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新址
沈屿找的地方在城东，一栋老房子的二楼。楼下是一家面包店，每天早上飘出奶油和黄油混合的香味。谢以安站在门口闻了一会儿，没说话。沈屿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钥匙。
“上去看看？”
“嗯。”
楼梯是老式的，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响。二楼很宽敞，三间打通的大房间，地板是深棕色的，墙刷成了白色，窗户很大，阳光从南边涌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谢以安走进去，转了一圈，站在窗前。窗外是一条安静的街道，对面是一排老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被子、床单、小孩的校服。
“怎么样？”沈屿问。
“多少钱？”
“房租不贵。装修要花一些。”
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的街道，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沈屿。”
“嗯。”
“你觉得能行吗？”
“能行。”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里阳光好。小孩喜欢阳光。”
谢以安看着他，笑了。他想起豆豆每次来画室，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前，说“谢老师，今天有太阳”。她喜欢阳光。糖糖也喜欢，小北也喜欢。小孩都喜欢阳光。
“行。租了。”
周渡知道谢以安要租新场地的时候，没说什么。晚上回来，照常做饭。今天炖了排骨，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泡。谢以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周渡。”
“嗯。”
“沈屿帮我找了一个地方。城东，老房子的二楼。”
“多少钱？”
谢以安说了一个数字。周渡没说话。
“你觉得贵？”
“不贵。”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在想。”
“想什么？”
“想你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
谢以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不是一个人。沈屿帮我。小何也帮我。”
周渡把火调小，转过身看着他。“谢以安。”
“嗯。”
“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我知道。”
“那你不用问我。”
谢以安看着他，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周渡的手。
“周渡。”
“嗯。”
“我不是问你。我是告诉你。”
周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好。”
新画室的装修花了一个月。沈屿找的施工队，小何负责选家具，谢以安负责——他负责站在旁边看。他不懂装修，不懂选材，不懂预算。他只会画画。但沈屿说“你不用懂”，小何说“您不用操心”，他就真的不操心了。每天去工地看一看，然后回老画室教课。豆豆问他“谢老师，新画室大吗”，他说“大”，豆豆说“比这里大吗”，他说“大”，豆豆说“那我要去新画室”，他说“好”。糖糖也想去，小北也想去，果果也想去，毛毛也想去。谢以安说“等装修好了，你们都去”。几个小孩拍着手跳起来。
周怀远听说谢以安要开分校，打了电话来。不是打给周渡，是打给谢以安。
“谢以安。”
“周叔叔。”
“听说你要开新画室？”
“嗯。”
“钱够吗？”
“够。”
“不够跟我说。”
谢以安愣了一下。“周叔叔——”
“你叫我一声叔叔，我帮你应该的。”
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没有云。他忽然觉得，他们都变了。以前周怀远让他离开周渡，现在他说“不够跟我说”。他不再是那个被逼走的人，周怀远也不再是那个逼他走的人。
“周叔叔。”
“嗯。”
“谢谢你。”
“不用谢。你好好干。”
挂了电话，谢以安坐在画室里，看着墙上那些画。豆豆的猫，糖糖的云，小北的汽车。他想，时间过去了，人也会过去。
新画室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豆豆一家、糖糖一家、小北一家、果果一家、毛毛一家。沈屿和陆辰来了，周怀远和方院长来了，刘老师来了，王姐也来了。周渡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水，没喝。他看着谢以安被人群围着，有人问他“谢老师，学费多少”，有人说“谢老师，您辛苦了”，有人说“谢老师，您画得真好”。谢以安不太会应酬，站在中间，笑着，有点不自然。
周渡看了一会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周渡。”
“嗯。”
“你帮我招呼一下。”
“我不会招呼。”
“你站在我旁边就行。”
周渡没说话。他站在谢以安旁边，什么都没做。但谢以安忽然觉得心里稳了。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在。
豆豆拉着妈妈的手，在新画室里跑来跑去。“妈妈，这里好大！”豆豆妈妈笑着说“慢点跑”。豆豆跑到谢以安面前，拉着他的手。“谢老师，我什么时候能来这里画画？”“下周。”“下周一？”“嗯。”豆豆咧开嘴，露出缺了的门牙，笑得很开心。
糖糖也跑过来，仰着头问“谢老师，我也要来”。谢以安说“好”。糖糖又问“下周一”，谢以安说“嗯”。糖糖也笑了。小北没说话，但他站在新画室中间，看着墙上的白板，看了很久。谢以安走过去，蹲下来。
“小北，你想在这里画画吗？”
小北点了点头。
“那你下周一也来。”
小北又点了点头。谢以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北没躲。
开业典礼结束后，大家陆续散了。谢以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对面楼的墙上，白花花的。周渡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累吗？”
“不累。”
“你脸白了。”
“那是阳光晃的。”
“阳光不晃。”
“那就是你眼睛有问题。”
周渡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谢以安的手。
“周渡。”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两个人站在窗前，谁都没说话。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晚上，谢以安回到家，换了鞋，走进画室。他坐在画架前，白纸上已经有四十一道线了，他拿起画笔，蘸了水，调了一点群青和白色，在白纸上落下一道浅浅的蓝色。不是群青，是浅蓝。像今天天空的颜色。第四十二道。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浅蓝。今天开业的时候，周渡站在他旁边，什么都没做。但他觉得心里稳了。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在。从七年前离开，到重逢，到如今——快九年了，他一直都在。
“上去看看？”
“嗯。”
楼梯是老式的，木头的，踩上去吱呀吱呀响。二楼很宽敞，三间打通的大房间，地板是深棕色的，墙刷成了白色，窗户很大，阳光从南边涌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谢以安走进去，转了一圈，站在窗前。窗外是一条安静的街道，对面是一排老居民楼，阳台上晾着被子、床单、小孩的校服。
“怎么样？”沈屿问。
“多少钱？”
“房租不贵。装修要花一些。”
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的街道，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沈屿。”
“嗯。”
“你觉得能行吗？”
“能行。”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里阳光好。小孩喜欢阳光。”
谢以安看着他，笑了。他想起豆豆每次来画室，第一件事就是跑到窗前，说“谢老师，今天有太阳”。她喜欢阳光。糖糖也喜欢，小北也喜欢。小孩都喜欢阳光。
“行。租了。”
周渡知道谢以安要租新场地的时候，没说什么。晚上回来，照常做饭。今天炖了排骨，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泡。谢以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周渡。”
“嗯。”
“沈屿帮我找了一个地方。城东，老房子的二楼。”
“多少钱？”
谢以安说了一个数字。周渡没说话。
“你觉得贵？”
“不贵。”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在想。”
“想什么？”
“想你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
谢以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不是一个人。沈屿帮我。小何也帮我。”
周渡把火调小，转过身看着他。“谢以安。”
“嗯。”
“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我知道。”
“那你不用问我。”
谢以安看着他，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周渡的手。
“周渡。”
“嗯。”
“我不是问你。我是告诉你。”
周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好。”
新画室的装修花了一个月。沈屿找的施工队，小何负责选家具，谢以安负责——他负责站在旁边看。他不懂装修，不懂选材，不懂预算。他只会画画。但沈屿说“你不用懂”，小何说“您不用操心”，他就真的不操心了。每天去工地看一看，然后回老画室教课。豆豆问他“谢老师，新画室大吗”，他说“大”，豆豆说“比这里大吗”，他说“大”，豆豆说“那我要去新画室”，他说“好”。糖糖也想去，小北也想去，果果也想去，毛毛也想去。谢以安说“等装修好了，你们都去”。几个小孩拍着手跳起来。
周怀远听说谢以安要开分校，打了电话来。不是打给周渡，是打给谢以安。
“谢以安。”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周叔叔。”
“听说你要开新画室？”
“嗯。”
“钱够吗？”
“够。”
“不够跟我说。”
谢以安愣了一下。“周叔叔——”
“你叫我一声叔叔，我帮你应该的。”
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没有云。他忽然觉得，他们都变了。以前周怀远让他离开周渡，现在他说“不够跟我说”。他不再是那个被逼走的人，周怀远也不再是那个逼他走的人。
“周叔叔。”
“嗯。”
“谢谢你。”
“不用谢。你好好干。”
挂了电话，谢以安坐在画室里，看着墙上那些画。豆豆的猫，糖糖的云，小北的汽车。他想，时间过去了，人也会过去。
新画室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豆豆一家、糖糖一家、小北一家、果果一家、毛毛一家。沈屿和陆辰来了，周怀远和方院长来了，刘老师来了，王姐也来了。周渡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杯水，没喝。他看着谢以安被人群围着，有人问他“谢老师，学费多少”，有人说“谢老师，您辛苦了”，有人说“谢老师，您画得真好”。谢以安不太会应酬，站在中间，笑着，有点不自然。
周渡看了一会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周渡。”
“嗯。”
“你帮我招呼一下。”
“我不会招呼。”
“你站在我旁边就行。”
周渡没说话。他站在谢以安旁边，什么都没做。但谢以安忽然觉得心里稳了。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在。
豆豆拉着妈妈的手，在新画室里跑来跑去。“妈妈，这里好大！”豆豆妈妈笑着说“慢点跑”。豆豆跑到谢以安面前，拉着他的手。“谢老师，我什么时候能来这里画画？”“下周。”“下周一？”“嗯。”豆豆咧开嘴，露出缺了的门牙，笑得很开心。
糖糖也跑过来，仰着头问“谢老师，我也要来”。谢以安说“好”。糖糖又问“下周一”，谢以安说“嗯”。糖糖也笑了。小北没说话，但他站在新画室中间，看着墙上的白板，看了很久。谢以安走过去，蹲下来。
“小北，你想在这里画画吗？”
小北点了点头。
“那你下周一也来。”
小北又点了点头。谢以安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北没躲。
开业典礼结束后，大家陆续散了。谢以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对面楼的墙上，白花花的。周渡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累吗？”
“不累。”
“你脸白了。”
“那是阳光晃的。”
“阳光不晃。”
“那就是你眼睛有问题。”
周渡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谢以安的手。
“周渡。”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两个人站在窗前，谁都没说话。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
晚上，谢以安回到家，换了鞋，走进画室。他坐在画架前，白纸上已经有四十一道线了，他拿起画笔，蘸了水，调了一点群青和白色，在白纸上落下一道浅浅的蓝色。不是群青，是浅蓝。像今天天空的颜色。第四十二道。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浅蓝。今天开业的时候，周渡站在他旁边，什么都没做。但他觉得心里稳了。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他在。从七年前离开，到重逢，到如今——快九年了，他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