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褚千山对柳青堂灵台的印记有了些头绪,叫裴崟过来一块儿看看,阵法一道更看重的是天赋,褚千山虽是裴崟师尊,但也不由感叹裴崟在阵法上的天资,这些年她们师徒就着阵法已经能争论起来了,有时候裴崟的看法甚至还要更独到周全些。

“你进来。”褚千山对裴崟不冷不淡说了一句,起身时凶巴巴地瞪了一眼令清越。

令清越摸了摸鼻尖,自己态度挺好的啊。

后知后觉想到裴崟没回东院,褚千山可能又以为是她把她的好徒儿骗过去了。

这么想着,令清越脚尖一转要回去,被裴崟一把握住了手腕。

“跟我一块儿进去。”裴崟指腹在她的手腕内侧抚了抚。

昨晚刚那样亲密过,令清越被她轻轻一抚惹得后腰一麻,她看了一眼主室,小声道:“你师尊好像不想看到我,我进去她又该生气了。”

裴崟向她走近一步:“你这样躲着她,那以后和我回小苍山怎么办?不和我回去了吗?”

“怎么会!”令清越急忙表明态度,“我答应了要跟你回去的,就算,就算你师尊不喜欢我,我也要跟着你。”

裴崟轻笑着牵住她的手,低头在她侧脸亲了一下:“好乖。”

令清越顿时红了脸,她慌张地左右看看,然后羞恼道:“你干嘛,在外面呢。”

裴崟一脸无辜:“我又没做什么。”

屋里听得一清二楚的褚千山:“……”

她忍无可忍,对着外面呵斥一声:“还不进来!”

没一会儿,两人并肩走了进来,令清越红着脸眼神躲闪,倒是她徒儿看过来的时候一派淡然,甚至唇边还带着点笑意。

褚千山眯了眯眼睛,忽然察觉有些不对,以令清越现在这副不敢放肆的模样,不像是能做出在自己面前炫耀吻痕的挑衅举动,倒是裴崟……

褚千山心底哽了一下,然后恼火万分地瞪着裴崟。

好啊,原来是你在挑衅!

裴崟接收到她的眼神,淡淡一笑,仿佛在回应她的话,是我。

褚千山:“……”

深吸了一口气,褚千山没好气道:“过来看看。”

矮桌上放着一张图纸,褚千山和裴崟分坐两侧,令清越在旁边给她们倒茶。

没过多久,聂文萧也来了,她盘坐在令清越对面。

褚千山见人齐了,手指点着桌上的图纸缓缓开口:“我以阵法之术解了几日发现这印记并非阵法一道,你们又曾说,柳青堂曾被笛声控制过,我怀疑这是一种蛊。”

聂文萧神色凝重:“蛊术?”

仙界之中确实有修习蛊术的修士,她们常常以毒虫毒草为伴,但这东西极容易遭受反噬,因此蛊修这些年越来越少,如今已经没有什么有名头的蛊修了。

褚千山沉思着:“能以笛声控制,这是一种很古老的蛊术,倒像是……”

她的话顿了顿,继续道:“凡界的巫蛊。”

凡界,又是凡界……

柳青堂被人控制在临水镇后山,而那数百仙界修士被镇压坑底,被强行跪拜赎罪……

那里曾经一定发生过什么,谋害柳青堂之人极有可能是从凡界来的。

本以为褚千山来到飘渺宗,柳青堂灵台的印记很有可能被解开,却没想到这竟是一种蛊术,聂文萧眼底灰败,身侧的手紧攥着。

裴崟淡声道:“蛊术都需要媒介,所以控制柳青堂的媒介是她灵台中的藤蔓?”

褚千山点点头:“八九不离十,那藤蔓不止在她灵台中,时间太久,怕是早已经攀附到了她的经脉中,还好你之前及时封住了她全身的灵力,也算是误打误撞,藤蔓无法从经脉中吸取灵力,退回了灵台陷入休眠,不然柳青堂怕是早就……”

有聂文萧在场,褚千山的话点到为止。

令清越见聂文萧神情低迷,问了一句:“那这蛊有法子解吗?是不是解了蛊,柳青堂就好了?”

褚千山瞥她一眼,不咸不淡道:“我是没办法,你问你家仙尊啊,她多厉害啊,什么麻烦都敢接,什么麻烦都能解决。”

令清越:“……”

裴崟:“……”

默默闭了嘴不说话,令清越往裴崟那边挪了挪。

聂文萧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就去寻会蛊术的修士。”

或许她还可以拜托一下玲珑阁,以玲珑阁的号召力,找蛊修应该不是问题,不管什么代价她都付得起,她一定会救青堂。

褚千山对她点点头,语气稍缓:“可以。”

有会蛊术的来,总比她们一群不懂的人乱猜得好。

商量过后,褚千山将裴崟叫到了一边,有单独的话说。

令清越见状给了聂文萧一个眼神,聂文萧意会,跟着她到了院中。

“聂宗主。”令清越直言道,“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找几个信得过的门生,去凡界临水镇,调查那附近几百年间发生过什么,最好是和仙界有关的。”

聂文萧心思一转便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没有多犹豫地点头答应。

令清越想到仙盟中可能就有她们的人看着,比如崔蘅。

“不能光明正大得去,还要找个借口。”

聂文萧思索了一下:“她们犯下大错,被废修为送回凡界?到时候我可亲自送她们过去,陪她们演一场。”

令清越惊诧地看她一眼。

做宗主的脑子转得就是快啊。

聂文萧礼貌笑笑,目光下移,然后抬手抵着唇边咳了一声:“那个……”

令清越见她欲言又止:“聂宗主想说什么?”

聂文萧看了一眼主室内,微微低头靠近令清越,威严道:“我看褚前辈似乎不太接受……嗯,你和仙尊平日最好注意一点,毕竟褚前辈是仙尊的师尊。”

令清越听明白了一些,小声嘀咕:“我已经很守规矩了。”

聂文萧默了默,在她面前挥出一道水镜,然后笑了一下:“我先告辞了。”

令清越莫名看着她的背影,不懂她给自己弄一面水镜是什么意思。

目光一转落在水镜中的人,然后眼睛慢慢睁大了。

她一步上前靠近水镜,扒开自己的衣领,这下看得清清楚楚,一枚鲜红的吻痕印在瓷白的皮肤上,显眼得要命。

令清越记得她身上的吻痕并不只有这一个,她本来想自己动手用术法消去,但裴崟一直抱着她亲,说她弄的她来就行,令清越被她亲得迷迷糊糊就应了。

谁曾想裴崟还留了一个在上面,那她刚刚就是顶着这个吻痕在褚千山面前晃来晃去。

“……”

令清越好像知道褚千山为什么一大早火气就这么大了。

耳尖滚烫,令清越又气又羞,动手将吻痕消去后,自己先回了西院。

后面几天,令清越白天总窝在飘渺宗的藏书阁,有时候看看薛自在的情况,教她心诀剑招,到晚上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同床而眠,裴崟知道令清越喜欢看她的眼睛,就用暗含情意的眼神直勾勾地暗示,令清越身体躺得板直,紧闭着眼睛就是不看她。

一来还是生气那天裴崟故意在她身上留了一个吻痕,二来快到了裴崟重塑经脉的时候,这不是小事,令清越不想这个时候和她太放纵。

确定令清越铁了心不想后,裴崟只好规矩躺下,将人抱在怀里亲了亲后闭上眼睛。

等裴崟睡后,令清越才睁开眼睛看她,然后轻轻凑过去亲亲她的脸。

古槐炼完丹那日飘渺宗下了雨,连绵的雨丝令山间起了雾,压得人心情沉闷。

令清越站在水云间外,远眺着飘渺宗的几处山峰。

腰间被一只手抱住,紧接着温热的身体贴上来,女人身上清冷的气息完全将她包裹着,令清越贪婪地吸了一口。

耳尖被吻了两下,轻柔的声音响起:“别担心,没事的。”

这样的话她今天听了好多次了,令清越低着头,看着扣在自己腰间的手,冷白修长,指尖透着健康的红润,可等到重塑经脉的时候,这些红润是不是会褪得一干二净,这双手会不会因为疼痛用力绷紧。

“裴崟。”令清越吸了吸鼻子有些哽咽,“我有点疼。”

裴崟听后皱起眉,松开怀抱将人转过来面向自己,紧张问道:“你受伤了?哪里疼?”

令清越摇着头,拉着她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那里正一下接一下跳动着。

“这里疼,一想到你要重塑经脉就很疼。”

裴崟怔了一瞬,而后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将人抱进怀里,伸手抚着她的后脑勺。

令清越闷在她怀里,眼眶又热又酸,她不想哭,明明重塑经脉的不是她,疼的也不是她,可她就是觉得疼,疼得受不了。

余光瞥见古槐的身影,裴崟轻声哄道:“那你先回西院好不好,等我……”

“不好!”令清越打断她的话,“我要跟你一起。”

裴崟看她泛红的眼睛,知道她执拗,也就没再多说什么,牵着她的手回到水云间。

古槐看她们这难舍难分的样子挑了挑眉:“去药池吧,能少受点罪。”

一听到要受罪,令清越眼前又是一雾。

褚千山自然也要去,裴崟吃了丹药浸在药池中,古槐在池边盯着,时不时往池中加点灵植。

褚千山也是一脸凝重,一阵寂静被抽泣声打乱,她默默转过眼看身边的令清越,扯了扯嘴角问道:“你哭什么?”

令清越擦掉眼泪,反问道:“前辈就不心疼吗?”

褚千山:“……”

丹药开始起了效用,重塑经脉之前要先将原本的经脉尽数断裂,裴崟七关三穴尽封,这一步就要靠她自己来,每断一处都是常人难忍的痛楚。

裴崟的表情开始变了,眉心皱着,身体止不住颤抖,水面起了一层层涟漪。

耳边的哭声逐渐闷不住,虽然裴崟周边有结界不会被影响,但褚千山感觉自己要被影响了。

她本想呵斥一句,但转头看到令清越哭成个泪人,最终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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