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听见这话,瞿白却一愣:“你还真要让我不看他……”

心里顿时有些难受,仿佛打翻了醋坛子,他耷拉下眉梢,根本不想回忆最后在纽约的那几天。

那段仓促而又狼狈的,以他被闻赭强制送回国作为结尾的日子,至今回想起来仍然是一场噩梦。

眼看他情绪变差,闻赭站起来拥住他,道:“可以看,只是为什么专门提他?”

瞿白掀起眼皮,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忍住,说:“你让他代替我。”

瞿白很不想承认自己也会有“吃醋”这种情绪,更不想对一个无辜的人释放恶意,但每次看到Milo,都会无法克制地会回想起这个人站在门口,问“请问您找谁”时的心情。

“我才是跟你结婚的人,你受伤了,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干嘛要让其他人来。”

原本不提还好,一提起那段令他心碎的时光,瞿白的委屈就止不住地泛滥:“你那个时候对我那样差!”

“以后也不可以再对我说‘出去’这两个字。”

“我只是想听你叫我的名字,没有故意威胁你,你就误会我,还不接我的水。”

“我想给你拍照记录你也不让。”

“临走的那天晚上,你流了那么多血,我想关心你的伤,”瞿白原本只想说一下,并不想哭,但还是没办法忍住眼泪,说,“还要把我当不相干的人瞒住。”

圆润的泪珠沿着面颊一颗颗滚落,像小珍珠从大珍珠上落下。

闻赭垂下眼睛,耐心地捧起他的脸吻掉,跟他道歉:“对不起。”

那些委屈,他确实没办法为自己开脱,需要做很多事弥补,但是——

“找助理来是因为你。”闻赭贴着他的额头,低声说,“我看见过你不止一次因为脚腕疼偷吃止疼药。”

“在其他人身边没事,只有跟我在一起时才疼。”闻赭曾检查过瞿白的脚腕,还问过给瞿白做体检的医生,医生甚至都没有发现。

“是心理作用。”所以才会在一众优越的简历中挑中有资格证的Milo。

瞿白慢慢地呆住,他没有想过是这样的原因,情不自禁地有些结巴,问他:“你,你当时怎么不说呢?”

“我问过,”闻赭用指尖拭去他眼角的泪,觉得他有点无赖,“你连说好几遍不疼。”

“……”瞿白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闻赭安静地抱了他一会儿,听见他用非常低的声音说:“很疼,特别疼。”

瞿白的眼泪非常难止住,到了很晚,闻赭才看他闭上眼睛。

担心他半夜又要发烧,他定了一个凌晨的闹钟。

一时无法入睡,清浅的发香涌进鼻间,闻赭阖上眼皮,心里却很安定,过了不知道多久,身边忽然一动。

瞿白小心地从他手臂下出去,跑到床下,借着手机的光亮不知道捣鼓了什么,很快回来,摸索到他身边,又将什么东西缠绕在他脖颈处。

闻赭暂时无法思考为什么会用到“又”这个字。

之后,瞿白似乎还借着月色欣赏了一会儿,凑上前轻轻地吻他一下,这才缩回被子中,还要抬起他一条手臂搭在身上,很快呼吸变得平稳。闻赭维持着这个姿势,直到身旁的手机发出轻微的震动。

他关掉闹钟,瞿白的体温正常,睡得也很熟。

闻赭将脖颈处的东西抽出来,是一条柔软的红绳,顶端还挂着什么,他对着朦朦的月光举起来——是瞿白一直戴在手上,从未摘下的属于他的那枚婚戒。

作者有话说:

非常抱歉宝宝们,这两天很突然地要我临时出门一趟,身边没有带键盘和电脑,只能用手机写,屏幕太小,所以写得很慢。

如果今天下午回家早的话,晚上也许可以更新,不然就是明天白天继续更。

再次抱歉,大家。

难得一夜无梦,闻赭睁开眼睛,顺势向身旁一摸,瞿白竟然不在。

他躺过的地方还是温热的,应该刚起没多久。闻赭换过衣服,起身去洗漱,刚走近门口便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过去一看,瞿白与麦冬正压着声音,攥着彼此的手依依惜别,仿佛不是要分开两天,而是要分开两年。

闻赭第一次从后面经过,瞿白对麦冬说:“冬冬,你回去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闻赭第二次从后面经过,麦冬对瞿白说:“小白,你跟闻赭哥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的。”

干什么呢这是,闻赭停下,心道,麦冬是要去闯关东吗?

石头哥从后面出现,适时地打断两人:“误点不退票啊。”

麦冬拎起包裹,瞬间消失在门前,瞿白巴巴地张望了好一会儿才关上门,一回头,惊讶道:“你怎么醒了?”

闻赭:“……”

闻赭被他忽略得彻底,偏他尾调还要拖得黏黏的,仿佛很不情愿看到他起来,立刻撒娇似地过来抱住他,想要闻赭跟他回到床上去。

“你不是说今天上午没事嘛,我们再躺一会儿吧。”

“不。”闻赭很冷酷。

瞿白仰着头,巴巴地瞧他:“可是我想跟你一起。”

那一大早跟麦冬在这演什么情深深雨蒙蒙——跟他分开时有这样吗?

闻赭轻呵一声,刚想说求我,瞿白就用更柔软的声音哀求他:“求你了,好吗?”

“求”字对他来说属实是日常高频词了,闻赭没有被哄到,虚虚地垂下眼皮,只稍一思考,便很坏地提出了其他的要求。

“你穿裙子给我看,”他嗓音微沉,似在水中荡开轻微的涟漪,唇瓣贴着他的耳朵擦过,“我就跟你回床上。”

瞿白一下子呆住,脸颊渐渐红透,下意识地瞟向不远处摆放整齐的淡粉色睡裙,被扎到似地收回目光。

“我,我,”他支吾半天,别开眼睛,结巴道:“下,下一次吧,好吗,我今天没有准备好。”

没想到他真会答应,闻赭已经发现,瞿白在这种时候总是乖得不像话,好像无论闻赭提出多么过分多么不合情理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他的手搭上瞿白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嗓音微哑着追问:“准备什么?”

“准备,准备……”

后颈那一小块皮肤在他的摩挲下发烫,闻赭站在身前,遮挡住大部分的光线,瞿白本来就不是很利落的嘴巴变得更笨,不自觉地朝着闻赭挪动下脚步,将额头贴在他肩窝里,从脖颈到脸颊都泛起羞赧的薄粉,求饶似地说:“我也不知道呀。”

他去牵闻赭的手,慢慢地扣紧,踮起脚讨好地亲亲他的下巴。

“别捉弄我了。”瞿白小声求他,“和我躺一会儿嘛,我很想和你一起躺着的。”

他这样纯情,倒显得闻赭很不正经,他顺着瞿白的力气走到床边,躺下摊开手臂。

被窝中仍带着余温,瞿白拍拍枕头,又捋捋床单,这才满意地躺进闻赭怀里,侧过身看他,眨眨眼,浓郁的爱意几乎要从眼眶中溢出来。

这样真好。瞿白忍不住心想,最好外面再下一场大雪,叫闻赭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人了。”

“嗯。”闻赭撑着脸看他,低头轻轻地啄吻。

这样的气氛与时机,只纯情也太难了,亲着亲着,闻赭的唇瓣便落到更下面的位置,过了很久才抬起头。

瞿白夹者退,很乖地躺着,甚至不需要人暗,被咬得腾了也不会挣扎,一双眼睛好似蒙着雾气,睫毛湿漉漉的,很可怜地颤动着。

闻赭将他翻过来,干净洁白的脊背如一整块柔润的玉石,但又没有石头那样硬,是恰到好处的温热与细腻,使得力气大一些,便会留下点点宏梅似的指印。

“瞿白。”闻赭低头,亲亲他的耳朵,“怎么不那样叫我?”

“什么?”瞿白失去了一部分的思考能力,耳朵中像是蒙了一层薄纱,只能混乱地处理最简单的信息。

“那样叫我。”

闻赭又亲他一下,瞿白有点明白了,安静几秒,红着脸低低地叫一声:“老公。”

(省略五百字)

洗过澡回来,闻赭倚着床头,瞿白靠在他怀里。

只作了一次,瞿白没有很累,跟闻赭强调:“刚才不算,现在才算‘躺着’。”

他对闻赭抱怨:“你以前都走得很早,我每次起床都不见你人。”

闻赭动作微顿,问:“之前也在一起睡?”

“当然了!”瞿白又斜着眼睛看他,一副很希望闻赭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模样。

闻赭勾勾他的手指,心道,真叫醒了又要怪我。

“这是送给你的,你发现了吗?”瞿白半夜摸黑送东西,从来只管自己戴不戴得上,不管别人醒不醒得了,他撩起闻赭脖颈间的红绳,有些羞赧地说,“你要好好保管,这代表我一直陪着你。”

“嗯。”闻赭和他对视,忽然盖住他的眼睛,低下头吻他,唇/齿相连,连呼吸也纠缠在一处。

大脑渐渐昏沉,瞿白还想和他贴得再近一些,努力潘上闻赭的脖颈。闻赭却很恶劣地后退,他被迫/扬起头,很不想分开,痴缠地追上去,柔阮的红唇却仍落在脸颊。

瞿白瘪一下嘴巴,眼角流出升理姓的泪水,很急切地要闻赭快点亲他。

“我不能没有你,”他贴着闻赭的胸膛,感受强有力的心脏在胸腔中震动,非常轻易地再次感受到幸福,“你以后再也不要出事了,我肯定无法承受第二次的。”

闻赭又嗯了一声,说:“我答应你。”

瞿白说:“然后你说爱我。”他担心闻赭不肯说,先道:“我说三遍,你说一遍,可以吧?”

“连续说,”闻赭不着痕迹地亲他一下,一开口就翻了好几倍,“说十遍。”

听他一句真难!瞿白嗔他一眼,心说,这人的话怎么那么值钱。

安静了几秒,他凑过去贴着闻赭的耳朵,怕被人听见似的,悄声道:“我爱你。”

“嗯。”

“我爱你,我爱你……”瞿白满脸赧然,一直说到第九遍,闻赭凑过来吻他,将他所有的话语堵在喉咙中,瞿白挣扎半天也没有说出半个字,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

“你怎么这样!”瞿白恨恨地瞪着他,闻赭不闪不避,眼睛里很罕见地浮现一点笑意,蜻蜓点水似地从眼中掠过,看得瞿白还有些发愣。

闻赭盯着他,眨眼的速度都变得缓慢,拇指摩挲过他的脸,一副被他迷得不行,实在受不了的模样,低低地说:“我爱……”

尾调淹没在一阵急促响起的铃声中,尖锐的声响瞬间挥散旖旎的气氛,闻赭脸色一黑,看清电话来人更是无名火起。

裴越阳毫不知情,大喇喇地道:“小闻啊,我到了,速速来接驾。”

“哦对了,你在小白的朋友圈下面瞎说什么呢,不会是……呔!我不管你是谁啊,我限你三秒钟之内从我兄弟身上下来。”

“……”闻赭把电话挂断,深深地呼吸几次,心念忽然一转,低头看向一脸期待的瞿白,把手一抽,很冷酷地拒绝:“被你的越阳哥打断了。”

终于找到机会挑拨,闻赭慢悠悠道:“要不要再叫他哥,你自己看着办吧。”

“小白,好久没见,有没有想我呀!”

“想的呀,同学。”

瞿白说完便从他身前经过,裴越阳顿住,指指自己,茫然地诶了一声:“同学是在叫我?”

“不然呢。”闻赭瞥他一眼,把瞿白戴在他脖颈上的戒指拿出来晃一下,“难道还能叫我?”

裴越阳:“……”

“白,我的白,呜呜越阳哥哪里惹到你了?”裴越阳像个真心实意的舔狗,冲着兄弟媳妇儿就冲上去了,闻赭很艰难地忍住给他一脚冲动。

一前一后地走到拐弯处,忽然,一个人从前面拐了过来,冷漠的视线落在这里,倏然顿住。

瞿白无所察觉,他虽然偏袒闻赭,但也决定对他的好朋友们大度一些,说:“好吧,越阳哥,你还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哎呦。”

他只顾说话,没注意和来人撞在一起,踉跄着退后半步,被闻赭扶住。

瞿白掀起眼皮,微微地愣了一下。

眼前的人比他高一丢丢,很瘦,裹在黑色的西装里,好似一阵风就能刮倒。他抬起头,面色有些苍白,五官却极俊俏,两片薄唇轻抿着,眉梢一挑,凭生出一股艳色。

“你没长眼啊。”

他声音也很好听,说出来的话却戾气十足,闻赭顿时抬手攥住他的肩膀,压着他,冷声道:“道歉。”

肩膀处传来剧痛,这人面色更加苍白,但也只轻轻眯眼,不肯出一点声音。

瞿白反应过来,赶紧去拉闻赭:“没事没事,是我先撞到人的,我们都不道歉好了。”

闻赭没动,瞿白感觉到害怕,拉拉他的衣角。闻赭的手缓缓松开,男人立刻捂着肩膀歪向一旁,没再说话,三人越过他走向电梯。

等到彻底看不清人影,瞿白才心有余悸地道:“我怎么感觉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闻赭脸色还有点冷,偏头看向明显安静的不正常的裴越阳,将眉头一蹙,问:“你认识?”

“嗯。”裴越阳冷淡地应一声,他抱着手肘,目光漠然地落在不远处,转回来,“对了,忘了你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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