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慕莞言被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的黑眸盯着,只觉无所遁形。沉了沉,她终是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将实情和盘托出。

隐瞒心脏病史,入职简历作假,这些足矣让公司开除她。

“对不起。”

慕莞言低下头,“我会递交辞呈。”

苏星薇安静的望着她,起初的震惊已经褪去,神色变得复杂。

“你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

慕莞言豁然抬头,流露出一丝茫然。

她早已做好迎接质问,甚至被当场辞退的准备,没想到苏星薇的第一句话只是关心她的身体近况。

“手术很成功,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她照实回答。

一般情况下,心脏病人就算手术成功也不可能恢复到她这种地步,但她这算是特殊情况,比较内里已经换了人。

苏星薇盯着她几秒钟,眸色微沉,“谁准许你辞职了?没有我的同意,你不准走,我们签订的契约依然有效。我没说结束,你就要履行情人的义务,包括做我的助理。”

慕莞言一时语塞,苏星薇说的那么坚决,根本没给商量的余地。

转天来到公司,慕莞言明显察觉自己手头的工作减了大半,只剩下一些熟悉的表格需要填写。

到了午休时间,苏星薇走出办公室,很不经意的停在慕莞言工位旁。

“吃饭了吗?”

慕莞言抬头,沉了一会儿才开口,“吃过了。”

“进办公室。”

苏星薇说完,转身回去了。

慕莞言紧随其后进门,苏星薇指向对面沙发。

“躺下休息,睡午觉。”

慕莞言看向沙发,视线重新回到苏星薇身上。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柔软靠枕。

她迟疑道,“这样不合适,万一有员工进来汇报工作……”

“把门关上就行。”

苏星薇直接打断她的话。

慕莞言不再辩驳,迈步走到沙发边坐下,被苏星薇紧盯着,只好侧身躺上去。她蜷在里侧,扫一眼办公桌的方向。苏星薇正在翻看文件,似乎不再注意这边。

办公室重回安静,只剩纸张翻动的轻响。慕莞言合上双眼,本以为毫无睡意,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暖气充足,困意很快席来,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等她再次睁眼,手机显示下午两点半,早就过了午休时间。

慕莞言猛地坐起来,一条米色毛毯顺着肩头滑落。她低头看向毛毯,愣了几秒。

苏星薇从电脑后面偏头看过来,“醒了。”

“抱歉,我睡过头了。”

慕莞言满含歉意的说道。

“没必要道歉。”

苏星薇继续看向电脑屏幕,“没有要紧工作等着你处理。”

这时候,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不等屋内应声,办公室的门直接被人推开。苏月洛抱着文件夹走进来,脸上挂着一贯的笑意。她在办公室内环视一圈,最终定格在慕莞言身上,流露出一丝惊讶,在看到对方身上的毯子时,眼里的笑意加深了。

“苏董真是贴心周到。”

苏月洛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眼神含着玩味,“在董事长办公室里睡午觉,慕助理的待遇倒是独一无二。”

苏星薇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方案放下,你可以离开了。”

苏月洛轻笑,把文件夹放到桌角,又深深看了慕莞言一眼,才转身离去。

起初,慕莞言以为苏星薇是偶然善心大发,顾及自己的病史,才让她在办公室里休息,但没想到连着一个礼拜,每天都是这样。

每到午休时间,苏星薇都会准时走出办公室,问她吃没吃饭,随后便让她进办公室休息。慕莞言几番推辞,苏星薇却始终坚持。不论说辞怎么变,结果都是一样。

慕莞言察觉到苏星薇越来越在意她的身体。这份关照,早已超出上下级的普通情谊,也远超契约绑定的相处分寸。

她重生回来,初衷只是悄悄看望苏星薇,确认对方一切安好。如今两人距离已经完全背离初衷,随时都有暴露身份的风险,她更是渐渐分不清自己当下的本心与立场,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想到这里,慕莞言抬手敲响了苏星薇办公室的门。

“大小姐,我有事情想和您沟通。”

苏星薇抬眸看向她,“什么事?”

慕莞言站在办公桌前,仔细斟酌措辞,“我目前的工作状态算不上合格的助理。您总要分心顾及我的身体,我也没法帮您分担工作重任。我想,您还是考虑换一个助理。”

“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苏星薇瞬间沉了脸色,“你哪儿都不许去。”

慕莞言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对方打断了。

“我之前就说过,没有我的准许,你不许提离职。”

苏星薇态度坚决,“这份契约的终止时间,由我决定。”

慕莞言原本准备好的借口全都不顶用了,只好闭上嘴。

当日下午,公司一楼大厅突然传来嘈杂声,动静闹得很大,几乎惊动整座大厦。

慕莞言正在工位上整理资料,这功夫电梯门打开了,人事部经理着急忙慌的跑过来。

“董事长在吗?”

不等慕莞言回答,办公室的门就开了。

“出什么事了?”

苏星薇皱眉问道。

人事部经理这才把事情经过简单讲述一遍,来闹事的是孙总的人。前不久,因为孙总在决策上的失误给子公司造成损失。对方原本就和苏月洛走的更近,苏星薇利用这个由头把孙总剔除董事会。

大厅里围聚了五六个人,带头闹事的人她认得,正是早前被苏星薇踢出星晟集团董事会的孙总。

“我知道了。”

苏星薇跟着人事部经理进了电梯。

慕莞言快步跟上,“要不要直接报警处理?”

“先不用,我下去和他当面说清。”

电梯门闭合,慕莞言在走廊里走了一个来回,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最终还是按下电梯按钮。

安保人员早已到场阻拦,可孙总带人执意纠缠,双方互相推搡,场面一片混乱。前台工作人员缩在柜台后,脸色惨白,手足无措。

大厅内,孙总的叫嚷声愈发刺耳。

“苏星薇!你凭什么把我踢出董事会?我在星晟打拼十几年,你说撤换就撤换!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说法!”

孙总身后的人跟着起哄附和,安保拦在两方中间。

出了电梯,苏星薇径直走到孙总面前。

“孙总,董事会任免都是投票表决的,不是我一个决定的。你要是不服,可以走法律程序,在这里闹事没有用。”

孙总脸色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他右手一直揣在外衣口袋里,此刻猛地抽出一把水果刀,直接冲向苏星薇。他速度太快了,两人的距离又近,保安根本来不及阻拦。

慕莞言刚踏出电梯,就撞见这么一幕。想也没想,她快步冲上前,将苏星薇推开。

刀划过慕莞言的手臂,鲜血立刻涌了出来,不断往下淌。慕莞言闷吭一声,扶住自己的胳膊,往后踉跄半步。

安保人员这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孙总死死按在地上,夺下凶器。有人当即报警,还有人打救护车电话,大厅再度陷入混乱。

苏星薇愣怔一瞬,立马跑过来扶住慕莞言,视线死死的定在她的手臂上。慕莞言的袖子已经被血染透了。

“马上去医院。”

急诊室内,医生替慕莞言处理伤口。刀口不算太深,但伤口长度不短,缝了好几针。刚才还没觉得,现在才感到伤口传来的疼痛,慕莞言双唇紧抿,下意识攥紧床单。

苏星薇全程站在一旁,陪着她缝针,脸色比受伤的慕莞言还要难看。

处理好伤口,医生又叮嘱好几条注意事项,开了消炎药,说等一周后要是恢复的好就能拆线。

两人走出医院,天色已经黑了,街边路灯悉数亮起,晚风裹挟着寒意扑面而来。苏星薇让司机开车,自己和慕莞言坐在后座,车子走的道和平时不大一样,慕莞言以为自己想多了,可最终车子却停在一栋两层小洋楼门前。

小楼外墙洁白,带着一个小院儿,院里栽着一些花草,地面铺着整齐的石板。小院面积不大,打理得干净整洁。

慕莞言下车,望着眼前的小楼,满心疑惑。

“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星薇拿出钥匙打开院门,“我名下的房子,你近期就在这里静养。”

慕莞言站在院门口,不肯挪步,“我回自己租的房子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你租的屋子湿气太重,不利于伤口恢复。”

苏星薇推开房门,转头看向慕莞言,“明天我让人把你出租屋的行李全部送过来。你安心住着,喜欢这里的话,这栋房子直接归你。卫生有保姆打扫,做饭也不用你。”

慕莞言还想再推辞,苏星薇已然将钥匙塞进她手里,转身离去。

苏星薇刚走,门就从里面推开了。

“您就是慕小姐吧,我是王嫂,大小姐让我照顾您。”

慕莞言被王嫂迎进去,可能是对方太热络了,拒绝的话反倒说不出口。

转天刚好是周末,一整天苏星薇都没消息。晚上,慕莞言正在客厅看书,听见院门响动。

她放下书本起身开门,只见苏星薇站在门口,周身裹挟着浓郁酒气,长发被风吹得凌乱,脸颊透着不正常的潮红。

“您喝酒了?”

慕莞言侧身让她进屋。

苏星薇没有应声,晃晃悠悠走进客厅,没有去往沙发,径直迈步上楼。慕莞言紧随其后,看着她推开卧室房门,踉跄走到床边,整个人直直栽倒在床上。

到底喝了多少?

慕莞言走上前,帮她把鞋子脱了,拉过被子盖好。

她一只胳膊受了伤,动作不太方便,做完这些已经用了不少精力。慕莞言刚要转身,就听床上的人嘀嘀咕咕说着什么,听不大清楚。

“大小姐,您说什么?”

紧接着,苏星薇缓缓睁开双眼,眼神朦胧迷离,映着慕莞言的身影。她仰头望着床边的人,红润的唇瓣轻启。

“我喜欢你。”

苏星薇的目光落在慕莞言脸上,视线却仿佛穿透眼前之人,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顾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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