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玫瑰星河 25
“阿嚏!”
这已经是江洋今天晚上第十五个喷嚏了。
顾远清熟练地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然后继续算着数学题。
“明天就会考了”，江洋一开口发现自己带着重重的鼻音，转过头清了清嗓子，“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除了垂杨管，”顾远清发出几声牵动胸膛的闷笑，紧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好了，都笑成什么样了，”江洋拿另一张纸揩了揩他笑出来的眼泪，“行了行了，做题吧，别笑了。”
顾远清的笑声停下来，猛地一抓他的手腕。
江洋呼吸轻颤，任由苍白纤细的腕骨躺在宽大的掌心。
“烫不烫？”
顾远清的尾音带着缱绻的意味，对一向冷漠的他来说，已经是明显的表示了。
周遭安静得江洋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左手被抓着无法回握，江洋便上身前倾，右手放下笔抬起来，碰了碰他的额头：“烫。你都出汗了。”
外面在下雪，窗玻璃上结着霜花，室内的温度却好像突然变高了，烫得灼人。
不是。
并不是空气的温度。
是顾远清的手，他握着自己的手腕。
“你死过一次，”顾远清注视着白得透明的皮肤下一根根青色的血管，“这里是你曾经亲手划开过的地方，所以每次碰到你都会紧张。”
江洋无意识地攥紧手指，一阵物理意义上并不存在的尖锐剧痛从腕骨深处向外生长，穿透血肉，直抵皮肤。
顾远清瞳孔猝然缩紧，而后低下头，在那里小心翼翼地落下一吻。
攥紧的五指松开，江洋闭上眼睛，似乎再也不忍心看他一眼。过了很久，才叹息似地低声道：“对。我有很多事情瞒着你，这是最重要的一件。这件事情的背后，是我不为人知的另一段人生。之所以以前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了解这些之后，还会不会喜欢我。”
顾远清依然不肯放开那截手腕，像抓着什么宝贝一样紧紧放在掌心里：“你说。”
“那一世的我，其实是一个很懦弱的人。父母在高中时期死去，我转学去了外地，按照他们生前的心愿选了理科学了医。爷爷靠收废品给我赚学费，等我毕业找到医院的工作，他又查出了重病。我靠和院长求情给他争取到了用设备维持生命，结果二十六岁那年冬天，爷爷也走了。”
江洋看向窗外，大雪纷纷扬扬，鹅毛似的雪花在风里打着转：
“那天是除夕夜，同事们都回家和亲人团聚了，我白天在医院值班，晚上九点下班回家睡觉，其实是很普通的一天。
十点我倒了杯水，吃了一片安眠药，本来是想明天不上班，晚上可以睡个好觉的。
十二点的时候，我听到窗外放烟花的声音，跑到阳台去看。那天的烟花真漂亮，真热闹，可是我看着看着，突然特别想去死。
直到我真的拿着水果刀进了洗手间。
那天晚上我照着镜子，发现自己的脸特别白。
但我并不是很在意这一点，我真正在意的是，我终于有了无比强烈的意愿去做一件事了。
那就是死。
死并不是很难的事情，从手腕划开到毫无知觉也只是一小会儿的事。可是在死了之后，我却意识到，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其实是不甘心的。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回到了十六岁。老实说，刚开始我并不适应，见到你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孤魂野鬼，误打误撞遇见了有阴阳眼的活人……现在想想还挺好笑的。”
江洋嘴角带着淡淡的温柔笑意，语气也像在给孩子讲童话故事。
痛吗？一直告诉自己不痛的话，或许也就不会痛了吧。
他正要开口继续闲扯，被顾远清抓着手腕带进了怀里。
“阿洋，”对方轻声唤道，“这次你不是一个人了。我要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即使我是这样的人吗？”
“我只恨那个时空的我没能早点抓住你，”顾远清握紧他的手，江洋脸颊细腻的皮肤贴在他颈间，“还好我现在抓到你了。我永远不会放开你的。”
“阿远，”他躺在顾远清怀里，身上所有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连手指都握不紧，“我好累。”
“我知道，”顾远清抬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书包过会儿我帮你收拾，你睡吧。”
江洋闭上眼睛，像昏倒了一样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呼吸声也轻得可怕。
顾远清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翻开他的习题册，上面是清一色的满分，字迹工整漂亮，笔记精细认真，老师却只是在上面打了个红对勾。
他皱眉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什么都没写，只是把习题册合上放好。
收拾完书包江洋还在睡，顾远清把他扶起来的时候只觉得他轻得可怕，灵光一闪索性不扶了，托着腿把人抱了起来。
其实书桌旁边就是自己的床，顾远清也不知道这么短的距离自己为什么要抱他，但是他就是想抱。
把江洋抱到床上，再盖好被子，他转身去洗漱。
平时他洗漱步骤都挺认真的，这天晚上不知道怎么了，心里乱七八糟的，洗得也很潦草，慌慌张张洗完就回书房了。
江洋睡觉也和醒着一样平静，基本没什么表情，纤长浓密的睫毛顺着双眼皮的走向平伸出来，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顾远清想起了上一次看他睡着的时候。
其实那天晚上他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他偷偷亲了一下江洋的脸，但当时江洋并没有醒，可能是睡得太沉了。
后来问江洋记不记得什么，他也说不记得。
这次再亲一下的话……他会发现吗？
顾远清蹲在床边，缓缓俯下身去吻他的侧脸。
那是个蜻蜓点水的吻，一触即分，只尝到了一点温软肌肤的滋味。
气息相融，本该在熟睡的江洋忽然翘起唇角，接着忍不住笑出声来，睁开了眼睛。
尖细的眼角眯起，像一弯新月，失焦的眼神带着迷蒙的水汽直勾勾地看着他，视线从顾远清沾湿的碎发到明亮的眼睛，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桃花一样的两片薄唇上。
顾远清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喉结滚动，嘴唇随着呼吸声轻启。
江洋手臂揽过他的后背，直起身子吻了上去，姿势笨拙，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送出去，却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角。
顾远清愣住了，那几乎是一个孩子气到有点痴傻的表情，像小孩盼了很久很久的礼物被递到了手里，实在太幸福了，以至于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洋神色还带着无法抹去的疲倦，但却依然温柔又坚定，甚至有些戏谑地问他：“以为我真的不会发现，是不是？”
顾远清还想说什么，江洋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掌下的身子软得可怕，那截窄腰也又细又薄，几乎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脑海里正在情欲翻腾，江洋忽然轻叹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顾远清茫然地抬起头，只见他侧过脸，望着眼前的空气道：“我可以把我整个人都送给你。你会很开心吗？”
“我不会，”他明白了江洋的意思，沉声道，“我确实对你有无可抗拒的欲望和感情，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你觉得开心的基础上。哪怕我只能看着你，什么都做不了，或者甚至我连见你一面都绝无可能。我只希望你开心，你开心我就开心，你痛苦我只会更痛苦。”
“嗯，”江洋缓缓躺下来，“我今天真的很累，刚刚还做了噩梦。”
“我能抱着你睡吗，”顾远清掀开被子，躺在他旁边，“抱着你睡你就不怕了，半夜想起什么害怕的事情就尽管抓我挠我。”
“好。”
台灯熄灭，书房里重归寂静。
被顾远清合上的习题集躺在江洋的书包里，旁边是他送给江洋的文具盒。
这已经是江洋今天晚上第十五个喷嚏了。
顾远清熟练地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然后继续算着数学题。
“明天就会考了”，江洋一开口发现自己带着重重的鼻音，转过头清了清嗓子，“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吧，除了垂杨管，”顾远清发出几声牵动胸膛的闷笑，紧接着剧烈地咳嗽起来，“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好了，都笑成什么样了，”江洋拿另一张纸揩了揩他笑出来的眼泪，“行了行了，做题吧，别笑了。”
顾远清的笑声停下来，猛地一抓他的手腕。
江洋呼吸轻颤，任由苍白纤细的腕骨躺在宽大的掌心。
“烫不烫？”
顾远清的尾音带着缱绻的意味，对一向冷漠的他来说，已经是明显的表示了。
周遭安静得江洋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左手被抓着无法回握，江洋便上身前倾，右手放下笔抬起来，碰了碰他的额头：“烫。你都出汗了。”
外面在下雪，窗玻璃上结着霜花，室内的温度却好像突然变高了，烫得灼人。
不是。
并不是空气的温度。
是顾远清的手，他握着自己的手腕。
“你死过一次，”顾远清注视着白得透明的皮肤下一根根青色的血管，“这里是你曾经亲手划开过的地方，所以每次碰到你都会紧张。”
江洋无意识地攥紧手指，一阵物理意义上并不存在的尖锐剧痛从腕骨深处向外生长，穿透血肉，直抵皮肤。
顾远清瞳孔猝然缩紧，而后低下头，在那里小心翼翼地落下一吻。
攥紧的五指松开，江洋闭上眼睛，似乎再也不忍心看他一眼。过了很久，才叹息似地低声道：“对。我有很多事情瞒着你，这是最重要的一件。这件事情的背后，是我不为人知的另一段人生。之所以以前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了解这些之后，还会不会喜欢我。”
顾远清依然不肯放开那截手腕，像抓着什么宝贝一样紧紧放在掌心里：“你说。”
“那一世的我，其实是一个很懦弱的人。父母在高中时期死去，我转学去了外地，按照他们生前的心愿选了理科学了医。爷爷靠收废品给我赚学费，等我毕业找到医院的工作，他又查出了重病。我靠和院长求情给他争取到了用设备维持生命，结果二十六岁那年冬天，爷爷也走了。”
江洋看向窗外，大雪纷纷扬扬，鹅毛似的雪花在风里打着转：
“那天是除夕夜，同事们都回家和亲人团聚了，我白天在医院值班，晚上九点下班回家睡觉，其实是很普通的一天。
十点我倒了杯水，吃了一片安眠药，本来是想明天不上班，晚上可以睡个好觉的。
十二点的时候，我听到窗外放烟花的声音，跑到阳台去看。那天的烟花真漂亮，真热闹，可是我看着看着，突然特别想去死。
直到我真的拿着水果刀进了洗手间。
那天晚上我照着镜子，发现自己的脸特别白。
但我并不是很在意这一点，我真正在意的是，我终于有了无比强烈的意愿去做一件事了。
那就是死。
死并不是很难的事情，从手腕划开到毫无知觉也只是一小会儿的事。可是在死了之后，我却意识到，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其实是不甘心的。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回到了十六岁。老实说，刚开始我并不适应，见到你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孤魂野鬼，误打误撞遇见了有阴阳眼的活人……现在想想还挺好笑的。”
江洋嘴角带着淡淡的温柔笑意，语气也像在给孩子讲童话故事。
痛吗？一直告诉自己不痛的话，或许也就不会痛了吧。
他正要开口继续闲扯，被顾远清抓着手腕带进了怀里。
“阿洋，”对方轻声唤道，“这次你不是一个人了。我要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即使我是这样的人吗？”
“我只恨那个时空的我没能早点抓住你，”顾远清握紧他的手，江洋脸颊细腻的皮肤贴在他颈间，“还好我现在抓到你了。我永远不会放开你的。”
“阿远，”他躺在顾远清怀里，身上所有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连手指都握不紧，“我好累。”
“我知道，”顾远清抬手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书包过会儿我帮你收拾，你睡吧。”
江洋闭上眼睛，像昏倒了一样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呼吸声也轻得可怕。
顾远清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翻开他的习题册，上面是清一色的满分，字迹工整漂亮，笔记精细认真，老师却只是在上面打了个红对勾。
他皱眉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什么都没写，只是把习题册合上放好。
收拾完书包江洋还在睡，顾远清把他扶起来的时候只觉得他轻得可怕，灵光一闪索性不扶了，托着腿把人抱了起来。
其实书桌旁边就是自己的床，顾远清也不知道这么短的距离自己为什么要抱他，但是他就是想抱。
把江洋抱到床上，再盖好被子，他转身去洗漱。
平时他洗漱步骤都挺认真的，这天晚上不知道怎么了，心里乱七八糟的，洗得也很潦草，慌慌张张洗完就回书房了。
江洋睡觉也和醒着一样平静，基本没什么表情，纤长浓密的睫毛顺着双眼皮的走向平伸出来，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顾远清想起了上一次看他睡着的时候。
其实那天晚上他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他偷偷亲了一下江洋的脸，但当时江洋并没有醒，可能是睡得太沉了。
后来问江洋记不记得什么，他也说不记得。
这次再亲一下的话……他会发现吗？
顾远清蹲在床边，缓缓俯下身去吻他的侧脸。
那是个蜻蜓点水的吻，一触即分，只尝到了一点温软肌肤的滋味。
气息相融，本该在熟睡的江洋忽然翘起唇角，接着忍不住笑出声来，睁开了眼睛。
尖细的眼角眯起，像一弯新月，失焦的眼神带着迷蒙的水汽直勾勾地看着他，视线从顾远清沾湿的碎发到明亮的眼睛，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桃花一样的两片薄唇上。
顾远清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喉结滚动，嘴唇随着呼吸声轻启。
江洋手臂揽过他的后背，直起身子吻了上去，姿势笨拙，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送出去，却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角。
顾远清愣住了，那几乎是一个孩子气到有点痴傻的表情，像小孩盼了很久很久的礼物被递到了手里，实在太幸福了，以至于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洋神色还带着无法抹去的疲倦，但却依然温柔又坚定，甚至有些戏谑地问他：“以为我真的不会发现，是不是？”
顾远清还想说什么，江洋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
掌下的身子软得可怕，那截窄腰也又细又薄，几乎一只手就能握住。
他脑海里正在情欲翻腾，江洋忽然轻叹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顾远清茫然地抬起头，只见他侧过脸，望着眼前的空气道：“我可以把我整个人都送给你。你会很开心吗？”
“我不会，”他明白了江洋的意思，沉声道，“我确实对你有无可抗拒的欲望和感情，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你觉得开心的基础上。哪怕我只能看着你，什么都做不了，或者甚至我连见你一面都绝无可能。我只希望你开心，你开心我就开心，你痛苦我只会更痛苦。”
“嗯，”江洋缓缓躺下来，“我今天真的很累，刚刚还做了噩梦。”
“我能抱着你睡吗，”顾远清掀开被子，躺在他旁边，“抱着你睡你就不怕了，半夜想起什么害怕的事情就尽管抓我挠我。”
“好。”
台灯熄灭，书房里重归寂静。
被顾远清合上的习题集躺在江洋的书包里，旁边是他送给江洋的文具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