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匿娇

◎“没事,刚才眼花了。”◎

三年后。

布谷传媒的总部已经从当初租赁的那三层办公室,搬进了东三环一栋独立的写字楼。

《荣妃传》电影上线那年,谁也没想到会火成那样。

首周票房破八亿,最终定格在二十三亿,投资两个亿,收益是成本的十倍。那段时间,打开任何一个社交平台,都能看到关于这部电影的讨论。

有人分析剧情,有人讨论演员,有人截取片段做成短视频,有人二刷三刷四刷,还有人带着父母带着孩子带着全家一起走进电影院。

电影下线那天,有人粗略统计了一下,三年下来,单是《荣妃传》这一个IP,给布谷传媒带来的直接和间接收益,已经超过三十个亿。衍生品、海外版权、游戏改编等,每一个分支都在源源不断地产生利润。

圈内人提起陆天景,语气都变了。

以前说“那个陆家的纨绔子弟”,现在说“陆总”,以前有人当面阴阳怪气,说他不就是靠家里那点关系吗,现在那些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得满脸褶子,说陆总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那些不愿意给他投钱的人,现在捧着钱排队等在会议室外面,一等就是一整天。还有那些对他爱答不理的平台方,现在主动打电话过来,问有没有新项目可以合作,什么条件都好商量。

陆天景听着那些恭维的话,淡淡点头,不接话。

有人开玩笑,说陆天景比他公司那些艺人都火。

这话传到他耳朵里,他只是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

他确实火。

不是那种明星的火,是那种名字挂在嘴边、人人议论的火。饭局上提起他,有人说他狠,有人说他准,有人说他命好。

那些事被人翻来覆去地讲,怎么从陆家出来单干,怎么跟南方娱乐斗,怎么把《荣妃传》做成爆款,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

这三年里,还有一件事。

房地产行业不行了。

从两年前开始,政策收紧,信贷收缩,市场观望情绪越来越浓。那些曾经躺着赚钱的开发商,一夜之间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上。曾经熙熙攘攘的售楼处变得门可罗雀,一房难求的黄金地段开始打折促销,意气风发的房企老板们在酒桌上叹气,说这行没法干了。

陆氏集团那艘大船,在风浪里晃了晃,开始往下沉。

陆丰海分管的板块连续亏损,几个重点项目砸在手里,资金链绷得像一根快断的弦。陆丰林开拓的海外市场也没能救回来,反而因为汇率波动亏进去一大笔。

那些曾经让他们引以为傲的项目,如今成了甩不掉的包袱。董事会开了无数次会,吵了无数个回合,从互相指责到互相推诿,从互相推诿到面面相觑。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一个方向——

布谷传媒。

那是陆氏集团旗下唯一还在大规模增长的板块。

陆天景的棋局,终于落到了这一步。

他没有回去接管陆氏,但陆氏已经离不开布谷。

那些当初对他冷眼相待的人,那些在背后说他闲话的人,那些曾经想把他从家族聚会上挤到角落里去的人,如今都要仰仗他这棵大树。

陆丰海来过,陆丰林也来过,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一家人,还是要互相帮衬。

陆天景听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只是倒了两杯茶,推过去一杯。

“喝茶。”他说。

那两个人端着茶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喝。

陆天景自己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公司的事,有章程。”他说,“走流程。”

话说到这份上,再纠缠就没意思了。

那两个人走了之后,陆天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阳光落在那些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那天下午的会议上,他签了两个新项目的投资协议,敲定了一部新剧的主创名单,还抽空看了下周的行程安排。

一切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三月中旬,陆天景去湖城出差。

湖城在南方,这个季节已经很暖了。

他下飞机的时候,阳光正好,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混着隐隐的花香。

机场外面的玉兰开了,白的粉的,一树一树的,在微风里轻轻摇晃。来接他的司机是个本地人,一路上絮絮叨叨地介绍着湖城的风土人情,说这个季节最好,不冷不热,花都开了,再过一阵子就该热了。

他嗯了一声,没多问,只是看着窗外那些陌生的街道和陌生的招牌从眼前掠过。

下午约了湖城电视台的人谈合作。

他策划了一档职场综艺,想做点不一样的。

这两年职场类节目不少,但大多是演播厅里坐着聊,或者让几个明星去体验生活,真正聚焦普通人职场生态的几乎没有。

他看准了这个缺口,花了小半年时间打磨方案,从节目形式到嘉宾选择到环节设置,每一处都推敲了很多遍。

他找了几家咨询公司做调研,又请了几个真正在职场打拼的人来提意见,方案改了十几版,最后才定下来。电视台这边有资源,有渠道,有落地能力,是最合适的合作方。

对方也热情,早早就等着了。

会议室在电视台主楼十五层,落地窗正对着湖城最繁华的那条街。从窗户望出去,能看到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刚抽出新芽,嫩绿嫩绿的。

陆天景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见他进来,那些人站起来,笑容满面地迎上去。

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合作的框架基本敲定。

电视台的一位副总笑着合上笔记本电脑,对陆天景说:“陆总,您这节目策划得是真漂亮,我们台里上上下下都特别期待。这个选题抓得准,形式也新颖,到时候播出,收视率肯定没问题。”

陆天景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副总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旁边的人说:“对了,我们台里新来那个主持人,你们见过没有?”

旁边的人笑了,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干练。“见过,”她说,“小南老师嘛,才貌双全。上个月她那档文化节目播出的时候,我特意看了,确实不错。那节目选题挺偏的,讲湖城本地的一些老手艺,本来以为没什么人看,结果她一做,愣是做出了热度。弹幕里都在夸,说她讲得清楚,气质又好,看着就舒服。”

“可不是,”副总来了兴致,又转向陆天景,“陆总,您这档综艺要是需要主持人,我给您推荐一个人。我们台新来的,年轻,形象好,专业也扎实。最关键的是,气质特别正,特别适合您这节目的调性。”

陆天景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很轻的一下,茶水晃了晃,又稳住了。

“英国留学回来的,”副总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意思,“名校毕业,见过世面,但不浮夸,往那儿一站,就有那个味儿。去年刚进台里,一开始还担心她经验不够,结果上手特别快,领导们都夸。上个月那档文化节目就是她主持的,收视率创了新高。您要是感兴趣,回头我让她来见见您?”

陆天景垂下眼睛,把茶杯放下。

“再说。”他说。

他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副总点点头,又聊了几句别的,话题就转开了。

他们开始讨论具体的合作细节,档期怎么安排,费用怎么分摊,宣传怎么配合。

陆天景听着,偶尔说几句话,偶尔点点头,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刚才没有任何不同。

但他的手,一直放在茶杯上,没有再端起来。

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分钟,把所有细节都敲定了。

散会的时候,那位副总还在热情地邀请他晚上一起吃饭,说湖城有几家不错的馆子,一定要尝尝。

陆天景说不用了,晚上还有安排。

副总也不勉强,说那下次,下次来一定。

走廊很长,铺着灰色的地毯,两边是一扇一扇紧闭的门。

他走在走廊里,脚步声被地毯吸走,什么也听不见。偶尔有人从他身边经过,会侧身让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站了两秒。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感觉到身旁一个熟悉到身影晃过,他后退了几步,朝里面的办公区看了眼。

身旁送他出去的副总问:“陆总,怎么了?”

“没事,刚才眼花了。”

然后他按下电梯按钮,转头跟副总说:“不如今晚一起吃个饭,有些细节,还需要再商量一下。”

“行行行,听陆总安排。”副总点头应和道。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陆天景走出去,穿过大堂,走出旋转门。外面的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站了两秒,然后上了等在门口的车。

车子发动,驶入车流。

-

湖城电视台的办公区里,南雁舟刚从演播厅出来。

演播厅在六楼,录了一下午节目,走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脖子有点酸。

她抬手揉了揉后颈,一边揉一边往电梯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很稳。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照得她的影子又细又长。

她穿着件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头发挽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

三年过去,她瘦了一点,轮廓更清晰了,眉眼间褪去了从前的稚气,添了几分沉静。

当初刚回国的时候,她还有点担心自己适应不了这边的工作节奏。毕竟在英国待了一年,那边的习惯和这边不太一样。

但真正开始工作之后,她发现那些担心都是多余的。忙起来的时候,什么都顾不上想,只能一门心思往前走。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八楼。

八楼是办公区,她的工位在那里。

电梯上升的时候,她靠着电梯壁,闭了闭眼睛。录了一下午,有点累,但还好,这种累是充实的累,她早就习惯了。

她想起刚进台里那会儿,什么都不熟,什么都得问,每天都累得回家倒头就睡。

现在好多了,流程熟悉了,人也认识了,工作起来顺了很多。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

走廊里有群人在讨论一场会议的内容,个个眉开眼笑,估计台里又有什么好事。

她从那些人中间穿过去,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偶尔点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有人叫她小南老师,她就应一声,说句辛苦了。

“小南老师!”

身后有人叫她。

她回过头,是周姐,一位老同事,在台里待了十几年,资格很老。

周姐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录完啦?”周姐问。

“嗯,刚录完。”

“累不累?”

“还好,”她顿了顿,“就是有点渴。”

“去喝口水,歇一会儿,”周姐说,“对了,晚上有个饭局,台里安排的,你得去。”

南雁舟愣了一下。

“什么饭局?”

“有位投资人过来谈合作,”周姐说,“职场综艺那个项目,你不是一直在跟进吗?领导说让你也去,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南雁舟点点头。

“好。”她说。

周姐又嘱咐了几句,让她收拾精神点,穿得体面点,别给台里丢脸。

南雁舟一一应了,周姐这才满意地拍拍她的肩,转身走了。

周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渐渐远了。

南雁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两秒。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往办公室走。

她走进去,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把脚本放在桌上。

桌上摆着一个相框,是外婆的照片。

太阳开始往下落了,天边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橘红色。

她又工作了一会儿,然后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晚上还有饭局。

南雁舟其实有点不想去,她刚入职,不想表现得太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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