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颜可期闷哼一声,却毫不犹豫地仰首迎合,生涩却热烈地回应,手指插入顾见轻束得一丝不苟的发间,将发冠扯落。

墨发披散下来,扫过他的脸颊颈侧,带起一阵阵痒意。

衣衫在混乱的亲吻和摩挲间变得凌乱。

不知何时,顾见轻已抱着对方调换了位置。

颜可期娇软无骨地趴在他的身上。

顾见轻的手掌滚烫,抚过颜可期腰间未伤之处,指尖所过,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他稍稍分离,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欲念与挣扎,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宝儿,你的伤……不行……”

颜可期却趁他喘息,低头咬上他凸起的喉结,舌尖轻轻一舔,感到那处猛地滚动。

他得逞般轻笑,气音呵在对方皮肤上:“兄长……你的心,果然也脏了……”

他的手摸索着,扯开顾见轻早已松散的衣襟,指尖划过那坚实胸膛上不知是自己还是对方沾染的血迹,留下蜿蜒的湿痕。

顾见轻喉间发出低低的、近乎痛苦的呻吟,理智那根弦崩到极致。

他一手握住颜可期那只作乱的手,五指强硬又温柔地插入他指缝,紧扣在枕边。

另一只手,终于抚上他染血衣袍的系带,指尖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抖。

就在此时……

“王爷!府医到了!”

沐寒焦急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房门外戛然而止。

显然是听到了内里不寻常的动静,不敢贸然闯入。

床榻上交叠的身影骤然僵住。

顾见轻动作顿停,眼底情潮尚未退去,却已瞬间覆上一层微冷戾气。他回头望向房门的方向,侧脸线条紧绷,那眼神几乎要将门外之人凌迟。

颜可期也是一愣,随即看到顾见轻这副欲求不满又怒意横生的模样,竟低低笑了起来,牵动伤口,又忍不住咳嗽。

这一咳,彻底拉回顾见轻的神智。

他迅速收敛外泄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再看向颜可期时,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眸色依旧深暗。

他极快地用锦被将颜可期裸露的肩头和凌乱衣衫掩好,自己则翻身下榻,扯过一旁的外袍随意披上,勉强遮住一身狼狈。

“进来。”他沉声开口,声音仍带着未褪尽的沙哑。

房门被小心推开。

沐寒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侧身让身后提着药箱、战战兢兢的老府医进来,自己则守在门边,恨不得隐了形。

老府医一进门,便感受到屋内残留的、不同寻常的灼热气息,以及摄政王那冰冷慑人的目光,腿一软,差点跪下。

顾见轻已走到床边,挡在颜可期身前,只冷声道:“过来看伤。仔细些。”

“是、是……”府医额头已微冒冷汗,赶忙上前。

颜可期从顾见轻身后探出半张潮红未褪的脸,对着他无声道:“可惜了……” 眼底狡黠笑意,如同偷腥得逞的猫。

顾见轻背在身后的手,用力握了握,终究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侧身让开,目光却始终胶着在榻上那人身上,再未移开。

沐寒在门口,将头埋得更低,只求自己此刻是个聋子瞎子。

“万幸……殿下受的皆是皮肉伤, 只是创口颇多,为防万一,还是需辅以汤药调理更为稳妥。”府医细细查验一番后, 躬身回禀。

顾见轻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有劳先生。”

一直偎在床边的颜可期适时抬眸, 目光盈盈地望了过来,那眼神里掺着些委屈, 看得顾见轻心头一紧, 不由又添了一句:“先生务必再仔细些。”

府医闻言微微怔住。

他在府中侍奉多年,向来谨小慎微,王爷这话……是嫌他不够尽心?

余光瞥见颜可期那副情态, 他忽然明白过来, 忙敛目低头,手上清理、敷药、包扎的动作虽熟稔, 却因这份了然而添了几分滞涩。

待几处较深的伤口处理停当, 顾见轻便温声开口:“伤口可都处置妥当了?”

府医暗自松了口气,恭敬回道:“回王爷, 只余些许浅淡擦伤……”

“有劳先生。还请先生先行下去斟酌方子。”顾见轻语气平和,却是不容置喙。

府医略一迟疑,随即会意:“是, 老朽告退。”

屋内静了下来。

顾见轻在床沿坐下,自怀中取出一只青玉小瓶。抬眸便撞进颜可期亮晶晶的眼里,他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伸手, 将那只受伤的手轻轻握入掌中。

揭开瓶塞, 他以指腹蘸取些许莹润膏体,极轻、极缓地,点抹在那几道细小的红痕上。

微凉的药膏触及皮肤, 颜可期却觉得心口像是漫开了一汪温热的蜜,甜得化不开,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

“这般欢喜?”顾见轻并未看他,只专注着手下动作,声音低沉温和。

“自然。”颜可期嗓音里浸着笑意,又软又糯,带着点儿狡黠,“兄长特意支开先生,原来是要亲自照料?”

顾见轻未答,只将他那只手执起,略抬高些,俯身轻轻吹了吹。

又取了点药膏,依样小心涂在他颊边细小的擦痕上,随后,仔细撩起他的袖袍,又将目之所及的伤处涂了个遍。

“嗯?兄长怎的不说话?不说话,我可就当你是默认了。”颜可期笑得眉眼弯弯,未受伤的那只手不安分地拽住顾见轻的袖口,小幅度地轻摇慢扯。

顾见轻任由他拉着袖摆闹,由着他带笑的嗓音在耳边缠绕,却始终沉默。

见兄长这般,颜可期心尖那点甜里,蓦地渗进一丝酸涩,笑意淡了,嘴角轻轻往下撇了撇,声音低软下去,满是委屈:“兄长……你怎么不理我。”

“说正事。”顾见轻停下动作,望入他眼中,语气温和却认真,“身上……可还有其他地方伤着了?”

“有。”颜可期立刻蹙起眉,一本正经道,“伤得可重了。”

“在何处?我看看,沐……”顾见轻神色一紧,下意识便要唤人,话音未落,唇上便覆来一片温热,是颜可期的手。

颜可期倾身靠近,骤然拉进了彼此的距离。

他直直望进顾见轻眼底,眼前人眉目如画,清俊无双,是他的兄长,是他的……

“兄长看不出来么?”他轻声说着,牵过顾见轻的手,缓缓按在自己心口,“是这儿疼。”

顾见轻凝望着眼前人。

少年郎目光恣意,灼灼生辉,亮得惊人。

他喉结微动,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握住那只手,手指穿入对方的指缝,缓缓扣紧。

有什么滚烫的话语涌至唇边,呼之欲出。

颜可期轻轻笑了,指尖微弯,用指腹一下下,极轻地蹭着顾见轻的指节。

那细微的触感,却像带着电流,顺着手指一路蔓进心窝,酥酥麻麻,再也压不住。

“宝儿……”方一开口,声音竟是暗哑低沉。

颜可期缓缓闭上了眼,下颌微扬,唇角仍勾着那抹清浅的笑意,低语:“兄长难道……不想要么?”

这分明是无声的邀约,分明是……在勾着他的魂魄,寸寸沉沦。

“宝儿,”顾见轻的嗓音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低沉柔和,尾音却轻轻挑起,带着一丝危险的喑哑,“兄长怎么不记得,何时教过你这些。”

说话间,另一只手已抬起,拇指抚上他的下颌,轻轻摩挲,继而微微用力,捏住。

“哦?”颜可期睁眼,眼中光华流转,“原来兄长不想要,那便……”

话音未落,眼前的俊颜倏然逼近。

温热的呼吸瞬间交织,如一张无形却密实的网,将他牢牢笼住。

那微凉的、殷红的唇,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先是轻轻落下,如羽毛拂过,随即深深吻住。

唇齿启合,呼吸渐乱,细碎的水声与难耐的低吟缠绵交织,难分彼此。

顾见轻手臂收紧,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

情动之际,唇上却蓦地一痛,一丝腥甜在彼此交缠的唇舌间弥漫开来,不知入了谁的腹中。

颜可期逸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唇仍未离开彼此:“无师自通……兄长觉得,可还受用?”

顾见轻就着那极近的距离,再次含住那作乱的唇,舌尖温柔地描摹着他的唇形,仿佛方才那一点点刺痛,不过是情热中微不足道的调剂。

良久,他才稍稍退开些许,气息不稳,嗓音沙哑:“甚好。”

颜可期又笑了,再度迎了上去。

顾见轻轻易接住,只在心中感慨,向来自持的自己对这事竟是如此上瘾。

直至天光将明未明,透出第一线朦胧的灰白。

顾见轻才小心地将压在颜可期颈下的手臂抽出,为他掖好被角,方才起身。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公子,要走了?”靠在门边打盹的沐寒蓦然惊醒。

“嗯。”顾见轻看了看天色,“今日朝堂,想必很是热闹。”

他侧过脸,看向沐寒:“你留下。往后……你便跟在殿下身边。”

沐寒脸色骤变:“公子……这是何意?”

“昨夜情形你也见了,殿下府中多是皇上耳目,难保没有其他眼线。”顾见轻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可是公子,我……”沐寒跟随顾见轻十余年,骤然听闻此令,心中满是不舍与不愿。

顾见轻看着他,目光沉沉,语气是少有的郑重:“你虽为属下,却更是我心腹。你留在此处,我方能安心。”

沐寒嘴唇翕动,终是将所有话咽下,只“噗通”一声跪地,重重叩首:“沐寒领命!定不负公子所托!”

顾见轻俯身,双手将他扶起:“去罢。告诉殿下,我下朝便来看他。晚些命人备些粥,煮得软烂些,可加些精细肉末,记住莫用发物……”

沐寒嘴角微微抽动,眼睛都睁大了些,他何曾见过自家公子这般事无巨细、絮絮叮嘱的模样?活脱脱像个老妈子。

顾见轻也察觉自己嘱咐得过于琐细,顿了顿,只道:“……仔细照料。”

说罢,他已撩袍转身,步履看似沉稳,细看之下,却比平日快了些许,匆匆融入了将明的天色之中。

屋内,颜可期仔细听着二人轻语,不真切却也听了个大概。

他只觉得一颗心被填得满满当当,无比欢喜。

同时,也知道,那些关于权谋之事,终究由不得他。

从昨夜开始,那些他从前从未想争、不去争的事,怕是得争上一争了。

顾见轻回到顾府时,天色尚未大亮,四下寂静。

正准备去晨练的统领叶萧在回廊尽头瞥见那抹熟悉身影,连忙快步迎上,低声问候:“公子,可是方回府?”

他目光向后略一扫,不见沐寒踪影,心下微疑。自王爷先前交代,沐寒若无旁务,常会与他一同晨练。可昨夜沐寒随王爷出门后,便再未归来,叶萧正忖度着是否该将此事回禀。

“沐寒留在殿下府中了,暂不回来。”顾见轻未等他问,已淡淡开口。

“是。”叶萧垂首,不再多言。公子待殿下如何,他们都看在眼里。

“还有一事……”顾见轻又低声吩咐了几句。

叶萧面露难色:“这……王爷,属下去说,恐怕不妥。”

顾见轻眼风轻轻扫过他:“怎么,这点小事也办不俐落?”

叶萧背脊一凛,忙抱拳:“不敢!属下遵命。”

顾见轻交代完,目光朝偏院方向落了片刻,方才转身朝主屋走去。

主屋自让给颜可期后,他便再未住过,如今虽已空出,里头一切陈设却仍是旧时模样。

他静立门前,望着屋内熟悉的景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惘,低语如风:“不知那一日,你可还会归来……”

陆时闲在顾府中过惯了散漫日子,自颜可期出师,更是无人管束,常睡到日上三竿。

今日却有些反常。

他正抱着被子酣甜入梦,忽然听到门外廊下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转眼已到门前。

紧接着,门板被“叩叩叩”地敲响,力道又急又重,伴着叶萧压低的嗓音:“陆先生,陆先生……”

陆时闲从梦里惊醒,皱紧眉头,带着浓重睡意朝门外嘟囔:“谁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他早已听出是叶萧,却故意拖着腔调。

“陆先生,抱歉惊扰。”叶萧的声音透着为难,“是王爷吩咐……让在下来请您,搬离王府。”

什么?!

陆时闲懵了一瞬,怀疑自己听错了。

等那骇人的字句逐渐在脑中清晰起来,他哪里还有半分睡意,一把掀开锦被,抓过外袍胡乱披上,光着脚就冲到了门边,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哗啦”一声拉开门扇,瞪大了眼看向门外一脸尴尬的叶萧。

“叶统领,”他盯着对方,一字一顿地重复,“劳驾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叶萧叹了口气,硬着头皮道:“我家公子……也就是您的师兄,他请您离开王府。”

“师兄他……”陆时闲目瞪口呆,话都说不利索了,“是不是昨夜没睡醒,还是为情所伤,伤了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脑袋。

叶萧无奈摇头:“我不知。”

他朝左右看了看,上前半步,将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些许同情:“不过公子昨夜并未回府。早上听府医提起,昨夜殿下……小公子府中有刺客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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