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走散
车到了机场。小王帮他们拿行李，开车走了。两个人走进航站楼，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谢以安走在前面，周渡跟在后面。过了安检，两个人找了一家咖啡店坐下来。谢以安点了一杯热拿铁，周渡点了一杯美式。咖啡端上来，谢以安喝了一口，烫了一下舌头。
“慢点喝。”周渡说。
“没事。”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引擎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登机了。找到座位，谢以安靠窗，周渡在中间。飞机滑行的时候，谢以安看着窗外的跑道，越来越快，然后机身一轻，城市在脚下变小。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困了？”周渡问。
“不困。”
“那你怎么不说话？”
“不想说。”
飞机穿过云层。旁边传来翻东西的声音，周渡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在看什么。谢以安瞥了一眼，看到上面打印着字。
“你不是说不接工作吗？”
“林峯发的。看一眼就行。”
谢以安没再问了。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遮光板打开了。窗外是日本的陆地，绿色的，一块一块的。谢以安看着那些拼图一样的田块，心里想，他也要把自己的拼图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飞机落地，静冈机场。跑道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谢以安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从头顶舱拿下自己的背包。周渡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飞机。舱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静冈机场不大，人也不多。下了舷梯，摆渡车已经在等了。谢以安上了车，周渡跟在他后面。摆渡车开得很慢，在停机坪上绕了半圈。谢以安看着窗外的风景——远处有山，不高，绿油油的，山顶没有雪。不是富士山。富士山在更远的地方，现在还看不到。
车到了航站楼。谢以安下车，走进到达大厅。大厅不大，人也不多，有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周渡的名字。姓李，地接。小李帮他们拿了行李，带着他们出了航站楼，上了一辆黑色的阿尔法。谢以安坐后座靠窗，周渡坐在他旁边。小李发动引擎，车开了。
“周总，先去酒店还是直接去河口湖？”小李问。
周渡看了谢以安一眼。“你想去哪儿？”
“随便。”
“那就去河口湖。”
车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平原地带慢慢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山。富士山还没出现。
“谢以安。”周渡开口了。
“嗯。”
“谢衍之那边，你不用想了。他不会再来找你了。”
谢以安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林峯跟他谈过了。他要的那封信，林峯拿到了复印件。原件他说要亲手给你，但林峯告诉他，你不愿意见他。他说那就把信寄过来。”
谢以安坐直了身体。“你什么时候让林峯去谈的？”
“今天。你在飞机上睡觉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了你会同意吗？”
“你问都没问，怎么知道我不会同意？”
周渡沉默了一下。“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见他。你说了不想见，我就让他别见。但信得拿到，不能一直在他手里。”
谢以安的手攥紧了。
“周渡，你是不是觉得你做的每件事都是对的？”
“不是。但这件事是对的。”
“对不对是你说了算？”
“谢以安——”
“你让我说完。你总是这样。你觉得好的事，你就去做。你觉得对的事，你就去安排。你从来不问我。你说你改了，你改了什么？你以前瞒我，现在不瞒了，但你直接替我做了。结果是一样的。”
周渡看着他，没说话。
“我想不想见谢衍之，是我的事。我想不想拿那封信，也是我的事。你可以跟我说‘林峯可以去谈，你觉得怎么样’，你说了吗？你没有。你直接让他去了。你跟他谈了什么？你让他跟谢衍之说什么了？‘谢以安不愿意见你，你把信寄过来’？你凭什么替我说我不愿意见他？”
“你确实不愿意见他。你亲口说的。”
“我亲口说的是‘我想想’。不是‘不见’。”
周渡愣了一下。
“你说你想想。然后呢？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想好了没有？你没有。你直接做了决定。你觉得‘想想’就是‘不见’。你觉得你了解我，你觉得你知道我会怎么选。但你不问我，你永远不知道。”
车里的气氛冷到了极点。小李在前面开车，一句话都不敢说。
“周渡，我问你一件事。你让林峯去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想见他？不是为了认他，是为了那封信。我亲生的妈妈写的信。二十多年了，我想看看她写了什么。你替我把这个机会挡了。”
周渡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信会寄过来。你一样能看到。”
“一样？原件在他手里，复印件在我手里，一样吗？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你愿意要复印件？”
周渡没说话。
“你不愿意。因为你妈妈走的时候，你连复印件都没有。你知道那种感觉。你知道原件意味着什么。但你替我选了复印件。”
谢以安的声音开始发抖。
“周渡，我告诉你，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不是你养的花，你浇多少水我就长多高。我是一个人。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感受，自己的决定。你能不能尊重我一次？”
“停车。”周渡对小李说。
“什么？”
“停车。让他下去。”
小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减速，靠边停了。谢以安看着周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让我下车？”
“你不是说我不尊重你吗？你不是说我把你当附属品吗？那你走。你自己做决定。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见谁就见谁。我不拦你。”
谢以安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周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说的尊重是问他，是商量，是一起做决定。不是放手，不是推开。
“好。”谢以安打开车门，拎起自己的包，下了车。
“谢以安。”周渡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他没回头。车开走了。尾灯在黑暗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谢以安站在路边，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四周是山，黑黢黢的，看不到灯光。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离河口湖还有二十多公里。没有公交，没有出租车，什么都没有。
他沿着路边往前走。走得很慢，脚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脑子里乱糟糟的。周渡说的那些话——“你不是说我不尊重你吗？那你走。”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不是想走。他是想让周渡说“我知道了，下次问你”。但周渡没说。周渡让他走了。
他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个小村子。几栋房子，亮着灯。他走到一家亮着灯的店门口，是一家便利店。他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他的手指冻得发僵。
他买了一瓶水，站在门口喝。手机震了一下。周渡发来的消息：“你在哪儿？”
他没回。
又震了一下：“谢以安，回我消息。”
还是没回。
第三条：“我知道我错了。但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谢以安盯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能回去。”
发完，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看到前面有灯光。是一家小旅馆，门口挂着暖帘，里面透出昏黄的光。他推门进去，前台是一个老太太，不会说英语。他用手比划着，要一个房间。老太太拿出一个计算器，按了一个数字。他付了钱，拿了钥匙，上了楼。
房间很小，榻榻米，窗户对着山。他洗了澡，躺在被子里，拿出手机。周渡又发了几条消息。
“谢以安，你在哪儿？我找了你两个小时了。”
“你回我一下。”
“我不说那些话了。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你在哪儿？”
最后一条是：“我错了。”
谢以安看着“我错了”三个字，鼻子一酸。他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花花的。
他想起周渡说的那句话——“你自己做决定。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见谁就见谁。我不拦你。”他以前最怕的就是周渡拦他。现在周渡不拦了，他却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松木味。他闭着眼睛，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被窗外的光晃醒。拉开窗帘，富士山就在对面。山顶的雪在阳光下白得发亮，云缠在山腰，像一条白色的带子。
手机震了一下。周渡发来的消息：“我在富士山脚下的河口湖。你呢？”
谢以安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也在”？说“我想见你”？说“我还在生气”？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他洗漱完，下楼，退了房。老太太递给他一个饭团，用纸包着，说了几句日语，他听不懂，但知道是让他路上吃。他说了声谢谢，把饭团装进口袋，出了门。
他站在旅馆门口，看着远处的富士山。山顶的雪在阳光下白得发亮。他想，周渡在湖的那一边。他在山的这一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座山，和一个没打完的字。
他把饭团装进口袋，沿着公路往前走。没有目的地，只是往前走。风从山上吹下来，冷飕飕的。他把外套裹紧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周渡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封信，米白色的信封，上面写着“以安亲启”，字迹娟秀。
“信拿到了。原件。林峯昨晚连夜飞的东京，今天一早送过来的。”
谢以安盯着那张照片，眼泪掉下来了。信拿到了。原件。他亲生的妈妈写的信。周渡拿到了。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谢谢你”。他还在生气。气他替自己做决定，气他让自己下车，气他说“你走”。但他也拿到了信。连夜让林峯飞的东京。为了他。
谢以安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湖边。湖面很平静，富士山倒映在水里。他站在湖边，看着那座山。
风吹过来，湖面上起了波纹，山碎了，又合上。
他没有给周渡发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湖边慢慢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但山在那里。周渡也在那里。只是还没走到一起。
“慢点喝。”周渡说。
“没事。”
两个人坐着，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飞机起起落落，引擎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登机了。找到座位，谢以安靠窗，周渡在中间。飞机滑行的时候，谢以安看着窗外的跑道，越来越快，然后机身一轻，城市在脚下变小。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困了？”周渡问。
“不困。”
“那你怎么不说话？”
“不想说。”
飞机穿过云层。旁边传来翻东西的声音，周渡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在看什么。谢以安瞥了一眼，看到上面打印着字。
“你不是说不接工作吗？”
“林峯发的。看一眼就行。”
谢以安没再问了。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遮光板打开了。窗外是日本的陆地，绿色的，一块一块的。谢以安看着那些拼图一样的田块，心里想，他也要把自己的拼图一块一块地拼起来。
飞机落地，静冈机场。跑道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谢以安解开安全带，站起来，从头顶舱拿下自己的背包。周渡也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飞机。舱门打开的时候，外面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
静冈机场不大，人也不多。下了舷梯，摆渡车已经在等了。谢以安上了车，周渡跟在他后面。摆渡车开得很慢，在停机坪上绕了半圈。谢以安看着窗外的风景——远处有山，不高，绿油油的，山顶没有雪。不是富士山。富士山在更远的地方，现在还看不到。
车到了航站楼。谢以安下车，走进到达大厅。大厅不大，人也不多，有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周渡的名字。姓李，地接。小李帮他们拿了行李，带着他们出了航站楼，上了一辆黑色的阿尔法。谢以安坐后座靠窗，周渡坐在他旁边。小李发动引擎，车开了。
“周总，先去酒店还是直接去河口湖？”小李问。
周渡看了谢以安一眼。“你想去哪儿？”
“随便。”
“那就去河口湖。”
车上了高速。窗外的风景从机场的平原地带慢慢变成丘陵，又从丘陵变成山。富士山还没出现。
“谢以安。”周渡开口了。
“嗯。”
“谢衍之那边，你不用想了。他不会再来找你了。”
谢以安转过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林峯跟他谈过了。他要的那封信，林峯拿到了复印件。原件他说要亲手给你，但林峯告诉他，你不愿意见他。他说那就把信寄过来。”
谢以安坐直了身体。“你什么时候让林峯去谈的？”
“今天。你在飞机上睡觉的时候。”
“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了你会同意吗？”
“你问都没问，怎么知道我不会同意？”
周渡沉默了一下。“因为我知道你不想见他。你说了不想见，我就让他别见。但信得拿到，不能一直在他手里。”
谢以安的手攥紧了。
“周渡，你是不是觉得你做的每件事都是对的？”
“不是。但这件事是对的。”
“对不对是你说了算？”
“谢以安——”
“你让我说完。你总是这样。你觉得好的事，你就去做。你觉得对的事，你就去安排。你从来不问我。你说你改了，你改了什么？你以前瞒我，现在不瞒了，但你直接替我做了。结果是一样的。”
周渡看着他，没说话。
“我想不想见谢衍之，是我的事。我想不想拿那封信，也是我的事。你可以跟我说‘林峯可以去谈，你觉得怎么样’，你说了吗？你没有。你直接让他去了。你跟他谈了什么？你让他跟谢衍之说什么了？‘谢以安不愿意见你，你把信寄过来’？你凭什么替我说我不愿意见他？”
“你确实不愿意见他。你亲口说的。”
“我亲口说的是‘我想想’。不是‘不见’。”
周渡愣了一下。
“你说你想想。然后呢？你问过我吗？你问过我想好了没有？你没有。你直接做了决定。你觉得‘想想’就是‘不见’。你觉得你了解我，你觉得你知道我会怎么选。但你不问我，你永远不知道。”
车里的气氛冷到了极点。小李在前面开车，一句话都不敢说。
“周渡，我问你一件事。你让林峯去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想见他？不是为了认他，是为了那封信。我亲生的妈妈写的信。二十多年了，我想看看她写了什么。你替我把这个机会挡了。”
周渡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信会寄过来。你一样能看到。”
“一样？原件在他手里，复印件在我手里，一样吗？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你愿意要复印件？”
周渡没说话。
“你不愿意。因为你妈妈走的时候，你连复印件都没有。你知道那种感觉。你知道原件意味着什么。但你替我选了复印件。”
谢以安的声音开始发抖。
“周渡，我告诉你，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不是你养的花，你浇多少水我就长多高。我是一个人。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感受，自己的决定。你能不能尊重我一次？”
“停车。”周渡对小李说。
“什么？”
“停车。让他下去。”
小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减速，靠边停了。谢以安看着周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让我下车？”
“你不是说我不尊重你吗？你不是说我把你当附属品吗？那你走。你自己做决定。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见谁就见谁。我不拦你。”
谢以安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周渡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说的尊重是问他，是商量，是一起做决定。不是放手，不是推开。
“好。”谢以安打开车门，拎起自己的包，下了车。
“谢以安。”周渡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他没回头。车开走了。尾灯在黑暗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了。
谢以安站在路边，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缩着脖子。四周是山，黑黢黢的，看不到灯光。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他拿出手机，打开地图。离河口湖还有二十多公里。没有公交，没有出租车，什么都没有。
他沿着路边往前走。走得很慢，脚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脑子里乱糟糟的。周渡说的那些话——“你不是说我不尊重你吗？那你走。”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不是想走。他是想让周渡说“我知道了，下次问你”。但周渡没说。周渡让他走了。
他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个小村子。几栋房子，亮着灯。他走到一家亮着灯的店门口，是一家便利店。他推门进去，暖气扑面而来，他的手指冻得发僵。
他买了一瓶水，站在门口喝。手机震了一下。周渡发来的消息：“你在哪儿？”
他没回。
又震了一下：“谢以安，回我消息。”
还是没回。
第三条：“我知道我错了。但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谢以安盯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你不用来接我。我自己能回去。”
发完，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看到前面有灯光。是一家小旅馆，门口挂着暖帘，里面透出昏黄的光。他推门进去，前台是一个老太太，不会说英语。他用手比划着，要一个房间。老太太拿出一个计算器，按了一个数字。他付了钱，拿了钥匙，上了楼。
房间很小，榻榻米，窗户对着山。他洗了澡，躺在被子里，拿出手机。周渡又发了几条消息。
“谢以安，你在哪儿？我找了你两个小时了。”
“你回我一下。”
“我不说那些话了。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你在哪儿？”
最后一条是：“我错了。”
谢以安看着“我错了”三个字，鼻子一酸。他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花花的。
他想起周渡说的那句话——“你自己做决定。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见谁就见谁。我不拦你。”他以前最怕的就是周渡拦他。现在周渡不拦了，他却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松木味。他闭着眼睛，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他被窗外的光晃醒。拉开窗帘，富士山就在对面。山顶的雪在阳光下白得发亮，云缠在山腰，像一条白色的带子。
手机震了一下。周渡发来的消息：“我在富士山脚下的河口湖。你呢？”
谢以安看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也在”？说“我想见你”？说“我还在生气”？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他洗漱完，下楼，退了房。老太太递给他一个饭团，用纸包着，说了几句日语，他听不懂，但知道是让他路上吃。他说了声谢谢，把饭团装进口袋，出了门。
他站在旅馆门口，看着远处的富士山。山顶的雪在阳光下白得发亮。他想，周渡在湖的那一边。他在山的这一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座山，和一个没打完的字。
他把饭团装进口袋，沿着公路往前走。没有目的地，只是往前走。风从山上吹下来，冷飕飕的。他把外套裹紧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周渡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封信，米白色的信封，上面写着“以安亲启”，字迹娟秀。
“信拿到了。原件。林峯昨晚连夜飞的东京，今天一早送过来的。”
谢以安盯着那张照片，眼泪掉下来了。信拿到了。原件。他亲生的妈妈写的信。周渡拿到了。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说“谢谢你”。他还在生气。气他替自己做决定，气他让自己下车，气他说“你走”。但他也拿到了信。连夜让林峯飞的东京。为了他。
谢以安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到了湖边。湖面很平静，富士山倒映在水里。他站在湖边，看着那座山。
风吹过来，湖面上起了波纹，山碎了，又合上。
他没有给周渡发消息。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湖边慢慢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但山在那里。周渡也在那里。只是还没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