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 41 妒欲之火·柒

温泉之旅第三天, 汤山的雪已停歇,紫红色的夕阳缓缓在山头沉落,火烧云海, 山雾氤氲。

云景笙站在玻璃幕墙前焦急地来回走, 焦急等待,十分钟左右,电话那头响起了声音:“喂,我是陈颂。”

云景笙听到陈颂的声音松了口气, 悬起的心总算落下:“小颂,我是景笙。”

“小颂,”云景笙语气沉重, “为什么突然放弃培训的机会, 转去援救。名额都已经报上来了,肯定是改变不了的,怎么能让别人代替你来?我给你打电话你都没接到,二次坍塌, 怡乐来的消息说过去的支援者有牺牲的, 名单一直无法确定,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电话那头灌进风声, 沉寂片刻, 陈颂道:“我没事, 景笙哥。救援队来了,很快......很快就会把人都救出来了, 不会再有人死了。”

陈颂声音哑得犹如灌了粗粝的沙,透着浓浓的疲惫,甚至有些崩溃,声音越来越轻, 话音还未落就猛烈地咳嗽起来。

云景笙心一紧:“小颂?小颂你怎么了?喂”

等待他回复的是“砰”一声,陈颂的咳嗽声远了,同时响起另一个男人朦胧的声音。

“你怎么样?陈颂?你那里......

“喂?喂?喂?”云景笙叫了好几声都没人回应,心彻底凉了。

“怎么样?”白旭辉开门进来,“有什么消息了吗?”

云景笙看向白旭辉,深吸了口气,挂掉电话,沉思片刻说:“旭辉,我先回去吧,你留在这带他们。”

“啊?”白旭辉没反应过来,“你这,我,你要去哪儿?你别告诉我你要去鞍山啊?”

云景笙点点头。

白旭辉还是要开口阻止,云景笙却先他一步开口:“我会带上若阳的人一起去支援,你放心吧。”

白旭辉还是不放心:“这不是你带多少人的问题,这又不是跟人打仗,人多就有胜算。已经发生二次坍塌了,死了不少人了,万一要是再发生第三次呢?”

云景笙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闪烁着坚毅的目光:“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心情,旭辉,我是医生。”

“救死扶伤是医生贯彻一生的信仰。”

白旭辉一顿,无奈笑了笑:“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时刻跟我保持联络。”

云景笙点点头,便马不停蹄地收拾行李。

云景笙联络安琪立刻安排救援医护前往温市支援鞍山,自己直接从南市最近的飞机场到温市。

刚下温市就接到安琪的电话,说陈颂被送去鞍山附近县上的医院了,云景笙要了地址立刻赶往。

医院人满得水泄不通,云景笙赶到陈颂病房时,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顾行决。

顾行决躺在病床上抱着陈颂,发出哽咽的哭泣声,身躯跟着轻轻颤抖着。

云景笙开门的声音很轻,所以他并没有听见。

云景笙实在不可置信。

顾行决竟然在这里抱着陈颂哭。

那个桀骜不驯,永不低头的顾行决竟然会哭,竟然会为陈颂哭。

云景笙太过震惊,脚步不自觉跟着走近,想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泪水染湿顾行决浓密的睫毛,如晶莹的晨露缓缓划过脸颊。

这一年多,云景笙有听闻过顾行决的事迹。

京市圈里的人说顾行决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开了智,浪子回头继承家业了。

短短半年时间就从底层爬到顶端接手顾家盛大企业。

其工作强度被业内的人称为疯狗,脾气出了名的坏,效率超出正常人的高,野蛮霸道,残忍冷血,唯有利益至上。

被嘲笑了二十几年的纨绔浪子像是一夜之间变成商场上茹毛饮血的疯狗。

就是这样一头人人畏惧的疯狗,此刻却在流泪。

此时疯狗也注意到附近有人靠近,猛地睁眼起身,云景笙被他瞪得毛骨悚然,“咳”了一声:“小决。你怎么在这。”

顾行决看了他片刻,没有意外的样子,反而更多是幽怨的气愤,撇过脸胡乱擦眼泪:“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么。”

云景笙原被顾行决的出现夺去太多注意力,现在才把注意力移到陈颂身上,没时间跟顾行决再做无用的争执,走到陈颂身边,弯腰去看他的情况。

“他怎么了?”云景笙问。

陈颂脸色惨白,瘦得脱相,面颊都跟着稍稍凹陷,嘴唇起着白皮,看上去像一具破碎的美玉。

顾行决眷恋地抚摸着陈颂的脸庞,不情不愿地回答云景笙:“劳累过度阑尾炎复发。”

“复发?”云景笙疑惑道,“原来做过手术么?”

顾行决上一秒还温柔看着陈颂的眼睛,下一刻寒刀般杀了过来,他小心将陈颂安放好,下床质问道:“上次他阑尾炎你没去么。”

云景笙说:“上次是什么时候。”

顾行决脸色越来越阴沉:“既然你对他一点都不上心,为什么还要拉他上床!?”

云景笙一顿,他大概猜到是什么时候了。

他去c大告别师生那天,陈颂阑尾炎去了医院,紧接着顾紫晴就打电话叫他去英伦,也就是那个时候陈颂跟顾行决说他们上床了。

一年多过去了,云景笙和陈颂每逢过节才会交谈几句,也没过问过感情方面的事,只当他和顾行决早就断了,现在这么看来,顾行决还在纠缠,也是没想到工作狂魔会特地跑到鞍山来救陈颂。

不过既然陈颂没有说出真相,那应该还是不接受顾行决的,所以云景笙也不会戳穿这件事,只是淡声质问:“那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跟我说这句话?”

顾行决一怔,僵立在原处,湿润的睫毛搭在红涩的眼眶边显得那么凄凉,他沉默片刻,转身道:“别说我来过。照顾好他。”

云景笙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他竟然有些难受。

也许是因为在这一刻他和顾行决有一样的感受,知道爱而不得是什么滋味,于是问:“为什么不和他说你来过。”

顾行决的背影一顿,微微偏头,声音沉闷:“因为他不想看见我。”

顾行决说完便走出了病房。

云景笙上一次见顾行决还是在一年多前的除夕夜,在陆远家,顾行决精心打扮的样子像是一个孩子在笨拙地讨好。

可仅仅过去一年,已然判若两人,他身上早已没了当初的幼稚高傲,而是内敛沉稳。

原来爱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如果改变不了,那一定是不爱。

顾行决走后的当晚,陈颂就醒来了。

“你醒了!”云景笙俯身靠近他喜道。

陈颂缓慢地敛眸,蹙眉轻声问:“是你一直在哭么?”

云景笙一顿,说:“没啊,幻听么?你等等啊,我把医生叫来给你做检查。”

云景笙把医生带回来的时候陈颂再次昏睡过去了,好在检查过后没事。

直到第二天早上陈颂才真正清醒,问云景笙怎么在这。

云景笙不动声色地削苹果,说:“那天给你打电话觉得不对劲就来了,后来打了几个电话,那边的人说你被送去县上的医院了,我就让支援者先去救援,我先来了你这。”

陈颂点点头,看着窗外,没再多问。

云景笙处于同情顾行决的心里,做好了准备,如果陈颂再问起点什么,他会告诉陈颂顾行决来过,但出乎意料的,陈颂没问,但云景笙隐约能感觉出来,陈颂应该是知道的,但陈颂在逃避。

“小颂,”云景笙说,“你是自愿放弃若阳的培训名额来支援,还是.......有人把你名额抢了。”

陈颂回头看他,浅浅扬唇:“景笙哥,我相信你应该能理解我最终选择来这里的原因。”

云景笙叹声道:“你怎么不跟我说呢。”

陈颂说:“没事的。以后机会还有很多,救人比较重要。”

云景笙无奈笑笑,逗他说:“你是不是就是不喜欢若阳啊。拒绝了若阳两次的男人。”

陈颂没说话,跟着笑。

本应在医院待一周,但云景笙劝说无效,四天后陈颂非要出院,二人一起到鞍山支援。

鞍山位于江省温市安山县邵渭村,坍塌的程度比云景笙想象中还要恶劣。

蜿蜒矗立的山峰像如鬼斧砍过,破裂的巨大石块将房屋砸成一片废墟,废墟之中细若蚊声的呻吟不断传出,鲜红的血液染了一片又一片,地上的血水一滩又一滩。

在毁灭性的天灾面前,人类显得那么的渺小,云景笙心情沉重,和陈颂一起很快投入救援当中。

从到鞍山连续工作到天明,云景笙没休息,已经开始有些昏沉,陈颂见他有些吃力便让他先去休息。

云景笙瑶瑶了头,陈颂认真道:“你也想跟我一样住院么?”

“去吃点早餐缓一下吧,”陈颂一遍给一位青年包扎一遍道,“就当你是帮我去拿一份早餐,顺便自己吃的吧。”

云景笙拿他没办法,笑着说:“行。”

提供早餐的区域是战略部署中心,要走五分钟。

早餐很简单,包子配牛奶,都装在从镇上托运来的大泡沫箱里。

云景笙拿了两袋准备走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云景笙拿出手机一看,是云澈打来的电话。

云景笙心间一顿,指尖在屏幕上抖了一下,接起:“喂,小澈。”

“为什么不接电话,”云澈冰冷的声线从屏幕穿了过来,“你现在在哪里。”

云景笙说:“国内发生了一起山体坍塌,我在支援。这边山区可能信号不好,所以我没接到电话。现在在战略部署中心,信号好了,才接到你的电话。”

“你撒谎,”云澈沉声道,“什么狗屁支援,你是为了见陈颂是吧?”

云景笙没力气和他吵:“他的事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清楚了,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云澈沉默了,但云景笙也没挂断,指腹紧紧捏着手机边缘。

“我明天回国,你来接我。”云澈说,“这件事就当揭过。”

作者有话说:算是《易碎品》的一些彩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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