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苏星薇余光扫向她手上的创可贴,抿了抿唇。

自从别墅那晚意外打碎相框后,两人谁都没再提起过那件事。

苏星薇神色不大自然拿起文件,没看几眼又放回去,好像很忙,却不知道在忙什么。

“你,手还疼吗?”

语气带着几分生硬,仿佛这句话在心底辗转了数次,才终于说出口。

慕莞言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创可贴,摇了摇头,“不疼了。”

苏星薇没有移步,目光从她的手上移开,望向窗外,沉默了数秒。

“那天的事。”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用词,“我不是有意要冲你发火的。”

慕莞言眨了眨眼,随后反应过来这是苏星薇在道歉。这份道歉显得格外别扭,语句吞吐,目光也始终不肯落在她身上,但确实是道歉。

“没关系。”

慕莞言扬起一抹浅笑,眉眼微弯。

苏星薇下意识回头,视线因这抹笑意而驻留片刻,望着她弯起的眉眼,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到她自己都抓不住。

她话锋一转,交代几项工作,就让慕莞言出去了。

直到临近下班,慕莞言又被苏星薇叫进办公室。

苏星薇坐在办公桌后,始终没看她,手里拿着一个系丝带的酒红色礼品盒,随手将盒子推到桌对面。

“生日礼物。”

慕莞言愣怔几秒钟,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酒红色表盘搭配皮质表带,款式简约大方,做工精致,表带上注明某个奢侈品牌的缩写,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她抬眼看向苏星薇,对方注视着电脑屏幕,神情随意,仿佛送出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物件。

“生日?”

慕莞言茫然的喃喃自语。

“连自己的生日都记不住?”

苏星薇挑眉,“身份证上的日期就是今天。”

慕莞言才想起来,今天是原身的生日,她都给忘了。

没想到苏星薇竟然留意到了。

“谢谢大小姐。”

她将手表放回盒中,妥善收好。

“回去戴上。”

苏星薇丢下一句,低头继续翻阅文件,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

慕莞言拿着盒子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驻足片刻,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物,心绪难平。

下班后,慕莞言回到小区楼下。小区门口的路灯依然昏暗,她刚走到楼栋口,就看见一个人影从里面出来,高跟鞋的声响在破旧的楼道里格外明显。

苏月洛穿着一件深色风衣,显然已经等候多时。看见慕莞言时,她立马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只不过和她的人一样虚假。

“慕助理,等你好一会儿了。”

慕莞言停下脚步,不动声色的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苏月洛走上前,在她对面站定,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最终停在她的眼眸上。

“我向来不喜欢绕弯子。”

苏月洛的声音听着温和,可眼里的算计已经掩饰不住,“我看上你了,到我身边来,条件你随便开。”

慕莞言心知,她所谓的看上只是因为苏星薇对自己的关注。

慕莞言抬眸看她,脸上还带着礼貌的微笑,“苏总,我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苏月洛笑了笑,眼底却毫无温度。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她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两人的距离,压低声音,“你简历造假的事,我手里有确凿证据。你说,若是我那位好妹妹知道了,还会留你在身边吗?她最讨厌的就是撒谎。而你,依照公司规定,也会被开除。”

慕莞言的手在口袋里缓缓攥紧,面上依然维持镇定。

苏月洛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容:“你好好考虑,我有的是时间,等你的好消息。”

说完,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响动。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区门口,而后便是一阵汽车发动的嗡鸣。

慕莞言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才转身上楼。

天气骤然入冬,仿佛一夜之间就换了季节。

前一日还是秋高气爽,清晨推开门,冷风直往脖子里钻,冻得人浑身打哆嗦。马路覆上一层白霜,湿滑难行。

慕莞言换上深灰色高领毛衣,外面裹着苏星薇此前给她买的驼色大衣,缩了缩脖子,竖起衣领,快步走向地铁站。

赶到公司后,慕莞言只觉手都快冻僵了,搓了会儿手,才打开电脑整理当日日程。

苏星薇晚到半小时,出电梯时带来一身寒气。

“沏杯茶。”

苏星薇脱下大衣搭在手臂上,径直走进办公室。

慕莞言应声起身,前往茶水间接热水,取了茶叶准备冲泡。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苏月洛昨晚的话,她一时失神,动作慢了半拍,滚烫的热水倾斜,尽数浇在手背上。她猛地抽回手,水杯倒在台面,热水淌了一桌,茶叶散落一地。

慕莞言咬紧下唇,没发出半点声响,手背上一片通红,传来灼人的痛感。她打开水龙头,将烫伤的部位放在冷水下冲洗,刺骨的凉意慢慢缓解了火辣的疼痛。

冲洗数分钟后,她关掉水龙头,用纸巾擦干手,重新沏好一杯茶,端进苏星薇的办公室。

苏星薇接过茶杯,视线扫过她的手背,眉头瞬间蹙起。

“手怎么回事?”

“没事,不小心烫到了。”

慕莞言下意识将手背到身后。

苏星薇放下茶杯,起身抓住她的手腕拉到眼前。手背上红肿一片,还起了几个细小的水泡,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烫成这样叫没事?”

苏星薇语气冷下来。

她打开柜子翻出备用医药箱,取出一管烫伤膏,拧开盖子挤出药膏,认真涂抹在慕莞言的手背上。动作算不上轻柔,从手腕到手背,每一处泛红的部位都涂得均匀。

手背上传来一阵冰凉,慕莞言悄悄瞄向身边人,没有做声。

“好了,小心点。”

苏星薇收好药膏,合上医药箱,转身看向慕莞言,“你心里有事?”

慕莞言收回手,摇了摇头:“没有。”

苏星薇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有再追问,淡淡道,“没事就出去工作。”

到了午休时间,慕莞言的手机震动几下,是萧霆发来的消息,最后一条消息更是直接的写了,“我在你公司楼下,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慕莞言看着屏幕,沉默片刻,抓起外套下楼。

大厦门外,萧霆靠在墙边,裹着黑色外套,在初冬的寒风里缩着脖子。看见慕莞言出来,他直起身,脸上挂着一副玩味的笑。

“表妹,借我二十万。”

萧霆开门见山道。

慕莞言看着他,一如既往的冷静,“我没有。”

萧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说这么大的公司怎么会收一个病秧子,原来是你简历造假。你以为没证据?你那心脏病史可是好端端的存在医院档案里。你不拿钱,我就把这事捅到你们公司高层,看你怎么继续待下去。”

慕莞言瞬间了然,怪不得苏月洛突然找上自己。

“我再说一遍,我手里没有二十万。”

慕莞言平静开口。

萧霆的脸色瞬间沉下来,露出几分凶相,“你蒙谁呢,星晟的董事长助理可是月薪过万的。你跟我装穷没关系,可别后悔。”

话音落下,他扭头就走,背影在寒风里略显狼狈。

慕莞言目送他走远,裹紧大衣,转身上了楼。

她确实隐瞒了原身的病史,不止因为星晟的招聘标准,更重要的是原身手术成功的日期和顾熙的忌日是同一天。一个心脏病患者从濒死到奇迹般苏醒,且恢复的像正常人一样,很难不引人怀疑。

转天,慕莞言照常到公司,刚到工位,手机就响了,来电的是陌生号码。接通后,对方自称是分局民警,告知她萧霆因敲诈勒索罪被逮捕,案件将移交原籍处理,特此通知。

慕莞言挂断电话,兀自愣了一会儿,理清思绪。

她走进办公室时,苏星薇已经在工位上,正低头翻阅文件,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

“接到电话了?”

苏星薇像在询问日常琐事。

慕莞言看着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是您做的。”

苏星薇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注视着她,“你觉得我处理得过重了?”

慕莞言摇摇头:“是他自找的,谢谢大小姐。”

苏星薇略做点头,办公室里一片安静。片刻后,她起身走到慕莞言面前。

“你可以依靠我。”

苏星薇盯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有力,“不用自己硬撑着。”

好像以前,这人也和她说过同样的话。

慕莞言拉回思绪,“记住了。”

苏星薇“嗯”了一声,坐回电脑前,继续处理公司事务,余光却时不时的扫向慕莞言。

曾经有个人,凡事都自己扛,从不肯拖累旁人,直到最后替她挡下那场车祸,她不想再让第二个人重蹈覆辙。

当晚,慕莞言陪同苏星薇出席一场商界酒会。酒会设在市中心酒店的宴会厅,场内宾客云集,觥筹交错。会厅里和外面几乎是两个季节,参加宴会的人都身穿礼服,慕莞言临时换上苏星薇给她准备的白色礼服长裙。

苏星薇被几位合作方拉住寒暄应酬,慕莞言端着一杯果汁,站在角落等候。

这时,苏月洛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和善笑容。

“慕助理,又见面了。”

她站在慕莞言身侧,侧头看向她,“考虑得怎么样了?”

慕莞言端着果汁,目光未曾看向她,“苏总,我的答案早就告诉过您了,请您不要再白费口舌。”

苏月洛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我想你清楚,我说的不是工作。”

慕莞言转头,直直迎上她的目光,“无论你说的是什么,我都没有兴趣。”

苏月洛攥紧高脚杯,盯着慕莞言片刻,脸上的笑意淡去,刚要开口,一道身影径直插在两人中间,将慕莞言护在身后。

“堂姐,那边王总找你有事谈。”

苏星薇朝宴会厅另一侧举杯示意,似乎真的只是在说公事。

苏月洛看一眼苏星薇,又瞧向她身后的慕莞言,轻笑道,“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你以为,你的小助理对你没有丝毫隐瞒吗?”

说着,苏月洛转身离去,消失在人群中。

宴会厅内想起悠扬的交响乐,欢声笑语与碰杯声交织,热闹非凡。苏星薇转过来,视线落在慕莞言脸上。

“出去走走。”

两人披上大衣,从侧门走出,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灯光昏黄,偶尔有服务生推着餐车经过,匆匆瞥来一眼便快步离开。

苏星薇走在前方,慕莞言则默默跟在身后。忽然,苏星薇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慕莞言。

“她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星薇沉声开口,神色难辨,“你到底有什么把柄,落在苏月洛和萧霆手里?”

慕莞言站在她面前,五指悄然收拢。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