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身不由己

虞停的照顾无微不至。

林霁没有力气,大部分的时候都像是没有生气的玩偶,可以任人随意摆弄。

他没有办法反抗,眼下自理都没有办法,也就任由虞停给他一日三餐喂饭。

反正他也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了。

起初虞停不会在他的房间过夜,直到某日他半夜想要起床喝水都没办法做到,把自己摔在地上,脑袋磕了一个鼓包,虞停这才选择留在他的身边。

不过虞停并不逾越,两米宽的大床足够让他们中间再睡一个人。

林霁并不在意虞停要做什么,因为他知道一天天过去,那些留在自己身体的证据也会消失。

自己知道的真相也会再次被掩埋。

好在五天之后,林霁的身体开始恢复了,逐渐能够自理,只是走得依然不远。

“你不用来照顾我了。”这是林霁恢复得差不多以后,对虞停说的第一句话。

虞停正把他带到浴室,准备帮他洗澡。

林霁推开了虞停的手:“我可以自己来。”

虞停并没有纠缠,而是很快就点头:“好,但你现在力气还不够,我在门口守着你,你有事就直接喊我。”

林霁没回应,虞停把这当做默认,离开了浴室。

洗完澡之后,果然看见虞停站在门口。

“我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可以走?”林霁也不想再停留,越是留在他的身边,就越会提醒自己,卢朝昀说的那些话。

可是虞停没有说话。

林霁这才看到他的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虞停在长久的沉默之后,问他:“你身体到底怎么了?”

“什么?”

“在你一直昏迷沉睡的那几天,我找医生帮你做了全身的检查,五年前你曾经被注射过对精神损害很严重的药物,长达近一个月,那之后你失去记忆,重新接受了治疗,才慢慢好起来。”虞停很好奇,“所以你不是因为强化剂使用过度透支才导致的失忆?你这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这件事封竞早就应该跟你说过了。”

“他提过,但我当时不知道……”

“还是不在意?”林霁忍不住笑了一声,“五年后你见到我第一眼的时候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那个很好欺负,任你摆弄的人终于出现了,你记恨我害你差点残疾,记恨我……”

不等他说完,虞停一把抱住了林霁。

林霁深呼吸一口气,确实不应该这样控诉他。

显得自己好像还有怨恨,还想要跟他解决这些愁怨,还想要有以后。

只是他真的克制不住,尤其是面对虞停这样的质问。

“这件事是我的错。”虞停等他平复下来,却依然不想轻易松开他,只是跟他拉开距离,“我给你道歉,说一万次都不够,让我补偿你,好吗?”

林霁觉得好笑:“补偿?你能告诉我所有事情的真相吗?卢朝昀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果然, 虞停在意料中沉默了。

“你不愿意说我不会逼你,放我离开,我会自己去搞清楚。”

“你还不能离开这里。”虞停把报告递给他,“检查结果显示,你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再透支使用强化剂了,尤其是你甚至用了卢朝昀研发的新型强化剂,这次只是昏迷五天,那么下次呢,十天,二十天,或许有天你会再也醒不过来,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如果你真的要恨一个人,要报复一个人,不如来报复我。我宁愿把你锁在我身边一辈子,也不想让你再次陷入危险。”

“你疯了。”

“你才是疯了的人,做事不计后果。如果知道你在封竞身边,或者自己独自一人的时候会做出那么多傻事,我一开始就应该不顾一切,在那天从你来到我房间,我就应该直接把你带走,那之后的这些都不会发生。”虞停的眼神中带着疯狂,“我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任何一点伤。”

说吧,虞停把林霁抱到床上,转身就要离开。

林霁上去一把拉住了虞停的手腕:“虞停,放我离开。”

“不行。”

“求你了。”

虞停转过身,却发现林霁的眼眶发红,只能再次回到床边坐下,拉住林霁的手,慌张地观察他此刻的状态:“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

可是林霁的眼泪抑制不住。

“你别哭……”虞停伸出手擦掉他眼角的泪。

林霁抬起头,无声看着他。

“除了这个……除了让你走……”虞停不停擦着他的眼泪。可是林霁看起来很伤心,这种伤心不是那种哭得撕心裂肺的难过,他只是不停流泪,却不再开口说话。

好像一切都搞错了。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解决这一切,才能让一切回到五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

不对,或许是十年前……十五年前。

应该更早发现他,更早认识他,更早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放开他。

虞停捧住林霁的脸亲吻他的泪水。

突然,林霁像是忽然发了狠,一把将他推开。

只是此刻的林霁哪怕用了全身的力气,也不过只是让虞停晃了晃。

“我真的受够了……你有问过我想被保护吗?”林霁捂着脸无力说道,“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替我做选择……每个人都可以轻易拿捏我,因为我欠你们的,是吗?你救过我,封竞也救过我,所以你们可以随意替我做决定,不需要问我的意思。可我本来都不记得你了,为什么非要我想起来?我只想做完我该做的事情,是死是活我都认,可你非要闯入我的世界,强迫我做不想做的事情……”

林霁说得胡言乱语,虞停回答得也乱七八糟。

“不是的……我跟封竞不一样……”

“你们都是一样的……看似为我好,选择权在我手上,可我哪有一次是真的自己能做抉择……塞给我不一样的记忆,让我成为别人,每日活在混淆的记忆里,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而你,非要强迫我想起跟你的那些记忆,是我主动给了你伤害我的权利,我也自食了恶果,虞停,你不是恨我吗?你说见到我,就会狠狠报复我,现在你报复得还不够吗?”

虞停愣住:“你听封竞说的?”

“五年前你的病房外,我亲耳听见你说的。”

“那时候你就在?”

“是,我当时好不容易逃出来,只想来看你一眼。”像是故意要让虞停后悔那样,林霁抬手自己擦掉了眼泪,抬起头平静看着虞停,“我只听到你说恨我,如果现在对我做的一切都是报复,那你尽管把我的命拿去。”

“不是……不是那样的……”

“否则就不要再管我,不管是林霁和季凛,我都不想当了。”

大概光是哭就已经用尽了力气,林霁没多久就在抽泣声中缓缓睡去。

只是他不知道的事,在他的梦里,也都经常会流泪。

在虞停守在他身边的这些夜里,没有一个晚上,林霁能安然入睡,所以他不得不寸步不离守在床边,在林霁每次害怕的时候把他抱在怀里。

仿佛那个时候的林霁还在依赖自己。

还在需要自己。

看林霁睡着,这一次虞停没有再守着,而是离开房间,来到了书房。

沈渊已经早就等候在这里,还有被他从霁月度假山庄抓来的何问。

虞停走到沙发坐下,居高临下看着被死死摁在地上的何问:“我问你答,不许隐瞒,不许说谎。”

“你是先生的弟弟——”何问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沈渊拧住胳膊,当即疼得倒吸一口气。

沈渊警告:“都说了让你别乱插话,插话就算了还说的是废话……”

虞停看了沈渊一眼,沈渊撇撇嘴,闭上了。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封竞怎么找到林霁的。”

何问虽然疼得满头大汗,但还是不想轻易透露,岂料下一刻,胳膊嘎吱一声,竟然被沈渊给卸了下来。

他疼得呼吸都乱了,要不是不想给封竞丢面子这会儿早就疼得叫出来了。

“虽然只是脱臼而已,但应该也不好受吧,当然如果你觉得这样的程度不够,那我只能把你腿给敲断了……”

“等等。”何问越发觉得沈渊平静语气之下越听越吓人,更何况他自己也觉得林霁实在不是封竞的良配,所以干脆一股脑说出来,“五年前先生在海边渔村见到他的时候,林先生就已经有些不太正常,瘦得吓人,随时要晕倒,但他说要去见你,所以封先生就带他去了你的病房,后来我们没有靠近,只知道他进了你的病房之后就紧急送去手术室做了手术。”

“跟我一间医院?”

“如果你没有离开的话,那就是的,只不过一直在特殊病房,他的治疗持续了三个月。”

虞停的手狠狠捏住了沙发扶手。

在自己怎么都找不到林霁的时候,原来他就在自己身边……还那么近。

“因为林先生醒来之后就是失忆的,所以封先生把他保护得很好,带着他复健,重新学走路,学说话。”

“连说话都要学?”

“因为林先生受伤最严重的是大脑,所以他大部分时间看起来都像是植物人,如果封先生不嘱咐人把他送到花园坐着,他就会一整天都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因为他喜欢看海。”

看海……

那时候的你,还会在想恩汐岛上的一切吗?

虞停不敢去想。

“后来开始治疗很不顺利,因为他的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先生尝试过很多方法,后来发现林先生很抗拒自己本来的身份,先生没办法,只能找到林先生之前的资料,重新捏造了一个新的身份和记忆,在治疗的时候假装是他,放了进去。”

“为什么抗拒?”

何问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记得有天……”

“什么?”

何问回忆起了那天。

“花园的景色太久了……封先生担心他日复一日看一样的花很无聊,就找人把整个花园翻新了,新送来的花里有几种玫瑰……其中有一种很特殊……”

“夜玫瑰。”虞停追问,“然后呢?”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林先生看到夜玫瑰很激动,但是还没有学会说话,很着急可是说不出来,所以就急哭了,我们当时只是负责保护他,没有一个人知道该怎么办……封先生回来之后知道这件事,以为是那个花才刺激了林先生,就命令人把那种花都给送走,林先生第一次开口说话,就是想要把花留下来。”

虞停就这样沉默了许久。

在自己跟他错过的五年里,原来他过得比自己还要糟糕。

而他竟然在重逢的时候,就是质问对方,羞辱对方。

虞停用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知道解决问题的办法很多,可是他的脑子里没有其余选项了。

“沈渊,把我们的人喊上。只要我们自己的人。”

沈渊震惊:“上校……”

“今夜过后,大概就不是了。”

应该还会有一阵子呢!我只是想尽量这个月存稿到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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