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果然……

他垂眸看着怀里恨不得缩成一团的人儿,心中百转千回。

这事,该如何说?让嬷嬷来教?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一股莫名的抗拒摁了下去。

他的宝儿,这般隐秘羞赧的事,怎可假他人之口,由旁人触碰教导?

可……难道要他自己来?

颜可期将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贴在他腿侧,隔着衣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侧过脸,自下而上望向顾见轻,湿漉漉的眼里满是依赖与困惑:“兄长?你要让嬷嬷教宝儿什么?”

顾见轻喉结微动,指尖拂过他汗湿的额发,动作轻柔,眸色却深了许多。他沉默片刻,终是低叹一声,似下了某种决心。

“没什么。”他将少年连人带被裹好,起身走向柜边,取出一套干净里衣。

顾见轻眸光色沉静。他没再多问,只是俯身,手臂穿过颜可期的腿弯与后背,稳稳地将连人带被的少年打横抱了起来。

“啊!”身体骤然悬空,颜可期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攥紧了兄长胸前的衣襟,指尖微微发白。

“先去洗个澡。”顾见轻将他连人带被抱了起来。

被子随着动作滑落些许,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和半截光裸的小腿。

颜可期窘迫至极,想把腿缩回,却被顾见轻更稳妥地箍在怀中,动弹不得。

顾见轻步履平稳,抱着他穿过内室,径直走向浴房。

浴房内暖意融融,水汽轻漫。

片刻后,一只半人高的柏木浴桶已备好了温度适宜的净水,水面漂浮着几片玫瑰花瓣。

顾见轻走到浴桶边的矮凳旁,才单膝微曲,将颜可期轻轻放下,让他踩在柔软干燥的脚垫上。

少年身上还裹着那床锦被,只露出凌乱黑发下通红的脸,与一双慌乱无措的眼。

“自己能站好吗?”顾见轻低声问,手仍虚扶在他身侧。

“嗯,我可以的兄长。”颜可期点点头,脚趾却紧张地蜷缩起来,抓着被角的手指关节泛白。

顾见轻不再多言,伸手去解他紧攥着的被角。

被子滑落,少年只着单薄里衣、却已洇湿了一小片的身体暴露在温润的空气里。他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

顾见轻的视线只在他潮红的脸颊与微微发抖的肩膀上停留一瞬,便移开目光,伸手去解他里衣的系带。

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锁骨下细腻的皮肤,引得颜可期一阵细微的颤栗。

里衣褪下,然后是那件惹祸的、状况明显的里裤。

顾见轻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流连,目光也始终避开那尴尬的所在,只落在少年线条流畅的小腿和紧张蜷起的脚趾上。

直到全身再无遮蔽,顾见轻才再次俯身,一手绕过他膝弯,一手扶住他光裸的背脊,将他小心地抱起来,放入温度恰好的浴桶中。

“哗啦”一声,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住身体。

颜可期轻轻“嗯”了一声,身体僵硬了片刻,才在暖意的抚慰下慢慢松弛,将大半张脸埋进漂浮的花瓣与水面之下,只余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偷偷望向桶边。

顾见轻已挽起了衣袖,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兄长你……宝儿自己来便可。”颜可期声音都羞得压低了几分。

“此前不都是兄长帮你的,嗯?”顾见轻取过皂角与细软的棉布巾,在浴桶边蹲下,开始为他擦洗。

“那劳烦兄长了。”颜可期脸上的红晕久久不散,心里却无比欢喜。

布巾带着温水和皂角的清润,力道适中地滑过肩胛、背脊,避开腰际以下,专注于手臂、腋下、甚至每一根手指。

他的动作沉稳而专注,不带丝毫狎昵。

指尖隔着布巾,偶尔擦过皮肤,留下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触感。

颜可期闭上眼睛,感受着顾见轻动作游走,身体渐渐放松,可心尖那点莫名的悸动和残留的羞耻,却随着对方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声,愈发强烈。

待到将他长发也清洗了个遍,顾见轻才拿来一块宽大厚实的干棉巾,展臂将少年从水中捞起,严实地包裹住,像裹住一只湿漉漉的小兽。

水珠顺着少年纤白的脚踝滴落在铺着薄毯的地板上。随即被放在铺着柔软裘毯的榻上。

“自己擦干,换上干净衣裳。”他声音有些低哑,目光扫过一旁叠放整齐的崭新里衣和外袍,“头发要擦干,别着凉。”

“嗯。”颜可期缩在棉巾里,闷声点头,耳廓依旧红得剔透。

顾见轻不再看他,转身回到浴房,关上了门。他走到水盆边,目光落在那件被匆匆褪下、扔在一旁的雪白里裤上。

痕迹明显,带着少年独特的气息。

他静立片刻,目光沉了沉,随即将其捏在手中,不自主地贴近鼻尖。

身体也忍不住颤了颤,才将其浸入旁边一盆清冽的凉水中。

温凉的水漫过手背,让他纷杂的心绪似乎也冷静了些许。

他挽起另一只手的袖子,拿起皂荚,在手心搓出细腻的泡沫,然后,就着微漾的清水,开始揉搓那小小的布料。

他洗得很干净,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布料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

洗好的里裤被他拧得半干,抖开,搭在通风的木架子上。

顾见轻站在架子前,看着那抹湿润的白,又看了看自己犹带水渍、被凉水激得微微泛红的手指。

暖阁内传来少年穿衣、以及用布巾擦弄长发的细微声响。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他整理好微湿的袖口,用干净布巾擦干手,转身,推开了浴房的门。

颜可期已穿戴整齐,墨黑的长发半湿地披在肩头,衬得脸蛋白皙,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时。

目光相触,他却立刻像被烫到似的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握紧布巾,嗫嚅道:“兄长,我……我在擦头发了。”

声音细细的,带着未散的窘意。

“嗯。”顾见轻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平稳温和。

他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接过颜可期手中的布巾,站在他身后,开始为其擦着长发。

动作温柔,一如往常。

“怀舟……”司闻渡快步追了上来, “你猜,陛下何事召见我俩?”

“恐怕不止你我。”顾见轻停下脚步,语气平静, 分明早已洞悉一切。

司闻渡尚在琢磨, 便见林温煜气喘吁吁地从后赶来:“摄政王、司侍郎,二位留步。”

“让我猜猜, 何事值得陛下同时召见你我三人, ”司闻渡看向顾见轻,“莫非……是为了今科那几位的职务安排?”

“嗯。”顾见轻瞥他一眼,轻描淡写应了一声。

“你这老狐狸。”司闻渡低笑轻骂。

林温煜这时已赶至跟前, 满面堆笑:“二位, 可喜可贺。犬子能与两位府上公子同年登科,实属荣幸。”

“林尚书言重了, ”司闻渡笑容里带着几分尴尬, “舍弟不过是位列末榜,怎比得上贵公子与二殿下这般天资卓越。”

自放榜以来, 他那弟弟司闻宣总被与这两人并提,偏偏还是个反衬。

林温煜脸上笑意更浓,眼尾褶痕都深了几分:“司侍郎过谦了, 三位皆是少年英才,又同出太傅门下,前程不可限量。”

他说着转向顾见轻:“二殿下更是聪颖过人,定是摄政王平日悉心教导之功。”

顾见轻看向他, 唇边忽然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可期确实勤勉, 难得的是初试即中。不似令郎几经锤炼,方得榜眼之位,这份坚持, 更显可贵。”

林温煜拱手:“摄政王谬赞。”

话方说下完,却隐约觉出些不对味来。

司闻渡嘴角微抽,瞧着林温煜那副吃瘪还不好发作的模样,强忍住笑意。心中暗叹:幸好与顾见轻是友非敌。

说话间,三人已至御书房外。

两名太监垂手分立两侧,见他们到来,无声躬身行礼。

其中年轻那位随即挺直腰背,扬声通传:“摄政王、户部尚书、礼部侍郎到——”

御书房内传出一道尖细嗓音:“宣。”

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三人迈步入内,便见皇上已端坐于御案之后。

他们齐齐行礼:“臣参见陛下。”

“三位爱卿乃是我朝重臣,府上公子又同期高中,实乃朝廷之喜,”皇上语气平稳,“关于他们的职务安排,可有建言?”

按例,此事应先由吏部依缺呈报,再请圣裁。

可昨夜婉贵妃侍寝时,却借机为其弟林若丰说项,暗示想去摄政王麾下历练。

太子午后也匆匆求见,明面是陈说利害,实则是怕颜可期受重用,动摇东宫。

至于司家那位,出自国公府,亦不好厚此薄彼。

顾见轻面色沉静,声音清朗:“陛下,可期首先是皇室子弟,其次才是顾家人。他能凭自身才学登科,实乃陛下洪福,亦是朝廷之幸。”

皇上笑意深深:“可期得你教导,是他的造化。你可有意将他收入门下?”

“可期自幼懂事,既凭本事考取功名,便不愿倚赖臣之庇护。”顾见轻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几人神色。

“摄政王此言何意?”林温煜看了皇上一眼,接话问道。

有些话,总不能叫皇上亲自来问。

“臣想请陛下准可期去户部历练,”顾见轻转身,朝司闻渡郑重一揖,“如此,便有劳司侍郎了。”

司闻渡神情一僵,活像被雷劈中。

眼见皇上与林温煜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分明像是认定他与顾见轻早有默契。

他勉强扯出笑容:“摄政王说笑了,户部……只怕庙小,容不下二殿下。”

既不能说户部是清水衙门,又不可直言那是个闲差,只能在心里将顾见轻骂了数遍。

顾见轻却未看他,只望向御座:“恳请陛下成全。”

皇上对此安排甚是满意,当即颔首:“准。”

他不由想起当年。将颜可期母子接回宫不久,便有同乡三人前来揭发,指称兰嫔不贞,颜可期并非龙种,连那“奸夫”亦当场认罪。

最终,告发者领赏离开,“奸夫”被处死,兰嫔打入冷宫。

至于颜可期,皇室颜面为重,自不能公然宣扬此事,只日渐冷待,任其自生自灭,最终送入顾府为妾。

谁知他在顾府不仅得了宠,更远比其余皇子甚至太子还出众。

那眉眼像极了他母亲,细看竟也有几分似自己年轻的时候。

皇上曾命人重查旧案,当年那几名证人却早已消失无踪。如今想来,当初处置或许草率。可帝王岂能有错?即便有,也只能将错就错。

他心中却掠过一张倾国容颜——冷宫里的她,恐怕尚不知儿子已高中探花罢。

司闻渡虽不解顾见轻用意,却不敢违逆圣意,只得躬身应道:“臣遵旨。另有一事恳请陛下:舍弟闻宣生性跳脱,若去别部,恐惹麻烦。求陛下允他同入户部,臣必严加管教。”

“朕准了。”皇上欣然应允,又看向林温煜。

只盼他知难而退。婉贵妃已颇得圣心,若其父再与摄政王走近,绝非好事。

林温煜心中算盘落空,面上却不露分毫,只飞快思忖,随即开口:“既然顾府与司府的公子皆入户部,不如让若丰也一同前往,三人既是太傅门生,彼此也能照应。日后陛下可视其才具,再作调整。伏请陛下恩准。”

“准!”皇上当即应下,生怕他反悔。

“若无他事,便退下吧。”皇上抬手示意。

“臣等告退。”

三人退出御书房。

皇上阖目片刻,复又睁开:“摆驾冷宫。”

侍立一旁的老太监微怔,旋即躬身:“是。”

余光悄悄掠过皇上侧脸,心道:这后宫,怕是要起风了。

殿外,顾见轻等三人并肩而行。

林温煜含笑拱手:“犬子今后,便有劳司侍郎费心了。”

司闻渡笑容温文:“林尚书客气,下官自当尽力。只是户部主事之人,终究并非下官。”

“好说,陈尚书那边,我自会去打招呼。那便不扰二位了。”林温煜再度拱手,“摄政王、司侍郎,告辞。”

待他走远,司闻渡立刻敛了笑意,斜睨顾见轻:“怀舟,你这事办得可不厚道。也不事先通通气,亏得我反应快。说罢,是不是又想从户部查什么?”

顾见轻已迈步向前:“司侍郎你……”

“如何?”司闻渡接口。

“想多了。”顾见轻只轻飘飘丢下一句。

司闻渡望着他背影,总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宫门外,沐寒已在马车旁等候。

待顾见轻上车坐定,他才低声禀报:“公子,探子已整理出南地与户部往来的名单,请您过目。”

“嗯。”顾见轻接过册子,缓缓展开。只扫一眼,面色便沉了下来,“国之蠹虫……回府。”

“驾!”沐寒扬鞭驱车,又侧首问,“公子,小公子被派往哪个部?陛下可有明示?”

“户部。”车内传来平淡的回应。

沐寒手中缰绳一紧,脸上顿时僵住。

户部值房。

“可期,你说那林若丰,怎么就跟个甩不脱的尾巴似的,到哪儿都能碰上。还有他这个点还姗姗来迟,真是……自以为有个身为贵妃的姐姐,有个身为尚书的爹就为所欲为了。”司闻宣坐在自己的桌案后,一手支着下巴,撇了撇嘴,满脸不悦,“可期你还是皇子,还是摄政王的弟弟,你都没像他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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