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谢嘉希走上三楼的露台时,一眼就看见正坐在露台躺椅上的人。

此时地板上正亮着几盏暖黄色氛围灯,谢今越一身黑色毛衣,孤身坐在温和朦胧的光影之中,只露出半张侧脸。

他的右手拿着块魔方,长指正拨动着方块,动作时而快速时而轻缓,偶尔还会停顿几秒,不知是在思考该怎么解还是别的什么事情。

谢嘉希看着那块魔方,又想到了自己和妈妈谈论的过往。

看着正独自坐在那里的哥哥几秒,她忍不住开口:“哥,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听见声音,谢今越侧头朝她的方向看来,只一眼又转了回去,道:“没干什么。”

谢嘉希没有答话,只是站在原地。

谢今越见状又回头看向她,见表妹站在阴影中,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由蹙了下眉,问道:“做什么?”

他以为妹妹又想向他提什么要求了,却见谢嘉希只是勉强笑了一下,道:“我就是问问。”

说完,她快步走过来,在他身旁的另一张躺椅上坐下,也不说话,就是托着腮静静地看他玩魔方。

本应该是温馨的兄妹相处时光,但谢今越却觉得十分诡异,他狐疑地对上妹妹那双滴溜溜的眼睛,问道:“到底想干嘛?你缺钱了?”

谢嘉希:“……才不是。”

眼见表哥面露探究,她连忙转移了话题:“那个很难吗?”

她指的是他手里的魔方。

却听谢今越答:“对我来说不难,但对你来说应该很难。”

谢嘉希:“……”

行,就你厉害行了吧!

听着他这带了点小傲慢的语气,谢嘉希咬了咬牙,突然很想痛扁她哥一顿。

但转念想起她哥是个小可怜,她又忍不住对他露出充满了怜悯与关爱的眼神。

谢今越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正要问她到底想干嘛,不如直接说出来找他的目的,便冷不防听见她说:“二哥,你和昀伊姐姐……难道就这么结束了?”

谢今越闻言一顿,立刻答道:“当然不是。”

谢嘉希连忙追问:“那你是想要挽回她,和她复合吗?你打算怎么做?”

谢今越没有回答,看上去像是在思考,也有可能是不打算把自己的私事告诉她。

在他保持沉默的这片刻之中,谢嘉希犹豫许久,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对他说道:“二哥,我觉得吧,按照昀伊姐姐的性格,比起这些外在的物质,她可能更注重精神层面的东西……”

谢今越抬眼看向她。

谢嘉希缩了缩脑袋,硬着头皮继续道:“所以你也不要老是像个霸道总裁似的给人家送钱送礼物,不如多关心一下人家的心情和想法,比如今天过得怎么样,心情如何呀,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受的事情,是不是觉得压力有点大,需不需要你留下来陪她等等的……”

她不能告诉他祝昀伊去看心理医生的事,只好这般努力暗示着,想给予他一些建议。

想起自家二哥的臭脾气,她一顿,又连忙补充:“对了!记得关心人家的时候态度要温和一点,要是她不想说的话也别强迫她开口,你不要太强硬了,现在的女孩子都不喜欢太过强势的男人的,尤其是像昀伊姐姐那样心思细腻的人,你懂的吧?”

听完这些话,谢今越转动魔方的长指停了下来。

他安静了几秒,蓦地问道:“你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些?是她和你说了什么了?”

谢嘉希被他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得一阵心虚,不由干笑几声道:“她……她没有和我说什么,只是我自己的一点想法和建议。”

谢今越闻言露出怀疑了的眼神,摆明是不相信她说的鬼话。

谢嘉希见状连忙先发制人:“你看!我好心给你点建议,你不采纳也就算了,竟然还怀疑人家别有居心,要是你和昀伊姐姐相处时也是这么对待人家的,难怪她要和你分手!”

谢今越一噎。

眼见自家二哥垂下眼睛,竟好似露出了反省的表情,谢嘉希不由一愣。

纠结几秒,她才又接着说道:“总之……如果你觉得昀伊姐姐真的是你的心之所向,就好好考虑我说的话吧,毕竟我也是个女孩子,女孩子最懂女孩子了,听我的准不会错的!”

然而说到这里,她又突然话锋一转:“但是——”

迎着谢今越沉静的目光,谢嘉希恍惚了下,总觉得自己好似看见了当年那个饱受心理创伤折磨的小男孩。

她的鼻尖突然微微泛酸,忍不住语声沙哑地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假如二哥你在某天突然发现眼前的一切已经超过了你可以承受的阈值,那你就放弃吧,还是要顾着自己,即便自私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谢今越微微一愣。

前面那些还可以理解,后头这段话着实有些突兀了。

他看着谢嘉希脸上带着几分忧伤的表情,正思考着她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些话时,眼前蓦然一暗,他被人用力地抱了一下。

下一秒,耳畔响起了表妹略带哽咽的声音:“二哥,你是最好的,我和妈妈、爷爷、舅妈、大哥,我们都很爱你。”

也许是因为今晚实在听到太多会让人感到难过与不忍的事情,谢嘉希一时心脏酸软,忍不住对着这个平时总爱压榨她但其实也对她很好的哥哥说出这些往日里绝不会说的肉麻话。

然而心潮澎湃地说完之后,却听被她抱住的青年语声平静地开口:“我听你妈妈说你下周要和朋友去圣莫里茨度假。”

谢嘉希一愣,心道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了?不过她还是呆呆地应了一声:“对啊。”

紧接着便听见谢今越道:“旅费还缺多少?哥给你补上。”

谢嘉希:“……”

这位哥还真是擅长破坏气氛,就说了她之所以安慰他不是为了和他讨钱的!

啊啊啊他真是够了!

见她一脸忿忿,谢今越眉头微挑:“不要?”

谢嘉希冷哼一声,十分傲娇地抱着手臂扬起脑袋,道:“当然要,多来点。”

反正是哥哥自己要给的,不拿白不拿。

毕竟也没有人会嫌钱多不是?

谢今越见状露出了“我就知道你是来跟我要钱”的了然表情,但唇角却微微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至于嘉希前头说的那些话——

他眸光一闪,若有所思。

-

祝昀伊搭乘的高铁抵达烟川北站时已近晚上九点半了。

恰好今天是周五,即便到了这个点,车站内依然人潮众多,处处都是返乡归家的人。

她拉着行李箱过了二楼的检票口,搭上了前往一楼的电扶梯,孰料才下到一半,就看见了正等在电扶梯前的爸爸。

祝衡也是一眼就瞧见了电扶梯上的女儿,脸上立刻扬起笑容,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等到电扶梯下到一楼,祝昀伊连忙快步朝他跑去,道:“爸爸,我不是说了我自己搭地铁回去就好吗?”

“你都坐了一天的车了,要是再转乘地铁回家多累。”祝衡接过她的行李箱,又把手里的纸袋递给她,笑道:“吃过东西了吗?爸爸给你买了点面包和奶茶。”

祝昀伊打开纸袋一看,里头装的是草莓可颂和一杯热奶茶。

再仔细瞧了瞧祝衡,她发现他的冲锋衣底下还穿着警服,不由问道:“爸爸是刚下班吗?”

祝衡点点头,拉着她的行李箱和她一同往出口的方向走:“嗯,刚好有案件要处理,我忙完了直接从局里过来的。”

祝昀伊的父亲是一名刑事技术警察,任职于烟川市公安局刑科所,乃是痕迹检验方面的专家。

每当出现刑事案件时,他总要在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或局里,加班是常态,更曾有一连几日都睡在局里办案的时候。

去年他刚升任为刑科所副主任,负责管理痕迹检验和文档检验实验室,更是忙碌得不得了,她曾在电话里听妈妈抱怨过几次。

在祝昀伊的印象中,爸爸虽然性格温柔,情绪稳定,对她和妹妹几乎是有求必应,可他也一直是忙碌的,陪伴她们的时间甚至远远少于身为医生,同样非常忙碌的妈妈。

这一点一直令妈妈颇有微词,两人每回吵架也多半是因为这件事情。

童年时,每当目睹父母为了谁要放弃工作照顾妹妹而吵架,祝昀伊总是会想,她得乖巧懂事一点,努力帮忙照顾妹妹,让爸妈能够安心地去上班,这样他们就不会再吵架,她们家的家庭氛围也能变得更和谐。

她为此不遗余力地奉献着,可是长大之后,却突然有了另一种想法。

也许爸爸和妈妈根本就不应该生孩子。

既然都是对自己的事业有着高度追求的人,甚至为此直至三十多岁才决定怀孕生下她,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干脆从一开始就选择丁克呢?

她一点都不介意自己从未被生出来。

祝昀伊偶尔会有这样黑暗的想法,然而每当这么想时,她先是会觉得爽快,后又为自己竟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抱歉,怀疑自己是否太过自私。

她明白不断地在内心苛责自己是错误的,但明白一件事的道理不代表立刻就能实践,这是她仍需要花费漫长时光去学习的课题。

在一片胡思乱想之中,爸爸给她买的可颂吃完了,她们家也到了。

祝昀伊家位在烟川湿地公园附近的高层电梯小区,这一带是有名的公务员社区,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公务员、教师或医生等。

她们家位在十七楼,家里是三房两卫的房型,因为距离烟川港不是很远,天气晴朗时,从她的房间里甚至能够隐隐看见远方的大海。

听妈妈说,早年她们家其实不只这套房产,在市内其他地方还有几套,不过后来为了治疗妹妹的病全都卖掉了。

毕竟作为治疗SMA的主流药物诺西那生纳注射液,在纳入医保前仅仅一针的费用就高达70万人民币。

患者在第一年必须施打六针,后续每年三针,数年累积下来的医药费轻松突破千万,这对于绝大多数的家庭来说是完全供不起的天价。

许多患者根本打不起针,甚至是无药可用,只能仰赖呼吸治疗和康复训练,而进行這些治疗和辅具支持的费用长期累积下来也不少。

哪怕祝衡和钟庆岚都属于中等收入的高知识份子,家中也有薄产,可要支撑这样的医药费仍是极其不易。

幸而后来诺西那生纳被列入医保,一针的费用也从70万降到3万多,再加上报销,患者仅需自付数千元,这项政策无疑成了无数SMA家庭的曙光。

长久压在祝家头顶的压力也松缓了许多。

虽然祝昀伊在接受了心理治疗后,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在原生家庭里受到的消耗和伤害,可她却仍然无法打从心里怪罪父母。

也许是因为她实在是个内心太过柔软丰盈的人,所以才会这般为父母的偏心而难受,却又比谁都要明白他们的难处。

祝昀伊和祝衡到家时已经过了十点,此时钟庆岚和祝葶安还没有睡,正在客厅里看电视,似是在等着父女俩回家。

当祝昀伊踏进家门时,立刻受到了母亲和妹妹的热烈欢迎。

原先萦绕在心头的沉重情绪,在看见两人的笑容时似也跟着消散了些许。

祝昀伊一顿,脸上缓缓扬起一抹笑来:“我回来了。”

即便她再三表示她在高铁上吃过饭了,刚刚又吃了爸爸买的可颂,但钟庆岚还是坚持要再给她煮一碗馄饨。

等到吃完了饭又洗好了澡后,祝昀伊又被妈妈拉到房里试了下新买的毛衣和羽绒服。

这些衣服都是在商场里买的,款式挺新潮,颜色则偏向温柔端方的淡色系。

钟庆岚给她买的大多是这种温婉千金风格的衣服,但祝昀伊其实比较偏好中性文艺的穿搭。

她喜欢穿宽松的衣服,和谢今越交往时经常会拿他的衣服来穿,再自己搭配各种中裤或裙子,不过这类风格照她妈妈的话来说就是“太过男孩子气”,不适合她温婉柔顺的气质。

祝昀伊穿上新衣对着镜子照了照,在妈妈的夸赞下微笑着说了句“喜欢”后,终于被放过,可以去睡觉了。

睡前,祝葶安来到她的房间找她说话,她仔细地端详了下妹妹的脊椎术后状态。

如今距离祝葶安进行脊椎侧弯矫正手术后已过了半年多的时间,她恢复得不错,如今已能正常地坐直,高低肩的状况也消失了。

祝昀伊和妹妹聊了会天,和妹妹说好了明天要陪她一起去复健机构做康复训练。

等到妹妹也回到自己的房间,祝昀伊终于能够拥有独处的时光。

照惯例吃过药后,她躺在刚换了新床单和枕套的床上,盖着刚洗过的被子,缓缓闭上了眼睛。

沉入梦乡之前,她忍不住在内心祈祷着,希望在老家的这段时间能够一直保持心情的平稳,这烦人的病可千万不要发作。

别让她的家人察觉到任何端倪。

-

回到烟川的日子过得分外平静。

由于工作的性质,哪怕距离春节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祝衡和钟庆岚依然十分繁忙,白日里大多是祝昀伊和祝葶安相依为命。

祝昀伊每天的安排也很单纯,上午画画,中午用过饭后陪妹妹去做复健,下午会去爷爷家探望爷爷,偶尔陪爷爷去湖边钓鱼。

陪爷爷去钓鱼是她很喜欢的一项活动,从前她不喜欢去湖边,因此这项活动参与得少,直到这个寒假才发现了钓鱼的美妙之处。

在淡水区钓鱼时,大多数时候都是坐着等鱼上钩,而祝昀伊喜欢的就是这个什么都不做,静静地看着湖面发呆等鱼的时刻。

她的爷爷也是个温和寡言的性格,不会在等鱼的时候一个劲地和她说话,而是和她一同安静地坐着,偶尔担心她肚子饿了,便默默地递些自己带的食物和水果过来。

至于从前为什么不喜欢来湖边——

祝昀伊十三岁时曾带着祝葶安来到湖边玩耍,那时恰好湖边有个卖甜水豆花的摊贩,妹妹说想吃,她便去替妹妹买了。

结果妹妹在她排队买豆花时,独自推着轮椅到湖畔看鸭子,又因轮子不慎卡进湖边的湿土,她在试图挣脱的时候意外掉进了湖里。

祝昀伊见状吓得脸都白了,第一时间立刻下到湖里去救她。

幸好当时湖边的游客很多,瞧见有人落水,有许多人见义勇为,合力把她们姐妹从湖中救起,送到了医院去。

钟庆岚和祝衡得知此事后吓得不轻,祝昀伊被妈妈狠狠地骂了一顿,责怪她为什么要带妹妹去湖边玩,既然带妹妹去了又为什么不看好她,反害得妹妹掉进湖里。

祝昀伊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呆滞了很久之后才轻声说了句:“妈妈对不起。”

她知道妈妈是因为担心她们出事才会这么生气,而且妈妈确实也没有说错,她不该带妹妹去湖边玩,不该带她去了却没有看好她。

都是她的错。

但是该怎么形容她当时的心情呢?

一直到在心理咨询时提起了这件往事,祝昀伊才在卢医生的引导下意识到自己当时感受到的情绪是委屈。

不只是委屈,还有一股浓到化不开的伤心和怨愤,以及对自我的厌弃与对家人的歉疚。

掉进水里的不只是妹妹,她为了救妹妹也进了湖里,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仍然有些惊魂未定,需要人安慰。

她的膝盖还在救人的时候被湖中的石子狠狠划开一道口子,流了很多血,直至现在腿上仍然留着疤。

身体更是被早春冰凉的湖水冻得直发抖,精神承受了莫大的惊吓,腿上的伤也很痛,非常非常痛。

但是比这些更令人难受的是妈妈看向她时带着责怪与失望的眼神。

她想,那个眼神她或许一辈子都会记得。

和卢医生谈起这件事时,祝昀伊哭了很久,哭到幾乎用掉了诊间内大半包纸巾。

她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她呢?

只不过是一次没做好而已。

她已经尽力做到自己能够做到的所有,只不过是一次没有做好而已,为何要对她如此苛责?

哪怕事后妈妈发现了她腿上的伤,在后续温柔而细致地替她换药,照顾她的伤口,可她依然无法释怀。

心口还是很痛,远比膝盖上的伤更痛。

这样的痛令她从此对湖泊敬而远之,可能还怀有一点埋怨和迁怒。

但湖天然就在那里,湖是没有错的,其实她也没有。

那么错的又是谁呢?

-

在除夕前三天时,祝昀伊的几个高中同学办了个小型同学会,也邀了她一起。

那天恰好钟庆岚和祝衡都要值班,钟庆岚担心祝葶安结束复健后没人去接她,又担心她自己在家不好,便想和昀伊商量不要去,或者换一个时间。

可惜祝昀伊已经先斩后奏答应了同学们。

面对欲言又止的母亲,她温柔地笑着表示自己会把妹妹接回家后再出发去同学会,在那之前也会先替妹妹准备好晚餐。

祝葶安也坚持自己独自在家完全没有问题,就让姐姐去吧。

钟庆岚见状只得无奈地答应,叮嘱她早点回家,别玩得太晚了。

祝昀伊乖乖地应了好。

她面上笑着,心里却半点波澜也没有,甚至还有一点若有似无的烦躁。

其实她根本不想去什么同学会,也不想什么事都顺从地听妈妈的话,她只想把自己关在房里什么人也不理会。

可惜这里是烟川,是需要她的家,她不能随心所欲地做任何事情。

祝葶安并不知道姐姐的心理活动,她只是觉得妈妈实在奇怪,似乎自从姐姐回来之后,她就得了什么事都想依赖姐姐的毛病。

就像去康复机构接送她和让她独自在家这件事,她都十七岁了,也不是不能自己处理,有什么好担心的?

明明往日里她也不是没有过独自回家和在家的时候,为何妈妈却非要为此麻烦姐姐,不希望姐姐出门呢?

到了同学会那天,等到祝昀伊把妹妹从康复机构接回家里,再搭地铁赶到聚会的餐厅时,已经比约定好的时间晚了许多。

然而当她进到餐厅里时,却见同学们仍挤在大厅里尚未入座。

直到问了高中时经常在一起玩的同学向悦容,才知道是他们的订位因不明原因被取消了。

“孔林诚正和人理论呢。”向悦容的表情有些无语,语气也是一副十分受不了的模样:“这都理论了快半小时了,也没理论出个结果。”

祝昀伊不明白:“为什么不干脆换一家餐厅?”

向悦容耸耸肩,道:“谁知道,估计是觉得没面子吧,毕竟是他说他堂哥还是谁认识餐厅老板还是经理什么的,能够给我们打折,又说了要请客,大家才愿意来的,不然你看我们像是消费得起这种地方吗?”

祝昀伊闻言看了看四周,依照她过去和谢今越一起去吃饭的经验,这里看上去挺像是会员制的高档餐厅,还有些像私人会所,普通人确实消费不起。

虽然他们这帮同学里有不少人家境殷实,但谁也不会没事花大几千来这里吃饭啊,是嫌隔壁的火锅店烧烤店不香吗?

至于向悦容提到的孔林诚,他是个厂二代,家里在省内有好几个厂,算得上是家境富裕的少爷一枚。

他这人性格挺好,为人也很大方,就是有些喜欢炫富装阔的毛病,还格外好面子。

此时因为订位的事让他在同学们面前落了面子,他有些恼羞成怒,正喋喋不休地和餐厅前台理论。

祝昀伊见状索性拿起手机,和向悦容讨论要改去哪个地方吃饭,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喊道:“祝昀伊?”

当她抬起头循声望去时,就见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迎面朝她走来,很快来到她的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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