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玫瑰星河 15
四个人同时不知所措，林倦低着头又喝了一口甜牛奶，在桌底伸出手碰了碰余驰的手，两双手默默牵在了一起。
江洋装作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轻轻喝了一口∶“我这人酒量差，喝一两口就上脸。”
顾远清拿了面前盘子里的一个生蚝，大家都开始平静地吃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很久都没有人再说话。
这场聚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散去的，他们沉默地喝着酒，吃着烧烤，没人负责活跃气氛，东道主也只是埋头吃着。
直到林倦忽然迷迷糊糊歪倒在余驰身上，余驰扶他起来，向他们告别，那只牵着林倦的手骤然松开时，四个人好像在一瞬间心知肚明。
“楼道里有声控灯，灭了你喊一声就行，”江洋起身把他们送到门口，“回去早点休息吧，你也喝了不少了，我帮你们打个车吧。”
余驰连连摆手说不用，最后江洋还是下楼帮他们打了一辆的士，目送车开走才回家。
顾远清醉得有点离谱，整个人上半身都趴在餐桌上。
“送你回家，”江洋扶他起来时，发现他的眼睛异常清亮，“回家记得喝点蜂蜜水，解一下酒……你喝太多了，我一不看着你就喝这么多，让奶奶知道了生我的气怎么办。”
“我自己喝的，跟你没关系，奶奶不会生你气的，”顾远清强撑着自己站起来走了两步，“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吧。”
“你小心别摔了，”江洋还是跟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今天是我玩脱了，以后不会再开这种玩笑了。”
“你酒量不差，”顾远清扶着鞋柜勉强站稳，呼吸虽然重，但说话条理分明，“根本就不是喝酒上脸，是脸红对不对？”
“我……”江洋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你想多了。”
“你骗我，”顾远清忽然转过头，在他面前猝不及防地停下来，“你对我说的每句话都不是真的。有时候我猜你的心思，会猜得有点痛苦。”
江洋来不及反应，猛地摔在他身上，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堪堪支撑起重心，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呼吸急促得像一头无处可逃的困兽。
顾远清低声问道∶“你连我装醉都看不出来，可我每次需要你的时候你都在——你到底是真的关心我，还是只是习惯性地照顾我？”
江洋故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当然是因为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朋……”
“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顾远清掐断他的话头，“其实我们都知道，可是我不敢说，我一直都不敢说，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在你身上发现过一点值得庆幸的痕迹。每一次试探得来的都是模棱两可，每一次向前得来的都是后退。江洋，我们其实早就不是朋友了。”
江洋想说什么，却被他狠狠往自己身前一带，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草木调的香味闻得他发晕。
从来没和一个人靠得这么近过。
他开始难以抑制地发抖，顾远清伸出手，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后背，很久才开口道∶“我承认我最怕的就是，你不喜欢我，所以会把我彻底推开。我这辈子没拥有过什么，好不容易遇见你，你能不能不要推开我。”
“我跟你说过了，”江洋连声音都在颤，“我不会推开你，就算是现在这样……其实你哪怕现在就这么亲下去，我也不会推开你。我只是怕我哪天又突然消失，让你一个人承受更多，但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不喜欢你。”
“没有不喜欢，但也没有喜欢，”顾远清扳起他的下巴，“你永远都是这样，永远擅长让人痛苦。”
“我做不到，”江洋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我求你不要再逼我说了，我真的做不到，不是不想，是我做不到……”
“我不是只会索取的人，”顾远清低沉地喘息着，“我不会那么对你，你和我相处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你全都知道的……我不会和那些你讨厌的人一样……”
“我都知道，但我真的给不了你这个肯定的答复，”江洋闭上眼睛，“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会慢慢告诉你，但现在真的不行……你再等等我好吗？”
顾远清大梦初醒般松开了手，转身打开门，随着关门的咔哒一响，消失在声控灯熄灭后的黑暗里。
江洋在鞋柜旁边的角落里蹲下来，双手捂着脸。
为什么明明错的人是自己，却连道歉的勇气都没有。
明明分给他爱的是自己，开这个玩笑招惹他的是自己，喜欢他的也是自己，为什么他问自己的时候自己却什么都不敢承认。
你不是连死都敢吗，为什么不相信这个世上有人爱你，有人拼尽全力只是为了你一句喜欢，只是因为你是你。
江洋，原来你是这样懦弱的胆小鬼，原来哪怕短短的几个字，就能把你所有的勇气耗成灰烬。
从前觉得两家住在彼此的隔壁，上学也一直在同一个班，一直挨得这么近，实在没有比他们更亲密的关系了。
而现在，他们明明只是隔着一堵墙，刚刚甚至紧紧相拥，却好像隔了千山万水。
“怕疼就别伤害自己。”
“可以试试拽着我的衣角。”
“那你能看见我吗？”
“我猜不透夏夜里月亮的心事。”
“我对你真的很重要吗？”
“为什么没见你来找过我？”
“筑梦班班草”“高冷男神”“闷骚哥”“刻薄嘴毒无聊”
……
自己见过的，别人口中的，这些只言片语合在一起，慢慢组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顾远清。
“喂，老余，”江洋拨通了余驰的电话，“睡了吗？”
“林倦一早就睡了，我这会儿在看星星，”余驰坐在地板上，“说吧，这么晚给小弟打电话有何贵干？”
“我跟顾远清吵架了，”江洋吸了吸鼻子，“也不算吵吧，我没怎么说话，但是他生气了。”
“我们在的时候你俩就不大对劲儿，”余驰笑道，“但当时那个气氛挺尴尬的，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万一说岔劈了，你们俩文化人削我一个我也没处躲。你说你，好端端的跟自己好兄弟玩什么双人吃饼干呐，这东西都是情侣之间搞暧昧玩的，你别跟我说你不学习的时候成天就研究这个。”
江洋叹了口气。
余驰接道∶“联系后面他这反应，八成是本来就喜欢你，你上赶着往人家枪口上撞，他不疯才怪。我要是他，就着当时那姿势亲你一口你就老实了。”
“我看到你和林倦在桌子底下牵手了，”江洋笑了笑，“没想到居然无意中给你们两个搭了个台阶。”
“我从见他第一面就喜欢他了，”余驰神游了一会儿，“那时候开始我就想，如果有缘再见，我一定要跟他在一起。”
“那你们接过吻吗？”江洋问道，“他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接过半个吧，”余驰有些黯然，“当时是我实在没忍住，亲了一下他耳朵，也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想起来。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就是会有点疯，那一瞬间什么后果都想不到，看着他这个人就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再理智了。”
江洋抱着自己的膝盖∶“其实我那会儿也差点亲下去，跟鬼迷心窍似的，明明以前一直把他当好兄弟，可当时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想亲他一口。”
“那是因为你喜欢他，”余驰一语道破，“你不喜欢的人你不会想亲，哪怕你不喜欢也不讨厌你也不会想亲。你意识清醒的时候想亲他，只能说明你喜欢他，别的什么都不要想，什么兄弟义气朋友情分都是狗屁，你就是喜欢他。”
“我喜欢他？”江洋愣住了，“我以为我不会喜欢谁的。”
“让你乱以为，你看这个谁来了吧，”余驰笑道，“男的喜欢男的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看我跟林倦，难不成你接受不了同性恋？那不应该啊，我看你平时对所有取向一视同仁的，也不直啊。”
“主要不是直不直的问题……”
“哦你不直，然后你喜欢个男的想亲他还非要琢磨前因后果，”余驰恨铁不成钢，“我现在就想打个车回你家，把你们俩关一屋里。”
“那你可别来，”江洋慌了神，“我知道了，先让我冷静两天，等冷静完了再想该怎么办吧。”
有新电话呼入。
“老余，我先接个电话啊，”江洋挂断，接起另一个，“喂妈……什么？你要在外地工作一年？怎么这么突然？行，我到时候交申请。顾远清也去？奶奶怎么也突然让他去住校？哦好，我知道了。”
江洋装作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轻轻喝了一口∶“我这人酒量差，喝一两口就上脸。”
顾远清拿了面前盘子里的一个生蚝，大家都开始平静地吃饭，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很久都没有人再说话。
这场聚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散去的，他们沉默地喝着酒，吃着烧烤，没人负责活跃气氛，东道主也只是埋头吃着。
直到林倦忽然迷迷糊糊歪倒在余驰身上，余驰扶他起来，向他们告别，那只牵着林倦的手骤然松开时，四个人好像在一瞬间心知肚明。
“楼道里有声控灯，灭了你喊一声就行，”江洋起身把他们送到门口，“回去早点休息吧，你也喝了不少了，我帮你们打个车吧。”
余驰连连摆手说不用，最后江洋还是下楼帮他们打了一辆的士，目送车开走才回家。
顾远清醉得有点离谱，整个人上半身都趴在餐桌上。
“送你回家，”江洋扶他起来时，发现他的眼睛异常清亮，“回家记得喝点蜂蜜水，解一下酒……你喝太多了，我一不看着你就喝这么多，让奶奶知道了生我的气怎么办。”
“我自己喝的，跟你没关系，奶奶不会生你气的，”顾远清强撑着自己站起来走了两步，“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吧。”
“你小心别摔了，”江洋还是跟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今天是我玩脱了，以后不会再开这种玩笑了。”
“你酒量不差，”顾远清扶着鞋柜勉强站稳，呼吸虽然重，但说话条理分明，“根本就不是喝酒上脸，是脸红对不对？”
“我……”江洋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你想多了。”
“你骗我，”顾远清忽然转过头，在他面前猝不及防地停下来，“你对我说的每句话都不是真的。有时候我猜你的心思，会猜得有点痛苦。”
江洋来不及反应，猛地摔在他身上，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堪堪支撑起重心，在玄关昏暗的光线里呼吸急促得像一头无处可逃的困兽。
顾远清低声问道∶“你连我装醉都看不出来，可我每次需要你的时候你都在——你到底是真的关心我，还是只是习惯性地照顾我？”
江洋故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当然是因为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朋……”
“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顾远清掐断他的话头，“其实我们都知道，可是我不敢说，我一直都不敢说，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在你身上发现过一点值得庆幸的痕迹。每一次试探得来的都是模棱两可，每一次向前得来的都是后退。江洋，我们其实早就不是朋友了。”
江洋想说什么，却被他狠狠往自己身前一带，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草木调的香味闻得他发晕。
从来没和一个人靠得这么近过。
他开始难以抑制地发抖，顾远清伸出手，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后背，很久才开口道∶“我承认我最怕的就是，你不喜欢我，所以会把我彻底推开。我这辈子没拥有过什么，好不容易遇见你，你能不能不要推开我。”
“我跟你说过了，”江洋连声音都在颤，“我不会推开你，就算是现在这样……其实你哪怕现在就这么亲下去，我也不会推开你。我只是怕我哪天又突然消失，让你一个人承受更多，但我从来都没有说过我不喜欢你。”
“没有不喜欢，但也没有喜欢，”顾远清扳起他的下巴，“你永远都是这样，永远擅长让人痛苦。”
“我做不到，”江洋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我求你不要再逼我说了，我真的做不到，不是不想，是我做不到……”
“我不是只会索取的人，”顾远清低沉地喘息着，“我不会那么对你，你和我相处这么多年，我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你全都知道的……我不会和那些你讨厌的人一样……”
“我都知道，但我真的给不了你这个肯定的答复，”江洋闭上眼睛，“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会慢慢告诉你，但现在真的不行……你再等等我好吗？”
顾远清大梦初醒般松开了手，转身打开门，随着关门的咔哒一响，消失在声控灯熄灭后的黑暗里。
江洋在鞋柜旁边的角落里蹲下来，双手捂着脸。
为什么明明错的人是自己，却连道歉的勇气都没有。
明明分给他爱的是自己，开这个玩笑招惹他的是自己，喜欢他的也是自己，为什么他问自己的时候自己却什么都不敢承认。
你不是连死都敢吗，为什么不相信这个世上有人爱你，有人拼尽全力只是为了你一句喜欢，只是因为你是你。
江洋，原来你是这样懦弱的胆小鬼，原来哪怕短短的几个字，就能把你所有的勇气耗成灰烬。
从前觉得两家住在彼此的隔壁，上学也一直在同一个班，一直挨得这么近，实在没有比他们更亲密的关系了。
而现在，他们明明只是隔着一堵墙，刚刚甚至紧紧相拥，却好像隔了千山万水。
“怕疼就别伤害自己。”
“可以试试拽着我的衣角。”
“那你能看见我吗？”
“我猜不透夏夜里月亮的心事。”
“我对你真的很重要吗？”
“为什么没见你来找过我？”
“筑梦班班草”“高冷男神”“闷骚哥”“刻薄嘴毒无聊”
……
自己见过的，别人口中的，这些只言片语合在一起，慢慢组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顾远清。
“喂，老余，”江洋拨通了余驰的电话，“睡了吗？”
“林倦一早就睡了，我这会儿在看星星，”余驰坐在地板上，“说吧，这么晚给小弟打电话有何贵干？”
“我跟顾远清吵架了，”江洋吸了吸鼻子，“也不算吵吧，我没怎么说话，但是他生气了。”
“我们在的时候你俩就不大对劲儿，”余驰笑道，“但当时那个气氛挺尴尬的，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万一说岔劈了，你们俩文化人削我一个我也没处躲。你说你，好端端的跟自己好兄弟玩什么双人吃饼干呐，这东西都是情侣之间搞暧昧玩的，你别跟我说你不学习的时候成天就研究这个。”
江洋叹了口气。
余驰接道∶“联系后面他这反应，八成是本来就喜欢你，你上赶着往人家枪口上撞，他不疯才怪。我要是他，就着当时那姿势亲你一口你就老实了。”
“我看到你和林倦在桌子底下牵手了，”江洋笑了笑，“没想到居然无意中给你们两个搭了个台阶。”
“我从见他第一面就喜欢他了，”余驰神游了一会儿，“那时候开始我就想，如果有缘再见，我一定要跟他在一起。”
“那你们接过吻吗？”江洋问道，“他好像真的很喜欢你。”
“接过半个吧，”余驰有些黯然，“当时是我实在没忍住，亲了一下他耳朵，也不知道他后来有没有想起来。喜欢一个人，有时候就是会有点疯，那一瞬间什么后果都想不到，看着他这个人就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办法再理智了。”
江洋抱着自己的膝盖∶“其实我那会儿也差点亲下去，跟鬼迷心窍似的，明明以前一直把他当好兄弟，可当时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想亲他一口。”
“那是因为你喜欢他，”余驰一语道破，“你不喜欢的人你不会想亲，哪怕你不喜欢也不讨厌你也不会想亲。你意识清醒的时候想亲他，只能说明你喜欢他，别的什么都不要想，什么兄弟义气朋友情分都是狗屁，你就是喜欢他。”
“我喜欢他？”江洋愣住了，“我以为我不会喜欢谁的。”
“让你乱以为，你看这个谁来了吧，”余驰笑道，“男的喜欢男的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看我跟林倦，难不成你接受不了同性恋？那不应该啊，我看你平时对所有取向一视同仁的，也不直啊。”
“主要不是直不直的问题……”
“哦你不直，然后你喜欢个男的想亲他还非要琢磨前因后果，”余驰恨铁不成钢，“我现在就想打个车回你家，把你们俩关一屋里。”
“那你可别来，”江洋慌了神，“我知道了，先让我冷静两天，等冷静完了再想该怎么办吧。”
有新电话呼入。
“老余，我先接个电话啊，”江洋挂断，接起另一个，“喂妈……什么？你要在外地工作一年？怎么这么突然？行，我到时候交申请。顾远清也去？奶奶怎么也突然让他去住校？哦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