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界线

沈屿开始频繁出现在谢以安的生活里。不是刻意的,是工作——他帮谢以安联系了一个小型画展,在城南的一家画廊,不是周渡公司的,是沈屿朋友开的。谢以安的画要挂出去,需要策展,需要布展,需要开幕酒会。沈屿做这些很专业,谢以安不用操心,只管画画就行。

“你最近跟沈屿走得很近。”周渡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比平时重。

“他是策展人。画展的事他负责。”

“嗯。”

谢以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周渡的背影。他的肩膀绷着,不松。

“周渡。”

“嗯。”

“你吃醋了?”

周渡的手停了一下。“没有。”

“你切菜的声儿都不一样。”

周渡没说话。他把切好的青椒放进盘子里,开火,倒油。谢以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今天盐放得刚好。”谢以安说。

周渡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油烟升起来,模糊了他们的脸。

画展的筹备有条不紊。沈屿选了十二幅画,有《渡》,有小船,有富士山的雪顶,有豆豆的猫,还有几幅谢以安新画的——糖糖的云,小北的汽车,豆豆的狗。开幕酒会在周六晚上,来的人不多,但气氛不错。豆豆拉着妈妈的手站在自己的画前面,笑得露出缺了的门牙。沈屿忙着招呼客人,陆辰站在角落里,端着一杯水,看着沈屿。

周渡站在《渡》前面,看了很久。谢以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

“看你的画。”

“看了多少遍了?”

“没数。”

“还没看够?”

“没有。”

谢以安看着他的侧脸,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周渡。”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哪种?”

“这种让人脸红的话。”

“你脸红了。”

“那是灯光打的。”

“灯是白的。”

“那就是你眼睛有问题。”

周渡嘴角弯了一下。谢以安也弯了一下。

画展快结束时,沈屿走到谢以安旁边。

“谢以安。”

“嗯。”

“你有没有想过,把画室做大?”

“怎么大?”

“开分校。招更多老师。让更多小孩画画。”

谢以安想了想。“没想过。”

“现在想想。”

谢以安看着沈屿。“你为什么帮我?”

沈屿沉默了一下。“因为你跟我叔叔一样。教小孩画画,不让他们改。歪的也好看。我叔叔没做完的事,我想帮他做完。”

谢以安没说话。他伸出手,放在沈屿的肩膀上。“你叔叔会高兴的。”

沈屿看着他,笑了。

从画廊出来,谢以安开车,周渡坐在副驾驶。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周渡。”

“嗯。”

“沈屿说让我开分校。”

“你想开吗?”

“不知道。想过,但没想好。”

周渡没说话。

“周渡。”

“嗯。”

“你不想让我开?”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在想。”

“想什么?”

周渡转过头看着他。“想你累不累。”

回到家,谢以安换了鞋,走进画室。他坐在画架前,白纸上已经有四十道线了,他拿起画笔,蘸了水,点了一下群青。画了一道深蓝色。第四十一道。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深蓝色。他想起沈屿说的话——“你该有自己说了算的事。”他有什么?他有画室,有孩子,有周渡。但他有自己吗?他不知道。

周渡站在门口,没进来。

“画完了?”他问。

“画了一道深蓝。”

“像什么?”

“像夜里的海。”

周渡走进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幅画。

“谢以安。”

“嗯。”

“你想开分校,就开。不想开,就不开。”

“你呢?”

“我什么?”

“你想让我开吗?”

周渡看着他。“我想让你开心。”

谢以安没说话。他走过去,伸出手,握住了周渡的手。

“周渡。”

“嗯。”

“我开。”

“好。”

“别说好。”

“陪你。”

谢以安笑了。他松开手,转身走到窗前。江面上的船慢慢移动,远处有几盏灯,光在水面上晃。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周渡。”

“嗯。”

“明天陪我去看沈屿说的那个地方。”

“好。”

“别说好。”

“陪你去。”

谢以安笑了。他走出画室,周渡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主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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