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目光直直的看向李景安。

虽面色未改,却教李景安没来由地心头一紧,仿佛自己下一秒便要行下什么背信弃义之事一般。

李景安不由垂眸避开了那道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虚按在心口,好似要按住那突如其来的慌乱。

静默一瞬,他终是咬了咬牙,发狠似的重重点头:“事已至此,该叫他们知晓了。”

木白竟直接气笑了,连眼角都泛起一层薄红:“你莫不是疯了?可还记得你我为何要交换身份?可还记得外头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书信若被截获,此事一旦泄露,你要如何收场?”

他的语气愈发的急了,还悄然之间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涩然。

“不过是亲手示范。他们做得,我为何做不得?”

“李景安,你莫非……不信我?"

“我自是最信任你的!"李景安急忙摇头,目光恳切地望向他,“可你——”

——不是素来洁癖,不愿沾染这些秽物么?

他这后半句话都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去,那厢,木白俨然已被他的一声“最信任”给蛊惑了,眼底那抹红痕未消,眉梢却悄悄攀上一丝满足来。

他低哼一声,语气软了下来:“既然如此,你便安心闭关,不必忧心外事。专心寻那种子改良的契机才是正经。”

“外面一切,自有我来担待。”

“放心吧,断不会辜负你所托。”

————————!!————————

好了好了,进入改良种子系列了——哎,我的标点符号,你怎么忽然乱了……

京城,紫宸殿内。

工部侍郎李唯墉脸色骤变,一股火气直冲心头。

逆子!

且不论那木白身份如何扑朔迷离,单凭他那张脸,怎可让他沾染此等污秽之事?

“这位……”户部尚书赵文博欲言又止,终是叹道,“如今看着,倒是个肯吃苦的,竟连这般腌臜差事也愿揽下。”

“若真是那位,在京中时,怕是从未做过此等事吧?”

翰林院掌院学士林清如却不以为然。

虽说宗室子弟个个看似矜贵好洁,可内里未必没有一副为民的柔肠。

况且这般肖似的模样,虽尚不能断定此人身份,可单凭那张脸,他已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那位虽说锦衣玉食着长大,偏生心肠最似圣人。

若真为百姓计,放下身份之见、克服喜恶之癖,倒也并非不可能。

林清如捋须轻叹:“赵大人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观其言行,老朽倒觉并非故作姿态,实乃心系黎庶、不拘小节的赤诚之举。”

“云朔县如今人才零落,百废待兴。”

“王皓轩、刘老与那老道儿又都各自领了差事。余下各村里正需得看顾农时,调节邻里。”

“县衙之下,胥吏心思各异,均不堪大用。”

“如此看来,整个云朔乃依旧陷入无人可用之地。”

“他若因身份之故袖手旁观,任秽物堆积,最终受苦的,还是城中百姓。况且景安小子也道,此举之必,在于立棚。此棚之要,在于育种。育种又利农耕,可壮云朔之势,肥百姓之仓。”

“事急从权,此刻能挺身而出,正是担当所在。”

赵文博一时语塞,只偷偷瞥向御座上的萧诚御,心中忐忑不安。

若真是亲王殿下,依圣人那般护弟的性子,当真不会动怒?

萧诚御眼底着实掠过一丝讶异。

他记得自己这个胞弟最是娇气,在京城时素来纤尘不染,怎的出去一趟竟像变了个人?

这般心念百姓、躬亲实务的模样,倒有几分自己的影子。

这李景安,莫非在调教人上也很有一套?

连他那娇气的弟弟,也被教得如此顺从了?

工部尚书罗晋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心思早已飞到了稻种改良一事上。

那横贯苍穹的天幕之中,李景安与那酷似圣人的侍卫木白的一言一行,无不预示着李景安或将再次施展那神乎其神之能。

他还清晰记得初次目睹李景安施术时的情形——

但见那人端坐榻上,面色渐渐惨白,额间鬓角沁满冷汗,唇瓣微颤,身子几乎蜷作一团。

粗重的喘息间夹杂着压抑的呻吟,听得人心头发紧,唯恐他法子未成,先将自己折腾得油尽灯枯。

待李景安转醒,人已瘫软在榻,手腕垂落,指尖所向,竟凭空现出两只灰扑扑的陶坛。

而那坛中所盛,正是改良之后的肥料。

罗晋思及此处,不由摇头轻叹。

至今他仍想不通,李景安是如何在身不能动的情况下,凭空变出两坛肥料,又何以能得出那十五日速成的肥法。

大约,这便如这天幕突降一般,皆属神迹吧?

却不知此番,他能否真育出那耐旱高产的新稻种?

若是能成,又需耗费多少光阴?

——

云朔县,县衙后院堂屋。

李景安和木白说定,转身就进了屋,咣当一声把门闩插上了。

门一闩,外头的动静霎时就像被掐断了似的,一点声儿都没了,静得吓人。

外面的日头毒得很,硬是从窗户纸上透进来,烤得屋里暖烘烘的。

李景安忽然觉得一股困劲儿顶上来,忍不住张大了嘴打个哈欠,眼泪水儿都挤出来了。

他走到床沿坐下,刚把眼皮一抬,那方游戏面板就自个儿悄没声地滑到了眼前。

几日未曾见着,那方面板如今都是大变了模样。

头顶一排的【繁】、【民】、【粮】、【矿】、【药】、【才】如今已是褪去了原本的灰暗,变得莹润不已,好似也绕了一层玉光。

底下的数值也都有了显著的增长。

不止是【繁】、【民】下头的数点一跃至了半数。

就连【粮】下那道代表着收成的虚线也都快要涨满了,前头的一半都凝得结实,仿佛有了实质。

【才】下的数点的跃升虽少,可依着他前头的几番操作,如今能一步升至“8”数,已是不易。

李景安想着,待到这稻种改良一成,南疆彻底归顺,怕是这“8”还能再翻上一翻。

至于【药】下虽没什么变化,可李景安心里头却安稳的厉害。

这意味着这县里头风调雨顺,无灾无病,岂不更好?

唯独这【矿】下头,依旧是挂着个空空如也的“0”来,不轻不重的直刺向李景安的眼睛。

李景安盯着面板上那个刺眼的“0”字,左看右看,把能想的招儿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末了只能重重叹口气。

他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整张脸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好好一个面板,原先虽说瞧着寒碜,好歹各项数值都穷困的齐整。

如今倒好,硬是被他折腾得缺胳膊少腿,实在不成样子!

可他也没辙啊。

这矿石在山里,而山里连条正经过人走车的路都没有,又如何能带着人往里头寻矿去?

再说眼下县里头用的家伙事儿,陶土烧出的不止能用,还都物美价廉,随手可得。

唯独几样非得用矿产的,靠山脚边那点儿零碎资源也凑合够了,压根用不着进山冒险。

这么一来,就算他真想带人上山挖矿,搞点营生,只怕也没人愿意跟他去啊!

算了算了!

先别琢磨这茬了,只把那【模拟实验室】给开了,将这稻种改良的法子再跑上一跑——

看看到底能不能拿出这改良成功、耐旱耐寒的稻种来。

李景安这么想着,眼珠子往下一挪,就盯住了最底下那行、最左边那个灰不溜秋的【试】字。

它还跟以前一个德行,灰扑扑的,乍一看去,活像画在那儿充数的摆设,半点儿用处没有。

李景安抬起指头往上一戳——

【本模块尚未开启,请问是否使用铜钱点兑换使用权限?】

李景安瞪着那行字,半晌没个动弹。他只觉得脑门子像突然挨了一闷棍似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合着他先头忙活了那么久,还是没能把这个小玩意儿给开咯?

这破系统,怎的越是升级,就越是跟那地产开发商似的,从里到外都黑透了,就盯着他那点子来路稀缺又少的可怜的铜钱点割呢!

李景安想到了这儿,头疼的连脸都皱起来了。

要知道,他那点儿少得可怜的铜钱点,可全指望着那位不知名的大佬打赏得来的。

可偏偏这段日子不知是怎么的,那位爷忽然就没了个动静,连一个子儿也不肯再赏了!

如今就凭这点子可怜巴巴的余数,还不知道够不够他这一轮造的呢!

李景安重重地叹了口气,抬起手来,在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略捶了一捶,这才准备将这【模拟实验室】的使用机会给兑换出来。

可他这手刚一碰上那兑换键——

还没按实,他眼角余光不知怎地一滑,竟溜到了上头一点的【玄市】上。

那【玄市】方格莹莹泛着光,光晕里丝丝缕缕透出诱人的色泽,活像蜘蛛吐出的细丝,缠缠绕绕地,直把他的眼神往那儿勾。

李景安不觉咽了口唾沫,心头蓦地冒出个念头。

或许进那【模拟实验室】之前,合该先去【玄市】里转上一转?

保不齐,里头正有他要找的、关于稻种改良的窍门典籍呢?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心里钻进了只野猫,爪子挠肝似的,搅得他坐立难安。

到底是没忍住,李景安放弃了直接进那【模拟实验室】的打算。

一边在心里嘀咕着“猫有九条命都扛不住好奇,人只有一条的,又哪里能扛得住呢?”,一边又想着“万一真有呢?看一眼又不亏”,一边那手指头就不由自主地戳上了【玄市】二字。

光晕流转,界面展开。

那几个他看熟了的格子,又一次明晃晃地摆在了眼前。

【云朔县·县衙】——10%

【云朔县·王家村】——30%

【云朔县·杏花村】——31%

【云朔县·歪脖子树】——40%

……

【云朔县·和果子村】——10%

【云朔县·南疆聚集地】——0%

【云朔县·水洼谷】——40%

李景安一眼瞥见【云朔县·水洼谷】后头跟着的数字,登时把眼都瞪直了。

他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生怕自己看花了眼。

愣了好一会儿,才“嘶”地吸了口气,喃喃道:“我滴个乖乖……这祝山汉子,真真是个狠角色!”

这才多大工夫?

原先明明还只是个0%的进度,竟一口气直飚到了40%?

乖乖,这要是能把这人收拢过来,再把整片山头都包租给他,岂不是只需一年光景,林业这一块的进度就能直接拉满?

他眼里霎时冒出光来,热切得烫人。

收!必须得收!

这样的人才,说啥也不能放过!

李景安一边在心里头盘算着,一边将手指头点上了那方【云朔县·南疆聚集地】。

既然那种子是从南疆人手里得的,那赌约也是跟那南疆头人阿古朵立下的——

那这种子改良的窍门,多半得出自这儿的……吧?

李景安吞了吐沫着,面上虽还镇定着,可心里其实也没个着落。

只得把俩个眼珠子死死落在那流转的光晕,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好在这系统还算有点良心,光晕流转极快,只一呼一吸之间,便尽数都散了去,露出了后头,那唯一一本书籍的封皮来——

《种子改良秘法:大人物手把手教你如何进行稻种优选与改良》——【铜钱点: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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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大降温[小丑][小丑][小丑]俺这8月才刚走出医院的身体又有点遭不住了……在反复感冒、发烧、晕倒……先日日三,等身体适应了这边的温度了再恢复日六哈。最近确实也有点脑子不大好使的样子,写的时候好多地方的句序和用词都有点问题。但应该能看得懂?清醒一点会调整一下的

两……两千五?!

这数目骇得他一个激灵,登时腿也不酸了,头也不疼了,连一直憋闷在胸口的那团气儿,都因着这一个激灵给彻彻底底的吐了出来。

他这满心满眼的,就只剩这么一个念头在那里打着转——

这破系统,莫非是跟那起子黑心地产商学的做派?

专干这垄断兼抢钱的勾当!

心口猛地蹿起股闷闷的疼来,就跟有根看不见的细线在里头又勒又拽似的,一抽一抽的没个消停。

这疼还像是长了眼色,平常只是闷闷地抽着,可只要眼角余光不小心扫到那书价,这疼就立马变得尖利起来,扎得他脸色都白了几分。

“这书价……真要了命了!”

李景安把眼皮子一闭,牙关紧咬,一句粗话被顶到了唇边转了一圈,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不行,骂不得!

天晓得那些南疆人是不是正猫在外头盯着,他这“县令老爷”的架子,可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塌了。

他重重吁出口浊气,抬手在心口揉了好几下,这才颤巍巍抬起眼皮,重新瞅向那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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