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少年犹豫了下, 还是慢吞开口回答了问题,但是嗓音却异常嘶哑,像是极度缺水。

“我叫阿昭, 被他们强行拐来的。”

多余的他不肯多透露半分,不管怎样都不肯开口。

旁边难闻的牲畜气息不断攻击着他们, 也不急于一时,檀茯干脆起身。

“脚没坏, 能走吗?”

阿昭扒着柱子, 勉强站起身,但却没动, 扭头看着这间铺面的后院。

想起晨间同他一道的那些少年,檀茯了然, 漫不经心问:“后院里可都是被强拐来的?”

“是。”阿昭点点头。

他是最早被抓住的, 后面那些人又陆陆续续弄了些货,他们一同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檀茯朝他走近一步,说:“想救他们吗?想的话我可以帮你。”

“但我后面问你的问题,你须得回答。”

阿昭重重的喘了两口气, 单薄的身体颤栗着,似乎在思考这条件值不值得。

长久的静谧沉默, 他现在也别无选择, 里面有人帮助过他,况且, 他也很少见过这些场景。

若不是这次被拐, 往年的师长的教导也让他不能就这样离开。

阿昭缓缓坐直身体,试图和她拉扯:“不涉及太过的,可以。”

即使在如此的环境之下,没了束缚之后他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些。

在确定檀茯目前没有恶意之后, 他方才的凶狠伪装也收敛起来,却也还是绷直着身体。

檀茯不想同他多讲一些没用的话,到时候想知道些什么总会有办法。

提出这个交换,也只是稍用点手段便能少费些气力得到情报,又能将这种恶心人的地方端了。

“人都被关在后院的柴房里,除了白日会被压出来任人挑选,没卖出去的都会被关回去。”

阿昭接力挣扎起身,每一动作都僵硬万分,拉扯着暴露再空气中的伤口。

檀茯瞥了一眼便挪开,这里环境做旧,许久没有修葺,都是很简单的木制房屋搭着瓦片。

男人没有将门关紧,透过门缝,檀茯看见男人已然醉趴在了圆桌上,手上还紧紧拽着钱袋。

旁边的阿昭正在缓慢艰难的朝这边移动,檀茯直接甩出袖中极其小的一种暗器,干脆直接击中男人的穴位。

彻底昏睡过去。

阿昭终于来到檀茯身旁,檀茯直接道:“开门,进去带路。”

阿昭没想到檀茯会这么光明正大,里头可还有人看守着。

“后院有一个狗洞,可以隐蔽些进去不被发现……”

诺大空旷的院子里只余他的话语,靠近大堂光线也亮了起来,阿昭也终于看清了檀茯的模样。

她身上衣裳非常普通,但在她稠丽漂亮的眉眼下衬托也变得两眼。

阿昭的声音越来越小,也意识到对方应该是不会接受自己的建议。

他有些歉意地笑笑,轻轻推开面前这扇门,警惕老旧木门的吱呀声。

但还是抑制不住发出尖锐的声响。

出乎意料的是里头的人睡的格外沉,连动都未动一下。

阿昭有所感的回头看了眼檀茯,后面人没有丝毫意外。

不知今日是否是天意,两人就这么一路顺畅的来到后院,平日看守的人今日也都被牙婆带走了。

但后院的门却被锁了起来,栓住了两个门环。

檀茯环视周围,围墙对她来说算不得很高,她转眸问:“确定人都在这里面。”

后院一点声响都没有,阿昭反而有些不确定起来。

檀茯蓦然伸手掐住了阿昭的下颚,纤细的指尖力道却万分大。

骨骼处传来的痛感和力道强迫阿昭张开嘴。

不知檀茯从何处拿出了一颗黑色不明药丸,直接塞入他的嘴里,还没反应过来便顺着喉咙吞之入腹。

檀茯松开手,阿昭弓起腰猛烈的咳嗽,舞者肚子,仿佛想将方才那东西咳出来。

但也只是徒劳。

“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檀茯抚去指尖沾染上的脏污,“没什么,毒药而已,乱说话会毒发身亡哦。”

她无害的笑笑,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阿昭却全然不见,甚至不理解她的意思。

只见下一秒,在阿昭的注视下之下,檀茯很随意的一跃,轻轻松松便上了这堵很高的围墙。

阿昭仰视着她,少年布满灰尘的脸上一双眼睛亮的吓人,也不咳了。

后院那扇门后漆黑一片,一点光亮都没有,在后方的屋子里传来细微的声响。

一下两下的推门声,很轻,断断续续,像是怕被人发现。

确认没有找错地方后,檀茯落回阿昭身旁,直接踹开了这扇门。

干脆又直接。

铁锁掉落在地上重重砸出声响,阿昭震惊过后很快回过神,漆黑之中他轻车熟路的摸进后院。

檀茯没跟进去,将怀里剩下的银两丢给了阿昭。

就算他将人救出来,这样的环境之下,也很难活下去。

砍碎的木材稻草遍地都是,还混着干涸的些许血迹。

散出恶臭的气息。

檀茯斜靠着门框,静静现在外面等着,良久,却只有阿昭一个人从里面出来。

他身后空空如也,檀茯视线在他身上转了几圈。

“人呢?”

阿昭的眼眶泛着些红,道:“从后院狗洞逃出去了,怕被人发现。”

“……”

檀茯难得多看了他两眼,不知他们为何对狗洞如此情有独钟。

“既然解决了那便随我走吧。”

檀茯状似无意开口:“不知明日他们发现了之后会如何。”

阿昭有些僵硬,他目光紧盯着趴在酒坛边呼呼大睡的男人,烛光摇摇晃晃在他脸上。

在檀茯转身出门之际,阿昭手疾眼快将酒坛里剩下的半坛酒全洒在地上。

他又将烛台移到男人手背处,只要一有动作便会碰到。

阿昭停顿半晌,在他身上搜寻什么,将他浑身摸了个遍,一无所获。

他咬牙用力踹向他的凳脚,而后头也不回用尽气力跑了出去。

火舌碰到酒精和稻草木屑后丝丝迅速蔓延,不一会就烧起了黑烟。

火光映月色,檀茯带着阿昭走了那条鲜少人知道的小路。

回到云闲阁后檀茯便让玉娘先带他去清洗浑身的脏污与泥血。

阿昭很识时务,收起了身上的锋芒,任由她们动作,只是视线常常撇在檀茯身上。

檀茯咬了口晚晴事先准备好的糕点,问:“他们后面可还来过吗?”

“没有。”

软糯蓬松的糕点有些变形,檀茯将它放回盘子中,晚晴拿过一套新的衣裙,帮她换上。

手上动作不停,晚晴问:“要将他留在云闲阁吗?”

檀茯将衣带系起,浅粉精致的布料层层叠叠,她又换回现在的身份。

她沉吟开口:“听听他的说辞,看看是否对的上。”

玉娘带着拾掇清洗好的阿昭过来,身上的伤口都被玉娘处理完毕。

他身上穿着檀茯在云闲阁备好的男装,十五六岁的少年已经开始发育。

身量虽说不得太高,但也比她们高上许些,檀茯的衣裳穿在他身上也有些小。

但他也没有挑剔的资格,玉娘将他摁在檀茯面前的雕花木椅上,随后将房门关上,守在门口。

屋内熏着清香,清洗之后的阿昭愈发不像平常百姓,不屈的模样反倒像是常年熏陶而成。

人牙子虽然常常会掳掠,但也是会看好人下手,一些不该碰的不会去碰。

檀茯愈发肯定心下的猜测,她掀起眼帘望去,华丽装扮下透露着一股清淡气息。

阿昭蜷缩手指,知道要由他先开口。

“我叫阿昭,家在江南的一处偏僻村庄,一月前一群佩刀的官兵闯入我家,说了一堆我们听不懂的话,要将我们一家带去衙门。

父亲母亲趁他们不注意才帮我逃了出来,结果没过多久便被人追上,原以为是官兵,结果却是人牙子。”

“所犯何事?为何要逃?”

阿昭沉默摇头:“不知。”

檀茯轻轻笑了笑,点了唇脂的红唇张开:“撒谎。”

檀茯声音不大,阿昭呼吸一缓,胸腔起伏都放轻了些。

“没……”

檀茯张开手掌,掌心赫然出现一枚吊坠,不知从何而来,玉坠部分莹润透亮,看得出被保护的很好。

鲜红的吊绳蒙上脏污的尘埃,艳丽的颜色也暗淡下来,一圈一圈缠绕她纤细白皙的指间。

檀茯也不言,任由他解释亦或者补充隐瞒,只是将指间缠绕的吊坠显现在他面前。

阿昭的话语在目光触及的一瞬间戛然而止,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站了起来。

檀茯忽地握住,收回手,挑眉看他。

阿昭眼睛紧紧盯着檀茯的那只手,他也清楚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完全没起到一点作用。

面前的人应该是事先知道些什么。

他握紧拳头:“要是我如实说的话,吊坠能还给我吗?”

“你同我讨价还价?”

檀茯将手中吊坠扣在桌上,桌面铺着软垫,没发出一丝声响。

“有人在寻我。”

这是一个肯定句,阿昭恢复了平静,只是视线还是不肯从吊坠上收回。

“不可能有人会无缘无故买下一个残缺的奴隶,即使再便宜,必然是有所图。”

“他们只要活口吧。”

阿昭知道自己的处境,他道:“我愿意配合,只要能将吊坠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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