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裴崟唇边溢出了血,自断全身经脉后她的脸色几乎白到透明,整个人失力向池底滑去。

令清越忍不住上前一步,褚千山一把拽住她:“你现在过去只会影响她。”

经脉开始重塑,药池中各种灵植之中的灵气肉眼可见地往裴崟那边聚拢,最后凝聚成一缕缕钻向裴崟心口。

褚千山见状心底松了一口气,余光一瞥令清越,已经哭得不成样子。

她抿了抿唇,抬手拍了拍令清越的肩膀:“最难熬的一段已经过去了,重塑经脉不会太疼。相反,重塑经脉的过程中会逐渐收纳她体内的灵力,反而会减轻断脉之痛。”

令清越闻言泪眼朦胧地看她:“真的吗?”

褚千山点头:“真的。”

令清越转头看向池中的人,发现她的脸色确实没有断脉时那般痛苦,但她心底的疼却没有跟着减弱半分。

褚千山眼底情绪复杂,轻声问道:“令清越,裴崟因为你已经吃了太多苦头了,你身上还有太多的麻烦,我知道她不可能不管你,那你呢,就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你拉进去吗?”

令清越抬手擦了擦眼泪:“前辈想说什么?”

褚千山定定看着她:“跟她回小苍山,不再管这些是非,我可以帮你渡劫。”

她想要看看裴崟在令清越心底的份量到底有多重。

不管这些,和裴崟安安稳稳待在小苍山。

是挺好的,可她怎么能不管呢,就算她不管柳青堂不管令她复生之人的算计阴谋,可她怎么能不管临水镇不管她师姐不管上天穹呢,临水镇之人极有可能因她遭受无妄之灾,她师姐又和崔蘅牵扯不清,上天穹也不能再这样腐烂下去了。

如果她什么都不管,那她就不是令清越了,她也不用复生这一回,裴崟也不会喜欢她了。

“前辈,我做不到。”令清越哽咽道,“我做不到当做什么也没有发生躲到小苍山去。”

褚千山神色一顿,眼神微妙变化,似乎被她这句话刺到了。

她扯了扯唇,躲到小苍山?

准备好的话没能说出口,褚千山淡声道:“别再让她因为你遍体鳞伤了。”

重塑经脉用了整整三个时辰,期间褚千山见裴崟脸色没那么难看后就回了东院,古槐准备好所有药材后也拍拍手回了药峰,令清越一直守在池边,眼睛都舍不得眨,黑白分明的眼瞳逐渐爬上了血丝。

结界消失的瞬间,令清越就闪到了裴崟身边,一把捞着她湿淋淋的身体让她看着自己。

裴崟的意识起起伏伏,此刻没有清明,但也知道抱着她的人是令清越,她将脸贴上温热的脖颈蹭了蹭,费力半睁开眼睛看向她耳后,那枚鲜红的痣消失不见了。

她扯唇笑了笑:“移情,解了。”

令清越听着她低哑的声音眼眶又开始热起来,伸手抚开她脖颈黏连的发丝,看到白净的颈侧,点头回应道:“嗯,已经解了。”

“又哭了吗?”裴崟抬头去看,却被一只手抢先捂住了眼睛。

令清越看了一眼水面倒映,此时此刻她的眼睛又红又肿,活像个红眼兔子。

“没有。”她嘴硬道。

裴崟不信,但她实在没力气去拉令清越的手,几乎将全身都压在对方身上。

“有些冷。”

重塑经脉后三四天她都动用不了灵力,没有灵力御寒,药池的水对她来说过于冰冷了。

令清越反应过来,手臂穿过女人膝弯打横将人抱了起来,一道灵力绕过,裴崟身上的法衣干爽洁净。

双手抱着人,这下没办法捂着眼睛。

四目相对,令清越转头避开了她的注视。

裴崟环抱着她的脖颈,靠在她的肩膀上,一本正经道:“嗯,没有哭。”

说完她自己就轻轻笑了出来。

令清越:“……”

走出药池,令清越也将自己身上弄干,然后抱着人往水云间走,她走得稳当且慢,生怕一个小颠簸就惊扰了怀里的人,对待仙界修为高深的仙尊就像手捧着易碎的瓷器般。

“清越。”裴崟轻声叫她,等听到回应才开口问,“师尊有和你说什么吗?”

令清越也抿唇笑了:“你们还真是了解对方。”

裴崟将手搂得更紧了些,有些忐忑不安:“她和你说什么了?”

令清越看着她眨眨眼睛:“她让我照顾好你。”

差不多的意思吧。

裴崟微微抬眉看着她,真的?

她师尊可不像这么好说话的人。

令清越心虚地笑了笑,然后将之前她和褚千山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裴崟。

说完,她又低头用脸蹭了蹭裴崟的额头,低声问:“我没有不想和你回小苍山,只是不是现在,你会觉得我要管的人和事太多,就是忽略你,抛弃你吗?”

裴崟将她的头又拉低了些,一口咬在她的下巴上,在唇齿间磨了磨:“我哪有这么小心眼。”

令清越眯了眯眼睛想起之前她因为自己和其她人亲近些就胡思乱想,意味不明道:“那谁知道呢,说不定就这么小心眼。”

裴崟被气笑了,抬手捏住了她的耳朵,轻轻扯了扯耳垂。

不怎么疼,但令清越还是低声服软:“我错了。”

轻扯变成了揉捏,很快就把白玉般的耳垂揉得红润润,热热软软的,捏在手里很好玩,裴崟也一直没有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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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路回到水云间,结果就看到褚千山已经在东院门口等着了。

令清越抱着人慢慢停下,她私心想将人抱回西院的,但褚千山这架势分明是来堵她们的。

裴崟自然也看到了,她敛了几分脸上的笑意,对着褚千山的方向颔首以示行礼,令清越也低了低头。

褚千山看了她们半晌,然后转身回了东院。

令清越低头和裴崟对视,裴崟笑了笑:“师尊的意思是,让你好好照顾我。”

这回轮到令清越疑惑抬眉。

真的?你师尊可是一句话也没说。

裴崟见她不动,淡淡道:“难不成你还想把我送到东院去?”

令清越抬脚就往西院去,裴崟眼底含着笑意。

西院里除了勤奋练功的薛自在,这会儿又多了个裴夕。

前几天裴夕连吃了三天薛自在的梦,给她吃得面黄肌瘦眼泪直流,三天之后,就跑个没影,再也找不到人了。

现在来看,裴夕大概率是吃饱了回来的。

两人眼看着令清越红着眼睛抱着脸色苍白的裴崟进来,同时起身过去。

“你们受伤了吗?”裴夕动了动鼻子闻了闻,没闻到太重的血腥气,倒是裴崟的气息弱得很。

薛自在关心得有些别扭:“师娘怎么了?”

令清越心想回个房间怎么这么难,她看着裴夕:“你去睡觉。”

然后又转头看向薛自在:“你也去睡觉,都什么时辰了。”

裴夕一听脸色顿变,生怕令清越又让她去吃薛自在的梦,连忙一溜烟跑了。

薛自在行了礼也回了房间,但并没有睡觉,而是盘腿打坐开始吐纳生息。

令清越终于将人抱回房间,小心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裴崟靠坐在床头,目光安静温柔地看着她做这些事。

令清越收拾完,一抬头就看到裴崟这么看着自己,心神微动之下不好意思地避开视线,问道:“怎么这么看着我?”

裴崟向她伸出手:“过来。”

令清越没有多犹豫地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裴崟的体温一直不高,这会儿的手更加冰凉。

她坐到了床边,用掌心最暖热的地方暖裴崟的手。

裴崟笑着捏捏她的指尖:“傻了吗,我不能用灵力,你也不能用吗?”

令清越反应过来,指尖溢出绯色灵力使得两人的手都暖了起来。

裴崟指尖挠挠她的手心:“再过来点。”

令清越闻言上身倾过去,一直到鼻尖碰到鼻尖才停下来,小声道:“这样够近了吗?”

裴崟偏了偏头,亲到了。

蜻蜓点水般碰了碰,然后才满意地回答她的话:“够了。”

令清越猜到了她要亲自己,很巧,她也想了许久。

轻柔如羽毛般的吻落在唇角,却不只是唇角。

裴崟顺从地闭上眼睛,微微张开唇,让不停舔舐试探的舌尖探进来。

令清越吻得很轻,带着珍重疼惜,不含欲望。

吻过后,令清越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睡会儿吧。”

裴崟握着她的手不放:“你陪我。”

“好。”

房间昏暗无光,两人脱了外衣躺在一起,裴崟身上还带着药池的寒气,令清越身上暖和,她就将令清越整个抱在怀里。

翌日一早,陆遥就带了一大堆滋补的灵植过来,这些都是宗主让送过来的。

到了西院看到两人又是一副亲近腻歪的样子,陆遥顿感欣慰。

送完东西,陆遥看到薛自在一个人来来回回练剑招,脸上丝毫没有不耐烦,状态比之前好了不少,她心底也放心下来,可以回去和林昭说了。

之后褚千山也来了一趟,那会儿两人正坐在一起喂红鲤,不知道说着什么,令清越笑得很开心,裴崟也看着她笑。

褚千山凑近了一些。

令清越:“我之前见过我师尊哭。”

裴崟点头:“我也见过我师尊哭。”

令清越惊奇:“真的假的?”

裴崟点头:“嗯,她经常喝醉酒抱着我哭,然后骂师祖。”

令清越不解:“啊?为什么要骂你师祖?”

裴崟:“不知道,她总是骂师祖不负责。”

褚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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