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玫瑰星河 14

第二天早上五点二十,江洋准时起床,洗漱后开始复习。他把一天的计划写在纸上——也包括晚上的聚餐。

八点左右关钰就出门赶飞机了,他吃过早饭,坐在书桌前开始写作业。

中午自己下厨做了一顿什锦炒饭,放了一大堆蔬菜鸡蛋牛肉之类的配菜,香味源源不断地从开着的厨房窗户飘出来。

“本来以为谁家炒饭做得这么香,结果一闻是隔壁你家散出来的,”顾远清发来一条消息,“自己做的吗?”

“对,”江洋拍了一张炒饭的照片,“我妈八点左右就走了。等着,给你送一碗过去。”

“你怎么知道奶奶这两天说要抽查我厨艺,也是我做饭了,”顾远清“正在输入”了一会儿,“不过我还没做。”

“那正好,去你家看看你要做什么,”江洋往碗里舀着炒饭,“做好了也分我点尝尝。”

“那是当然,”顾远清发了一张各种蔬菜的照片,“今天中午做双层牛肉芝士三明治。”

“怎么中午吃三明治,”江洋笑了,“不愧是白人饭重度爱好者。”

“番茄酱和黄芥末酱你都吃吗?”顾远清翻出两瓶酱料,“紫甘蓝呢?”

“都吃啊,”江洋回道,“我最不挑食了。”

“收拾好了就过来,”顾远清又“正在输入”了半天,“过来看着我做,饭也拿过来在我这儿吃。”

“好嘞,”江洋端着一大一小两个碗,拿上钥匙,开门去敲隔壁的门,“来喽!”

顾远清一打开门就和热气腾腾的炒饭打了个照面,接过小碗时好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上。

江洋换了拖鞋,端着大碗边吃边走进厨房∶“好家伙,食材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顾远清吃着小碗里的炒饭∶“烤吐司,番茄,煎牛肉饼,芝士,生菜,紫甘蓝,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差不多了吧,”江洋吃了一口炒饭,“这位资本主义者,我做的饭好吃吗?”

“好吃,”顾远清舀了一大勺,“和小时候阿姨做的味道很像。”

“晚上吃烧烤想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还是当然了?”江洋埋头吃了一会儿。

“当然了有点无聊,还容易被反攻,”顾远清摇摇头,“还是真心话大冒险经典又刺激。”

“行,”江洋打开手机,“我一会儿就预约晚上的啤酒和烧烤。羊肉串,花甲粉,生蚝,扇贝,烤土豆片……”

“啤酒还是要点度数低的,”顾远清笑道,“我可不想被罚酒罚到大醉。”

“你酒量还是不行啊,”江洋皱了皱眉,“练练呗,以后上了班,跟那群大老爷们儿去饭局可没人给你挡酒。”

“别呀,”顾远清心生一计,“不是还有你那同桌在,你忍心劝人家喝这酒?”

“他不喝,”江洋摊了摊手,“酒精过敏,余驰跟我说过,我给他准备了小孩爱喝的那种甜牛奶。”

“小余也能喝得很,合着你就整我是吧,”顾远清气笑了,“等着吧,反正我要是醉晕在你家里指不定说出来什么话。”

“你说呗,”江洋俯下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奇怪,反正你天生就没那贼胆。”

顾远清手上的筷子顿了一下,没再说话,沉默着低下头继续吃完了碗里剩下的饭。

江洋也低头吃着饭,吃完最后一口,突然被顾远清莫名其妙地推了出去。

“晚上吃饭再说吧,”顾远清把门关得只剩下一条缝,“碗我一会儿自己洗完 晚上给你送过去。”

“?”江洋一脸疑惑,“不是让我看你做三明治吗?”

“不看了,”顾远清关上门,“白人饭不好吃,下次不做了。”

江洋转身开门走回家,良久,隔壁传出了开门声。

透过猫眼,他看见顾远清在门口徘徊了很久,好几次似乎是想敲门,但最终还是缩回了手。

小时候闹别扭都是吵架,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能吵得天翻地覆,长大了闹别扭却是沉默,明明心里巨浪翻涌,却偏偏一句话都不肯说。

不说,至少还能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说了被拒绝,恐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所以他在等一个机会,他在等江洋松口,等他意识到那扇紧闭的窗会为他一个人破例打开。

但在如今来看,依旧是天方夜谭。

“喂老余,”江洋接通电话,“你们到了?”

“四楼是吧,在爬了,”余驰笑道,“能下来接一下我们吗?”

“好好好,”江洋开门下楼,走了几步就看见两个人并肩上了楼梯,“菜刚齐,我才把桌子摆好。顾远清说他还有点事,应该一会儿就到。”

余驰推门进去,立刻赞叹起来∶“这房子真大,多少平的?”

“150,”江洋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好了,别说这个了,先吃饭吧。”

“小顾哥不来我们怎么能先吃呢?”余驰笑了笑,“是吧洋哥。”

“那我给他打个电话,”江洋拨通了顾远清的电话,“喂?菜齐了,大家都到了,你可别迟到太晚啊。非要我去隔壁把你抓出来是不是?”

江洋话音刚落,门就被敲响了。

“我去给小顾哥开门,”余驰打开门,“小顾哥,你可算来了,瞧咱们洋哥这排场,来,大家开场先干一个!敬自由,敬假期!”

江洋和顾远清举起酒杯,林倦举起甜牛奶,四个人碰杯,江洋用另一只手拍下了一张照片∶“这以后洗出来,就是咱们几个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多有纪念意义。”

“洋哥,这儿有你小时候的照片不?”余驰好奇地问,“想看看我哥们小时候长啥样。”

“有啊,”江洋放下酒杯站起身,带着三人向杂物间走去,“这柜子里全是我的旧照片。小时候一没事干就给它们分类,按年份和衣服,分得整整齐齐的。”

“哟,原来洋哥小时候还是寸头呐,”余驰指着一张背面写着“2岁”的照片,“瞧着挺活泼的。”

“我小时候还剪过西瓜皮头,”江洋笑道,“简直丑得不能提,当时不知道当时在哪儿听的有这么个发型,非要我妈带着我去剪。”

“哎?这不是小顾哥吗?”余驰指着一张双人照片,“是洋哥你和小顾哥?”

“对,”江洋接过照片,“小时候每年生日都拉着他合照,久而久之就成了仪式。”

“那今年呢?”余驰问道,“洋哥你是不是18号就过生日了?”

“嘘,”江洋见其他人都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扶了扶额头,“害,本来想着今年就不大张旗鼓了,免得各位为我花心思……现在看来还是算了,我不说你们也知道。”

“那今年你们俩照片洗出来也给我看一眼呗,”余驰笑道,“看着彼此一年比一年高,一年比一年帅,我小时候就没这待遇。”

林倦忽然拽了拽他的胳膊。

余驰低下头,只听他小声在自己耳边道∶“以后我也要跟你拍。”

顾远清一直看着那张他们的合照发呆,这一刻却好像听力格外好,居然听清楚了林倦说的每一个字。

记忆被拉回江洋的六岁生日,那天他兴冲冲地敲开自己的家门,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顾远清稀里糊涂地跟着去了,在摄影师的指导下,和江洋拍了人生中的第一张合照。

此后一年,两年,三年,年年如此。

照片上的小男孩逐渐长高长大,变成了现在各自班的“班草”,却好像再也回不到童年时肆无忌惮嬉闹的时光了。

他忽然想,小时候的他们和现在,好像不是同一对人了。

“还愣着呢,”江洋绕到顾远清身前,“说好的真心话大冒险呢?给我喝酒去!”

他笑了笑,跟在江洋身后,灭掉了杂物间的那盏灯。

“石头剪刀布!石头剪刀布!石头剪刀布!”

……

“第一轮,”顾远清问余驰,“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余驰靠在椅背上,“放马过来!”

“暑假作业写了吗?”

“没有,”余驰笑道,“一个字都没写。”

“石头剪刀布!石头剪刀布!石头剪刀布!”

……

“第二轮,”余驰问林倦,“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也选真心话吧,”林倦晃了晃牛奶杯,“反正我不用罚酒。”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林倦点了点头。

“石头剪刀布!石头剪刀布!石头剪刀布!”

……

“第三轮,”林倦问江洋,“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江洋学着余驰的样子往椅背上一靠,“反正我也没什么不能问的。”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江洋漫不经心地笑道,“怎么还直接照抄上一个人的问题,看来真是手下留情,都不知道问点狠的,下一轮看我怎么问就知道了。”

顾远清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里的啤酒杯。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顾远清松开啤酒杯,“你不是说要上点强度吗,上呗。”

江洋撕开了餐桌上的一袋苏打饼干,用指尖捏了起来∶“在我们三个人里任选一个,和他同时咬断这块饼干。”

顾远清僵住了,好容易才回过神来∶“和你吧,其他两位都不太合适。”

江洋转过身,叼起饼干的一端,扶着顾远清的后背将他按向自己。

顾远清也叼住了那块饼干,两人四目相对,越往前咬下去就离对方的嘴唇越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近在咫尺的心跳和呼吸。

饼干一点一点被咬碎,最后堪堪停留在快要碰到嘴唇的那一点,彻底分开。

江洋本想看对方尴尬,没想到方寸大乱的却是自己。

萦绕在鼻尖的清淡香味,和自己同频共振的心跳声,不由自主屏住的呼吸……

第一次整人把自己整得这么难受,耳朵和脸颊都可耻地发着热,心跳得好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怪不得十六七岁的少年总是春心萌动,原来他这样的人也会在十六七岁的年纪因为和一个人靠得太近而理智崩塌。

原来……自己也是会有对一个人的欲望的吗?

原来只要真心想靠近一个人,真的不会觉得恶心。

快碰到顾远清的那一刻,江洋真的想过吻下去。

在此之前,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一个人,何况还是他的邻居,他的挚友……

也许一开始就不是挚友呢?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他忽然想起这首诗,才惊觉自己和顾远清,不就是诗里的样子吗?

也许,一开始就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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