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Chapter 47 南京锁·贰

“景哥, 你还记得去温泉团建的时候,我去你房间拿笔记本么。”

何知夏的语气非常严肃。

“我拿了你的牙刷和头发和我做DNA检测。21个STR基因座检测结果我们的等位基因共享比例符合全同胞亲缘关系的遗传特征,计算得FSI为986.32。”

“也就是说——”何知夏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是亲兄妹。”

“哥......”何知夏哭出了声, “我找了你十二年,我、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真的没想到你在我身边四年,我都没发现是你。”

何知夏的话如同几道惊雷劈在云景笙身上,他头皮发麻, 大脑一片空白,忘了呼吸。

怎么会,怎么这么突然, 一切都如梦似幻般降临了, 他真的,真的有家人?

有自己的亲妹妹?

他一直以来渴望的亲情已经在身边陪伴了四年!

云景笙不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因为何知夏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现在细细回想起来,何知夏看到他胎记的时候确实有点奇怪。

许多让他难以相信的真相接踵而至地砸来, 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云景笙觉得自己能承受的信息已经超出大脑负荷了, 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他的手在抖。

“哥, 你可能还不能完全接受。可你就是我的哥哥啊。我还等着你放学回来给我带糖吃, 可是你就再也没回家了, 这一走就是二十七年。”何知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 你能不能不待在英伦,回来看看我, 看看妈,看看爸。我求你了.......回来吧。”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去的云家的。我不强迫你跟我们一起生活,我只是想,我只是想你能见见爸妈, 让他们知道你还活的好好的。”

“你回来,我跟你当面好好说说这些年发生的事,你也告诉我你发生的事,好不好?”

云景笙能感受到身体里那股冰冻许久的血缘开始翻涌,他哑声颤抖。

他很想和何知夏说话,说好多话,了解那部分已经被他遗失很久的记忆。

可是他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了?哥?”云澈握住他发抖的手,手心全是冷汗,“哥?”

云景笙回过神,看向云澈的双眸全是明亮的泪光。

“哥?”电话那头也响起相同的叫唤,带着苦苦哀求,“你就回来,见一面好吗?你不用跟我回去,我会叫爸妈过来。”

“如果、如果你还是不信的话,可以直接跟爸妈做检测。我们只是想相认,不会打扰你的生活。好不好?”

云澈注意到云景笙状态不对,蹙眉看向他的手机:“到底怎么,出什么事了?”

云澈要拿他的手机,云景笙避开了,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道:“小夏,我会回去的。你等我消息。”

何知夏喜极而泣:“好!好!我等你哥!我等着你呢!”

云景笙点点头:“嗯。”

本还想再和何知夏说几句话,但云澈已经察觉到不对,还是要拿他手机,他就匆匆两句告别后挂了电话。

云澈默然看了他两秒,抬手时云景笙下意识后退。

云澈笑了下压近他,手缓慢扶上他的脸,擦去他眼角的泪,幽幽道:“怎么,公司没你就要倒闭了?也没见你去大学当教授的时候他们倒闭啊。”

“还是说——”云澈缓缓掐住云景笙的脖子,凑近他,二人近的鼻息可闻,“这女的缠着你回去?”

云景笙厌恶地看着他:“不是谁都和你一样思想龌龊。”

云澈笑了,手上微微用力:“哥,这样的你看着也挺新鲜,终于不装了么?”

云景笙咳了几声,云澈立刻收住力气,但手还是抚在脖子上,轻轻摩挲,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云景笙说:“让我回去。我改变主意了。我可以一个月来一次英伦陪你。”

云澈:“你有谈判的资格么?本来我还觉得你可以偶尔回趟国。但你现在对我的态度很坏,我也改变主意了,你不准回去,一次都不行。”

云景笙瞪着他:“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约束我?”

云澈笑了笑,翻身躺在他身边,悠然自得地说:“凭什么?这么愚蠢的问题也要问么?你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这个世界本就是靠权利操控的游戏,凭什么,就凭我手上的砝码多。你手上拿的出一张牌来打我么?”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还要来问我么?”云澈语气嘲讽,“你在商场上这四年究竟学了什么啊,我的好哥哥。”

云澈抽走云景笙的手机,在手里把玩着:“既然什么都学不会,还是老老实实做你的笼中鸟吧。”

云景笙转身想拿回来:“你想做什么。”

云澈长臂一伸:“我对你的那些破事不敢兴趣,只要你乖乖待在这里,那些人,那些事我都不会管。可一旦你走了——”

云澈目光阴鸷地笑了笑,“你知道的,哥,我是疯子,我可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云景笙握紧双拳:“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云澈把玩着手机,百无聊赖地说:“我也没有绑着你啊,哥,我说了你可以走。走不走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云景笙知道跟他再多说什么也是无意,他是疯子,听不进去别人说的话。太偏执了。

这根本不是在给他做选择,而是逼迫他选择那个云澈安排好的选择。

这就是云澈最让人抓心挠肝,最让人厌恶恐惧的地方。

徐桉就是这么死的。

他不能再让好不容易找到的亲妹妹和父母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现在只能先稳住云澈,获得他的信任,其他的事情都要重新再考虑。

云景笙深吸一口气,摊手伸向云澈:“我不走,把手机给我吧。”

云澈看了他片刻,手一停,手机滑了一下落在掌心,云澈并没有把手机给他,而是双手环胸:“等你病好了,再给你,乖乖吃饭,吃药。”

云景笙蹙眉:“你一定要做到这个份上么,你把手机给我,我会吃药吃饭。”

云澈不为所动:“你已经没有任何信用可言了。”

折腾一天,二人终于关了灯入睡。

卧室的床很大,两米三的大床躺着二人,床下环绕着一圈暗暗的黄光。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暖木香,带着点橘子的清甜。

云景笙睡觉都会留点微弱的光线,因为被余豁中追着的那条小巷太黑,所以他很害怕全黑的环境。

这栋房子和国内云景笙的家很像,但总归是不一样的,掺杂了英伦潮湿的泥土味。

躺了一会儿药效就来了,云景笙开始犯困,迷迷糊糊中感受到身后的人抱住了自己,云景笙瞬间醒了,刚想挣脱,腰上的手又圈了过来。

“别动,”云澈的声音也带着倦意,“我什么都不做,睡觉。”

云景笙愣了片刻,也没再挣脱。

二人以前发生关系后都不会这么做,不会像情人一样依偎在一起。

云澈基本上都是嫌他身上脏,让他赶紧去洗洗。

--

云景笙又失眠了,院子里有断断续续的鸟叫。

不知道是被鸟吵的,还是白天睡得太多,此刻一点睡意都没有,脑袋很精神但身体却软绵绵的,好像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来英伦已经三个月了。

这三个月里,云景笙都待在云澈的房子里,有力气的时候会给他做做饭,浇浇院子里的花草,房间里的盆栽,看看书,看看电视,从日初到日落,等待云澈回家,然后和云澈做哎。

每天都是,吃饭,睡觉,等云澈回家,和云澈做哎。

于他而言,就是不断重复的机械动作。

一开始很痛苦,可久了后他变得麻木,面对羞辱,他的内心不再泛起任何波澜。

云澈一周只会给他五分钟的手机使用时间。

这宝贵的五分钟他只会给何知夏发消息。何知夏一开始联系不到他很着急,以为云景笙被她吓到了,一直给他发消息说道歉。还说了公司几个项目的事。

云景笙只在第一周给何知夏回了消息,说自己已经下定决心留在英伦了,公司的事务全权交由她和白旭辉处理,剩下遇到困难都去和若阳的人沟通,他在这边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等处理完了就会回去一趟。

后来的时间云景笙都没再要手机了。

——

“他这样的情况多久了?”Alex关了瞳孔笔灯,直起身,看向云澈的眼神很严肃,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云澈冷声说:“一个月。”

“一个月!?”Alex震惊了,“你怎么敢的兄弟!?人一点反应都没了,你还能就这样放着他不管一个月?就算你是企业管理者,那也是和医学相关的产业,你多少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吧?”

云澈下颚紧绷,冷了Alex一眼,Alex蹙眉反瞪他,云澈这才看向云景笙,说:“一开始我只是以为他生气。不想理我。”

“他原来也这样,生气了就不理我。”

“那肯定会有不同的啊,”Alex打断他,“原来他生气是不是还会有情绪波澜,是有生气的情绪在里面的,可现在,你看看他像是有生气么?”

云澈哑口无言片刻,又道:“我也提出过要带他出去,他也不想出去。”

Alex感觉头大:“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他现在一点对生活的欲望都没了。已经没有灵魂了。”

云澈压低声音:“我知道,所以叫你过来给他治病不是么。”

Alex无奈摇摇头:“我先给他制定一份疗愈计划,至于要多久才能有效果,完全看他自己了。”

“不过,心病还需心药治,你得先打开他的心结。首先要唤起他对生活的热爱。”

“热爱?”云澈轻嗤,听这词都想笑。

Alex白他一眼:“就是他平常喜欢做的事情是什么,你带他做,让他开心,让他感受到被爱。”

“什么事都依照他的意愿去做,呵护他,爱护他。让他感觉就像被温暖的阳光包围,被甜甜的糖果包裹,懂么?”

云澈蹙眉,很不认可他那些油腻的措辞:“西方人真是恶心。”

什么狗屁糖果阳光。

翌日,云大少爷就集齐了商场的所有糖果带回家,摆在他哥身边,一颗颗剥给他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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