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藏娇

◎“没什么能说的。”◎

苏青未知道南雁舟已经离开燕城,是因为陆天景喝酒过多进医院了。

这事儿还是她听沈璃说的。

她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南雁舟已经和陆天景分手了。

而陆天景在分手后这几天的所作所为,被沈璃添油加醋地吐槽了一番。

“你说这个恋爱脑,我怎么以前没发现陆天景是这样的人呢?”饭桌上,沈璃问苏河。

没想到这话把苏青未惹生气了,她白了沈璃一眼,说:“人家的事,用得着你管?”

“你今天又怎么了?我可没喂你吃炮仗。”沈璃有些不高兴,筷子摔到桌子上,准备跟苏青未理论一番。

要是以前,苏青未定然比沈璃摔得还重,但今天她表现得异常反常,没顶嘴,倒是也什么话没说。

自顾自地扒拉了几嘴米饭就上楼了。

沈璃问苏河:“木木怎么了?”

苏河叹了口气,说:“她估计挂念那个小舟老师的吧。”

“也是,雁舟真是个好孩子,不过,幸好她和陆天景分开了,说心里话,我其实不愿意她和陆天景在一块儿,只是没想到,陆天景居然会这么大反应。”

“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青未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

“你这是去干什么?”沈璃问。

“老师布置了小组作业,我去赵妮妮家写作业。”

苏青未出门后,没去赵妮妮家,一路打车直奔医院。

她坐上车才发现,自己刚刚吃饭的时候忘记问下在哪个医院了。

苏青未只能直接打电话给陆天景。

“你来这儿干什么?好好在家待着写作业,你信不信我马上打电话给你妈?”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虚弱,但那股不屑的劲头跟陆天景往常一样。

苏青未依旧“哦”了一声,只说:“我可以和小舟老师联系上。”

对面沉默了三秒。

“燕城第五人民医院。”

苏青未到的时候,陆天景正在打点滴。

她看着陆天景满脸胡子拉碴的模样,忍不住吐槽一句:“堂堂陆大少爷,以前那么威风,居然还有这么一天?”

这句话本来是沈璃说的,但苏青未刚刚看到这一幕,觉得这句话很适配此时的陆天景。

陆天景皱眉瞪了她一眼。

“要不,我替你打个电话?”苏青文问:“你有什么想跟小舟老师说的,可以告诉我。”

“没有。”陆天景说。

“哦。”苏青未拿起书包就走。

“等等。”陆天景喊住她,说:“你要是非要跟她打电话,可以帮我捎句话。”

苏青未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她笑着轻哼一声,又折回来,问:“你想跟小舟老师说什么?”

陆天景半晌没说话。

苏青未问:“说啊。”

陆天景摇摇头,“没什么能说的。”

“哎呀!哥!你是真的不行!”苏青未一直听说的都是陆天景的风流事,怎么这时候他竟然变得这么内敛了。

苏青未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南雁舟的电话。

“喂,小孩儿!你!”陆天景没想到苏青未也没继续商量,直接就跟南雁舟打过去。

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闭上眼睛装死。

陆天景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地跳得厉害。

“小舟老师!我是苏青未!”

苏青未本是满脸欢喜,转而便一脸茫然,只是点头说“好”。

陆天景见状,也跟着紧张起来,等她挂断电话,忙问:“怎么了?”

“小舟老师换电话了。”

陆天景怔了一瞬,说:“猜到了。”

“哥,你和小舟老师……真的没可能了吗?”

“嗯,没可能了。”

-

某一天,或者说是某一天之后,陆天景就不再喝酒了。

之前那阵子,宋星程几乎每天都要接到他电话,有时候是半夜,有时候是天快亮了。

接起来那边也不说话,只有喘气声和玻璃杯磕在桌上的闷响。

宋星程去过几次,推开他家门,满屋子酒气,他就那么坐在沙发前的地板上,后背靠着沙发腿,手里攥着空瓶子,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儿。

两只猫蹲在他旁边,也不叫,就那么陪着。

后来宋星程就不去了,因为去了也没用,他不说话,不让你扶,也不让你收拾。

你就只能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上面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表情,然后自己走。

但那阵子过去了。

大概过了两周,也许是三周,时间这种事,在陆天景这里变得模糊起来。

某一天他自己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而不是客厅的地板上。

他坐起来,头不疼了,胃也不难受了。

他下床,走出卧室,两只猫跑过来蹭他的腿。他蹲下来摸了摸,然后去厨房给自己做了顿早饭,吃完他照常去公司。

从那一天开始,一切就恢复正常了,或者说,看上去恢复正常了。

他每天早上八点半到公司,晚上九点以后离开。

开会,看文件,签字,见客户。他的行程表排得比以前更满,一个会接着一个会,一个饭局接着一个饭局。

偶尔有人问起他最近怎么样,他会说还好。

有人问起之前听说他谈恋爱了,他会说没有的事,问的人也就不再问了。

他回到那个没有她的别墅,开门,换鞋,两只猫跑过来。

他给它们添粮,换水,清理猫砂。

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看一会儿电视,或者不看,就那么坐着。

十一点左右他去洗澡,然后上床,关灯,睡觉。

每天都一样,像一台设置好程序的机器。

宋星程后来约他出来吃饭,他来了。

坐在对面,点菜,吃菜,结账,没什么异常。

宋星程问他最近怎么样,他说就那样。宋星程问他还喝酒吗,他说不喝了。

宋星程点点头,没再问别的。

走的时候宋星程拍他肩膀,说有什么事打电话。

他说好。

然后他就走了,开着那辆黑色宾利,消失在夜色里。

宋星程站在饭馆门口,看着那辆车尾灯一点点变小,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觉得,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是他认识的陆天景。

后来他明白了。

是眼睛。

陆天景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不是那种刻意的冷淡,也不是那种惯常的疏离,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像一潭死水,像一间空了太久的房子,像一块被风吹干了的木头。

他看着你的时候,你感觉他看见了,又好像没看见。

他看着你,但他的目光会穿过你,落在你身后不知道什么地方。

那不是正常,那是一种比醉酒更深的空。

-

有时候,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会想起一些事。

比如,开会的时候,有人提到某个地名,他会忽然想起她说过那里有一家很好吃的店。

路过某条街,他会想起他们曾经一起走过。

在便利店买水的时候,他会想起她喜欢喝的那款饮料。

那些念头一闪而过,像风吹过水面,起一点涟漪,很快就平了。

他不会停下来想,不会让自己陷进去。

他只是让它们来,让它们走。

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记忆里的那些画面,一帧一帧掠过。

然后继续往前走,继续过没有她的日子。

后来有一天,宋星程又约他出来喝酒。

他去了,坐在卡座里,面前摆着酒,他没动。

宋星程看着他,问:“不喝?”

他说:“不喝了。”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没怎么说话。

临走的时候,宋星程忽然问:“你还记得南雁舟吗?”

他愣了一下。

不是被这个问题问愣的,是那个名字,太久没被人提起了。

他站在那里,想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他说:“记得。”

宋星程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他没说。

他只是拉开卡座的门,走了出去。

身后,宋星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记得她,但也只是记得了。

像记得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一个早就翻过去了的章节,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

他走出酒吧,走进夜色里。

街上人来人往,有人笑着,有人打着电话,有人匆匆赶路。

他从他们中间穿过去,走向自己的车。

他的脚步很稳,表情很淡。

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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