人的目光肆意地上下扫视他一圈，眼尾微挑，眼神似笑非笑。
江祐峥以为他要说什么，可随后，男人按回防风镜，扭动把手，唰地一下骑车走了，留下一堆灰尘和尾气。
江祐峥捂着嘴咳嗽几下，望着陈霆远去的背影，马达声还在耳边回响。
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时，更多的是被一种被冒犯的愤懑。陈霆的眼神极具侵略性，直勾勾地锁定他，其中似乎还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发现了某个新奇的事物，满是探究，这让江祐峥感到极度的反感与不适。
他就像个...流氓。
江祐峥搓了搓手臂，试图擦去陈霆目光留下的东西。
江祐峥租的房子在三楼，仅在中途歇了一次，便顺畅地将所有物品搬运完毕。
老居民楼的环境破旧，泥灰斑驳的墙上贴满了小广告，台阶上有一些黑色粘腻的不明物体，把手上积满灰尘，随手一摸就是一手黑，空气里弥漫着陈旧腐朽的潮湿味，像被在水里浸泡了许多年。
每一层的走廊是一个连通的大阳台，下面正对刚来时的街道。
一层楼共三个住户，以楼梯口为界，右边一户，左边两户。
江祐峥在楼梯口歇气时观察到，右边那户的房门紧闭，门口干干净净，旁边的洗槽上空无一物，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样子。
左边第一户房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隙，门边有一个鞋架，上面放了两双拖鞋、一双皮靴和两双休闲鞋，旁边还堆了包垃圾。
江祐峥径直走到最里头那间，按照房东的指示，在门口洗衣槽底下找到了钥匙。
门锁款式十分老旧，江祐峥只之前在时代剧里看过，插进去后要转好几下才能打开门。
房东提早来做过清洁，所以屋子还算干净，江祐峥坐在唯一一张椅子上，环视这间他即将要居住一年的房子。
跟照片上的一样，一套很小的单间，卧室客厅餐厅全堆在一起，总共不过三十平，开放式厨房，只有洗手间用一堵墙隔开，不过也小得可怜，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的样子。
空调也是最老旧的台式，镶嵌在床边墙上，江祐峥研究了好一会才搞明白怎么打开。
简单休息片刻，江祐峥开始收拾东西。
他带的东西很少，将衣服收拾进衣柜，再将床铺好后，他的任务就结束了。
仰头躺到床上，熟悉的香味将他包裹，一直绷紧的神经这才慢慢松懈下来。先在车上折腾了大半天，下了车又是一阵心惊胆战，好不容易来到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的疲惫困倦全都一股脑涌上来。
伴随着空调声微微作响，江祐峥不知不觉睡着了。
直到一通电话铃将他吵醒。
江祐峥拿过电话，挣扎着扫了一眼来电显示——吴惠芳。
“喂妈。”江祐峥闭着眼道，声音微微沙哑。
“在睡觉吗？”对面一听就听出来了。
江祐峥“嗯”了一声，感觉被吹得有点冷，扯过被子将自己裹住。
“什么时候到的，不是说了要给我发消息吗？”
江祐峥怕她担心，不打算把遇到黑社会打架的事跟她说，只道：“太困了，给忘了，对不起啊妈。”
吴惠芳闻言语气轻了些，关心道：“困了就睡吧，房子怎么样？”
“还行。”江祐峥脸半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吴惠芳问：“吃晚饭没？”
江祐峥：“还没。”
“已经八点了，你还是先去吃个晚饭回来再睡吧，要保护好胃。”
“啊？”江祐峥睁开眼，边嘟囔边看时间，“怎么都八点了...”
他翻身爬起来，这一闭眼居然睡了两个多小时，一望窗外，外头已经黑了。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越睡越没精神，坐太久车，身体的各种反应纷至沓来，腿疼腰疼脖子疼。
“吃点好的，今天那么辛苦。”
“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江祐峥点开微信，通讯录那里冒着一个红点，点进去后是一个陌生的昵称和头像，验证消息写着：“祐峥我真的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江祐峥果断将人拉黑，眉头都没皱一下。
目光向下一扫，看到了今天下午发出去的那个好友申请，居然还在等待验证。
不过他现在也不需要了，关上手机，他起身理了理被睡乱的头发，拿上钥匙出了门。
隔壁屋子灯和门都关着，门口两包垃圾也不见了，看来他的这位邻居是出去了。
到一楼出口时，江祐峥放慢了脚步，先探了个头出去查看情况。
烧烤店门口有几桌子人在喝酒聊天，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正忙前忙后地传菜收拾。
没见着白天那个男人。
江祐峥心里庆幸，遵循着谨慎为上的原则，他还是加快步伐离开。
小镇上的作息与城里大相径庭，八点出头，城里夜生活都还没开始的时间点，镇上许多店铺都已经熄灯。
江祐峥随便寻了个面铺吃了碗水煮面，然后跟人打听着去最近的一家超市买了一堆生活用品。
回去时烧烤店人比刚才多了几桌，江祐峥逡巡一圈，没见着熟悉的人脸，于是放心地快步经过。
楼梯间的灯光年久失修，灯泡上罩了一层厚厚的蜘蛛网，昏黄的光线只够勉强看见路。
江祐峥提着东西一步步上去，拐弯时看见邻居家的房门开着，里面还亮着灯。
“啪嗒——啪嗒——”
脚步声从里面传出，一道黑色的人影被屋里的光打到走廊上，恰好映在江祐峥脚跟前。
既然撞到了，江祐峥打算跟他打个招呼，毕竟他要在这里居住一年，还是很有必要建立一个和谐友好的邻里关系。
可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江祐峥伸到一半的手蓦地僵在空气中，手上的袋子差点没拿稳掉到地上。
陈霆浑身湿漉，应是刚洗了澡，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脚上踩着下午穿的那双拖鞋。
看到江祐峥，他擦头发的手也是一顿。
陈霆逆光站着，屋里的光将他的影子全打在江祐峥身上，从江祐峥的视角，他看到一条裹着锁链的巨蛇缠绕在陈霆腰间，蛇头在胸口上方张开血盆大口，尖锐的獠牙叼住铁锁一端，另一端如藤蔓缠绕在陈霆锁骨上。
他的手臂被光影勾勒出的完美肌肉曲线，每一根线条都是力量与美感的融合，像美术课本上被荆棘束缚的雕塑。
一股沫浴露的芳香被风吹到江祐峥面上，他陡然回神，将那些不该有的画面全部抛出脑海。
月亮被乌云遮蔽，夜风呼呼地刮，四周静谧，两人相对而站，如此安静的气氛、破旧的老居民楼，让江祐峥不受控制地联想到了一些不妙的东西。
江祐峥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变化得有多精彩。
陈霆一边慢腾腾地擦着头发，一边欣赏江祐峥精彩纷呈的脸。
远离危险是生物的本能。
刚抬步想走，一条结实有力的腿却横过来挡住他的去路。
他快速收回脚，可裤腿还是跟陈霆的腿一擦而过，浅色布料沾上几滴水变成几颗深色小点。
江祐峥后腿一步，跟陈霆拉开距离，双手下意识做出保护动作，目露警惕。
陈霆垂眸注视着他，嘴唇微张，似是询问又更像调戏：“你很怕我？”
说着朝江祐峥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比刚才还近。
他比江祐峥高半个头，身材也比江祐峥高大不少，这样猛地一贴近，江祐峥感觉迎面传来一道热气，极具压迫的身高令他有些喘不上气。
“没，没有。”江祐峥又往后退了一步。
“那你躲什么？”他退一步，陈霆就朝他靠近一步。
手中的塑料袋摩擦发出声响，江祐峥不合时宜地想起今天下午面前这个男人将人踩在脚底的画面，心跳因紧张而加快。
“问你话呢，躲什么？”
陈霆追问，似非要从他嘴里得出答案。
“没躲。”江祐峥声音细微发抖，扣紧了手才让自己表现得没有那么害怕。
他梗着脖子说：“麻烦让一下...可以吗？”
陈霆没说话，也没动。
江祐峥咽了咽口水，陈霆的眼神带着灼热温度，让他全身汗毛直立。陈霆侧了下身，照亮了他胸前的蛇头，一滴水恰好落在它眼珠的位置，被光一照，发出令人胆寒的亮光。
陈霆突然喊他的名字：“江祐峥？”
江祐峥愣了一下。
“我没念错吧？”
江祐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见他这反应，陈霆嘴角笑意深了些，退开两步，声音带着愉悦：“你好啊，新邻居。”
江祐峥顾不上思考陈霆这声问好是否别有深意，他快步走到自家门前，急匆匆开门进去，再将门“砰”的一声用力关上，整个过程不过十秒钟。
江祐峥背抵着门板，手指力道松懈，袋子落到脚边，圆筒状的洗发水滚出半米远。
他用力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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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祐峥：“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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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沫浴露的芳香被风吹到江祐峥面上，他陡然回神，将那些不该有的画面全部抛出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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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祐峥后腿一步，跟陈霆拉开距离，双手下意识做出保护动作，目露警惕。
陈霆垂眸注视着他，嘴唇微张，似是询问又更像调戏：“你很怕我？”
说着朝江祐峥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比刚才还近。
他比江祐峥高半个头，身材也比江祐峥高大不少，这样猛地一贴近，江祐峥感觉迎面传来一道热气，极具压迫的身高令他有些喘不上气。
“没，没有。”江祐峥又往后退了一步。
“那你躲什么？”他退一步，陈霆就朝他靠近一步。
手中的塑料袋摩擦发出声响，江祐峥不合时宜地想起今天下午面前这个男人将人踩在脚底的画面，心跳因紧张而加快。
“问你话呢，躲什么？”
陈霆追问，似非要从他嘴里得出答案。
“没躲。”江祐峥声音细微发抖，扣紧了手才让自己表现得没有那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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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祐峥咽了咽口水，陈霆的眼神带着灼热温度，让他全身汗毛直立。陈霆侧了下身，照亮了他胸前的蛇头，一滴水恰好落在它眼珠的位置，被光一照，发出令人胆寒的亮光。
陈霆突然喊他的名字：“江祐峥？”
江祐峥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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