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玫瑰星河 04
晚十点半，顾远清的电瓶车准时停在了单元门口。
江洋从车上下来，挎着书包在原地等他。
“今天的习题课听得怎么样？”顾远清把锁挂在车轮上，跟他一起走上楼梯，“明天各科还有最后一节复习课，会串讲一下所有的知识点，后天就开始自由复习了。”
“还行，”江洋想了一会儿，“老师讲之前我看了卷子，把不会的题都标出来了，基本上在课堂上就解决了很大一部分，剩下的这两天再问问，应该问题不大。”
“手好点了吗？”顾远清在楼梯拐角停下来，不放心地又看了他一眼。
纱布包着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变成了偏暗的黑红色，看起来确实没有当时那么触目惊心了。
“好多了，”江洋耸了耸鼻子，“本来也就是个小口子，没什么的。”
“感冒了？”顾远清在口袋里摸索着钥匙，“鼻音这么重。”
“可能今天吹了一天空调有点冲，”江洋打了个喷嚏，“没事，轻度的，睡一觉就好了。”
“照顾好自己。”顾远清拧开门，消失在声控灯的光线里。
江洋一个人在闷热的空气里站了一会儿，才将钥匙插进锁孔，开门走进自己的家。
第二天中午，蝉鸣阵阵，教室里的章宏卫正在串讲这学期的地理知识点。
“同学们，经线是指示什么方向的啊？”章宏卫自问自答道，“南北方向对不对？我们经常说东经多少度，西经多少度……”
“我总有一种感觉，”江洋小声道，“老章是真把我们当弱智。”
“我也觉得，”顾远清在桌子底下算着物理大题，“这块他都讲过多少遍了，路过的狗都听会了。”
“你们两个，”章宏卫突然拔高音量，“我在上面讲课，你们在底下叽叽喳喳说什么呢？给我站后面去！”
顾远清拿着地理课本和他那套物理卷子，指缝里还夹着一根笔，平静地走到后黑板前站定。
江洋手忙脚乱地翻着手里的书，好半天才找到老师讲的那一页，然后发现笔没水了，又低着头找了半天笔芯。
“怎么收拾这么久啊，”章宏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还穿个红衣服，显眼嘛，有神气嘛！天天不把老师放在眼里，期末看你能考个什么成绩——大家不要学他们两个，都好好地学习！”
教室里响起一阵乱七八糟的哄笑，顾远清站军姿似地挺了挺身板，然后低下头继续做他的物理大题。
“还有你顾远清，”章宏卫的目光又落在了他身上，“上次地理月考考得什么东西啊，不及格，这么快就忘了？还不好好听，在底下自己乱写什么东西？”
顾远清放下笔朗声道∶“老师，我在记笔记！”
“书里夹了什么？”章宏卫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他的课本，“物理卷子？这地理课你不想上了就直说嘛……到外面站着去！”
顾远清捧着他的物理卷子出了教室，在走廊的平台上摊开，居然真的老老实实做了起来。
章宏卫往窗外看了一眼，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摇了摇头继续讲课了。
江洋正复习着温度带，实在没忍住，发出一阵低低的闷笑。
夏天的课好像上得格外快，一眨眼就到了中午。
顾远清提前看了看表：“一会儿要冲吗？”
“冲呗，”江洋点了点头，“听说二楼新上了凉皮和咖喱饭，那个清真盖饭也不错。”
“你不是对杏鲍菇过敏吗，”顾远清皱了皱眉，“那个盖饭里有杏鲍菇，你还是吃其他的吧。”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酸辣粉，”江洋想了一会儿，“我之前在二楼吃的也就酸辣粉还可以。”
“反正我跟你吃一样的，”顾远清拔腿就跑，伸手拉住了江洋，“铃响了，快跑！”
两人迈开大长腿冲下四楼，然后在三楼楼道里和一群慢吞吞的活死人面面相觑。
“你说咱们高二教室要是还在四楼五楼怎么办，”江洋仰天长叹，“要饿死了。”
“在五楼的话你可以吃到食堂的铝合金碗，”顾远清不无遗憾地摇摇头，“没办法。”
“对了，明天周五，晚上七点，”江洋拍了下他的肩膀，“记得准时来。”
两人出了楼道，飞快地跑到食堂，风卷残云一样吃完饭，拐去了旁边的小卖部。
“要一瓶雪碧，”江洋刷了校园卡，转过头问顾远清，“你喝什么？”
“一瓶冰镇纯净水，谢谢，”顾远清也刷了校园卡，“走吧。”
午自习的时间总是格外枯燥，江洋做着顾远清布置的物理填空题，顾远清认真刷着数学压轴题，最后两个人都困得倒在了桌子上。
教室里安静下来，抬头一看，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趴倒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预备铃响了起来，江洋走到教室后面接了一杯水。
“你不是买了雪碧吗，怎么不喝？”顾远清打开纯净水瓶盖喝了一口，“拧不开？”
“不是，”江洋喝了一大口温开水，“拧开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你也知道啊，”顾远清又喝了一口，“买都买了，喝呗。不过你怎么不买可乐？”
“咳咳咳……”江洋险些呛死，“你知道买可乐什么隐喻吗你就乱说！”
“我说的是字面意义，”顾远清憋不住笑了，“看你呛得，脸都红了。”
“还不是你！”江洋好容易平复下来，“喝水的时候不招惹人可以吗？”
“可以啊，”顾远清摊了摊手，“下午就上这学期最后四节了，你有什么想法？”
“下午化学生物历史政治，都是我擅长的，我能有什么想法，”江洋一头扎进桌屉找着化学卷子，“红笔借我用一根。”
顾远清掏出一根红笔放在他课桌上，又喝了一口冰水。
“咱们体育课是不上了吗，”江洋拿着化学卷子探出头，“这星期就一节还改成数学了。”
“后操场在翻新，估计得等到下学期开学才能用，”顾远清看了看窗外，“现在在铺人工草坪，应该是想建足球场。”
“哎呦谢天谢地，”江洋长叹一声，“总算不用跟那帮两米的体育生抢那篮球架了，他们打篮球简直就是牲口，忒不讲武德了。”
“到时候一块去踢，不过，”顾远清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也不知道体育课能不能分到同一节课。”
“文科A班和理科筑梦班宏志班的体育课表差不多是排一起的，”江洋想了一会儿，“应该能，不过你得加把劲儿了。说起来，你个龟孙明明二模全市前三十，到底干了什么才能跟我一个班？”
“作文没写，”顾远清一下子显得很不自在，“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突然提这个干嘛。”
“没写？六十分不要了？”江洋一只手捂着脸苦笑道，“你有病吧？”
“不止三十分，”顾远清沉默了片刻，“英语作文也没写。”
“不是，你……”江洋哭笑不得，“哥们，你这么叛逆你爸妈知道吗？”
顾远清脸色忽然一变，好似被人戳破了什么难以言说的心事，很久才躲闪着回道：“他们懒得管。我不说，他们也不问，应该……最多只知道我上了高中吧。”
“你父母都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了，应该有些积蓄，为什么不把你也接过去，总比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儿强吧？”江洋拆了纱布的手不小心撞到了桌子，疼得嘶了一声。
顾远清别过脸去，低声说了句：“上课了。”
两人整整一个下午都一言不发，晚上虽然还是一起去食堂，却只是默默地吃了各自的饭。
过了晚读，第一节晚自习开始，江洋浑身不自在，偷偷传给他一个纸条：
“在生气吗？”
顾远清打开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放进笔袋，继续算他的题。
江洋又递过来一个：“随便写点什么都行。”
他见顾远清拿起笔，伸头看了一眼，那支笔极为嚣张地在纸上写道：
“没见过？”
江洋一头栽在课桌上，趴了一会儿，然后生无可恋地坐了起来。
一个新的纸条放在他桌子上，是一张大纸卷成的球。
江洋心不在焉地打开，从里面滚出一颗亮晶晶的玻璃纸包的水果糖，稳稳地落在了他腿上。
纸上的字迹工工整整：“没生气，我错了，对不起。”
江洋从车上下来，挎着书包在原地等他。
“今天的习题课听得怎么样？”顾远清把锁挂在车轮上，跟他一起走上楼梯，“明天各科还有最后一节复习课，会串讲一下所有的知识点，后天就开始自由复习了。”
“还行，”江洋想了一会儿，“老师讲之前我看了卷子，把不会的题都标出来了，基本上在课堂上就解决了很大一部分，剩下的这两天再问问，应该问题不大。”
“手好点了吗？”顾远清在楼梯拐角停下来，不放心地又看了他一眼。
纱布包着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变成了偏暗的黑红色，看起来确实没有当时那么触目惊心了。
“好多了，”江洋耸了耸鼻子，“本来也就是个小口子，没什么的。”
“感冒了？”顾远清在口袋里摸索着钥匙，“鼻音这么重。”
“可能今天吹了一天空调有点冲，”江洋打了个喷嚏，“没事，轻度的，睡一觉就好了。”
“照顾好自己。”顾远清拧开门，消失在声控灯的光线里。
江洋一个人在闷热的空气里站了一会儿，才将钥匙插进锁孔，开门走进自己的家。
第二天中午，蝉鸣阵阵，教室里的章宏卫正在串讲这学期的地理知识点。
“同学们，经线是指示什么方向的啊？”章宏卫自问自答道，“南北方向对不对？我们经常说东经多少度，西经多少度……”
“我总有一种感觉，”江洋小声道，“老章是真把我们当弱智。”
“我也觉得，”顾远清在桌子底下算着物理大题，“这块他都讲过多少遍了，路过的狗都听会了。”
“你们两个，”章宏卫突然拔高音量，“我在上面讲课，你们在底下叽叽喳喳说什么呢？给我站后面去！”
顾远清拿着地理课本和他那套物理卷子，指缝里还夹着一根笔，平静地走到后黑板前站定。
江洋手忙脚乱地翻着手里的书，好半天才找到老师讲的那一页，然后发现笔没水了，又低着头找了半天笔芯。
“怎么收拾这么久啊，”章宏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还穿个红衣服，显眼嘛，有神气嘛！天天不把老师放在眼里，期末看你能考个什么成绩——大家不要学他们两个，都好好地学习！”
教室里响起一阵乱七八糟的哄笑，顾远清站军姿似地挺了挺身板，然后低下头继续做他的物理大题。
“还有你顾远清，”章宏卫的目光又落在了他身上，“上次地理月考考得什么东西啊，不及格，这么快就忘了？还不好好听，在底下自己乱写什么东西？”
顾远清放下笔朗声道∶“老师，我在记笔记！”
“书里夹了什么？”章宏卫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他的课本，“物理卷子？这地理课你不想上了就直说嘛……到外面站着去！”
顾远清捧着他的物理卷子出了教室，在走廊的平台上摊开，居然真的老老实实做了起来。
章宏卫往窗外看了一眼，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摇了摇头继续讲课了。
江洋正复习着温度带，实在没忍住，发出一阵低低的闷笑。
夏天的课好像上得格外快，一眨眼就到了中午。
顾远清提前看了看表：“一会儿要冲吗？”
“冲呗，”江洋点了点头，“听说二楼新上了凉皮和咖喱饭，那个清真盖饭也不错。”
“你不是对杏鲍菇过敏吗，”顾远清皱了皱眉，“那个盖饭里有杏鲍菇，你还是吃其他的吧。”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酸辣粉，”江洋想了一会儿，“我之前在二楼吃的也就酸辣粉还可以。”
“反正我跟你吃一样的，”顾远清拔腿就跑，伸手拉住了江洋，“铃响了，快跑！”
两人迈开大长腿冲下四楼，然后在三楼楼道里和一群慢吞吞的活死人面面相觑。
“你说咱们高二教室要是还在四楼五楼怎么办，”江洋仰天长叹，“要饿死了。”
“在五楼的话你可以吃到食堂的铝合金碗，”顾远清不无遗憾地摇摇头，“没办法。”
“对了，明天周五，晚上七点，”江洋拍了下他的肩膀，“记得准时来。”
两人出了楼道，飞快地跑到食堂，风卷残云一样吃完饭，拐去了旁边的小卖部。
“要一瓶雪碧，”江洋刷了校园卡，转过头问顾远清，“你喝什么？”
“一瓶冰镇纯净水，谢谢，”顾远清也刷了校园卡，“走吧。”
午自习的时间总是格外枯燥，江洋做着顾远清布置的物理填空题，顾远清认真刷着数学压轴题，最后两个人都困得倒在了桌子上。
教室里安静下来，抬头一看，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趴倒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预备铃响了起来，江洋走到教室后面接了一杯水。
“你不是买了雪碧吗，怎么不喝？”顾远清打开纯净水瓶盖喝了一口，“拧不开？”
“不是，”江洋喝了一大口温开水，“拧开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你也知道啊，”顾远清又喝了一口，“买都买了，喝呗。不过你怎么不买可乐？”
“咳咳咳……”江洋险些呛死，“你知道买可乐什么隐喻吗你就乱说！”
“我说的是字面意义，”顾远清憋不住笑了，“看你呛得，脸都红了。”
“还不是你！”江洋好容易平复下来，“喝水的时候不招惹人可以吗？”
“可以啊，”顾远清摊了摊手，“下午就上这学期最后四节了，你有什么想法？”
“下午化学生物历史政治，都是我擅长的，我能有什么想法，”江洋一头扎进桌屉找着化学卷子，“红笔借我用一根。”
顾远清掏出一根红笔放在他课桌上，又喝了一口冰水。
“咱们体育课是不上了吗，”江洋拿着化学卷子探出头，“这星期就一节还改成数学了。”
“后操场在翻新，估计得等到下学期开学才能用，”顾远清看了看窗外，“现在在铺人工草坪，应该是想建足球场。”
“哎呦谢天谢地，”江洋长叹一声，“总算不用跟那帮两米的体育生抢那篮球架了，他们打篮球简直就是牲口，忒不讲武德了。”
“到时候一块去踢，不过，”顾远清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也不知道体育课能不能分到同一节课。”
“文科A班和理科筑梦班宏志班的体育课表差不多是排一起的，”江洋想了一会儿，“应该能，不过你得加把劲儿了。说起来，你个龟孙明明二模全市前三十，到底干了什么才能跟我一个班？”
“作文没写，”顾远清一下子显得很不自在，“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突然提这个干嘛。”
“没写？六十分不要了？”江洋一只手捂着脸苦笑道，“你有病吧？”
“不止三十分，”顾远清沉默了片刻，“英语作文也没写。”
“不是，你……”江洋哭笑不得，“哥们，你这么叛逆你爸妈知道吗？”
顾远清脸色忽然一变，好似被人戳破了什么难以言说的心事，很久才躲闪着回道：“他们懒得管。我不说，他们也不问，应该……最多只知道我上了高中吧。”
“你父母都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了，应该有些积蓄，为什么不把你也接过去，总比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儿强吧？”江洋拆了纱布的手不小心撞到了桌子，疼得嘶了一声。
顾远清别过脸去，低声说了句：“上课了。”
两人整整一个下午都一言不发，晚上虽然还是一起去食堂，却只是默默地吃了各自的饭。
过了晚读，第一节晚自习开始，江洋浑身不自在，偷偷传给他一个纸条：
“在生气吗？”
顾远清打开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放进笔袋，继续算他的题。
江洋又递过来一个：“随便写点什么都行。”
他见顾远清拿起笔，伸头看了一眼，那支笔极为嚣张地在纸上写道：
“没见过？”
江洋一头栽在课桌上，趴了一会儿，然后生无可恋地坐了起来。
一个新的纸条放在他桌子上，是一张大纸卷成的球。
江洋心不在焉地打开，从里面滚出一颗亮晶晶的玻璃纸包的水果糖，稳稳地落在了他腿上。
纸上的字迹工工整整：“没生气，我错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