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火焰烧灼,一口一口,她们把被吞下的皮肉和被嚼碎的骨头咬回来,再一点一点,将自己的尸骨拼回来。

过了冬天,就是春天啦。

尸体也会开花啦。

炭治郎和祢豆子站在原地,看着童磨在烈火中迎接了死亡。

仿佛万古不化的冰,到底在暖阳下变成了一滩水——混杂着他的肮脏与不堪,再变不回原本的模样。

那些被封在冰内的人,总算能落在地上,归家。

童磨挣扎着想要伸出手,愤怒与不甘,更多的情绪在他心中酝酿,最终变成一座喷薄的火山,不复曾经的平静,或者说……虚假的伪装。

那些火,似乎也把他自己为人的那部分给烧回来了。

死亡终于走到他面前,对他伸出收割的镰刀。

他竟然……才惊觉不舍。

失控的情绪狂奔,疼痛与累积的众多情绪在心中砸出一道痕,又长出一朵花。

冰雪也总有在阳光下消融的那一天。

春光也总会有在阳光下到来的那一天。

他是旧时代的骸骨,终究要被碾碎,给那些无辜死去的人陪葬。

抽枝的声音在身体里生长,童磨这才惊觉,原来自己已经在身体里种下了多少种子——那些曾经毫不在意的故事一个一个在脑海中划过——童磨竟然有些痛恨自己的好记性了。

真疼啊。

花开的时候,冰要碎的。

真可笑。

原来,在这种时候,他竟然也会觉得,花开的真好啊。

最后一点火光散去,那些灵魂终于飞向天际,执念与怨恨消解的瞬间,无限城似乎黯淡了些许。

鸣女跪坐在角落。

炭治郎在她面前蹲下,鸣女如同疯了一样的弹动手中的琵琶,但终究还是于事无补——面前的人,丝毫未动。

不管是鬼还是人,只要进了这无限城,鸣女就能将他们传送往各个角落,用不断变换的空间将其分隔——但此刻,这些手段,在两人身上完全失灵。

就好像……他们不是人,也不是鬼。

甚至在她的感知中,面前什么都没有。

虽然鬼被命名为鬼,但比起传统鬼故事中的鬼,还是多增了形体之类的“特色”。

倒不如说,眼前的这两人,更像是真正的恶鬼,无形无相,凶厉非常。

鸣女手中的琵琶弹的杂乱无章,听的人都跟着心情烦躁。

音乐,其实也是模因的一种。

炭治郎将琵琶从鸣女手中轻而易举的取走。

琴弦早就坚韧到能切断人的手骨,但炭治郎拨动它,却毫不费力。

鸣女根本来不及反应,手中的琵琶就彻底消失了。

她想用自己的血鬼术抢回来,但前面几个上弦凄惨的死状,到底还是给她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到底不敢妄动。

琵琶在不同人手中,似乎也会有不同的魅力。

浅浅评价一下,大概就是炭治郎弹的更好听。

或者说,更有「污染力」。

烂赌的丈夫,贫困的她,要被卖掉的琵琶——于是她拿起手中的锤子,送走了他。

后来,在客人的称赞声中,她用杀人当成琵琶弹奏的前调。

后来,她成为鬼,手中的琵琶和她,永远如此紧密的链接在一起。

再后来,她成了这无限城的「开关」,无惨大人最为忠诚的下属。

琵琶的乐声,不再是为了得到喜爱和欣赏,而变成了一重重枷锁,将她困在这座城,成了一个……有用的物件。

琵琶的曲调,有多久没有得到别人真心的赞赏了呢?

她的音乐,她的世界,什么时候荒芜一片,只剩下冰冷的,不断扭曲旋转着的城了呢?

她是有用的鬼。

她的琵琶是有用的琵琶。

没人再给她满堂喝彩,她也不再一遍又一遍的练习新曲,求那一个颤音的美妙圆满。

什么时候开始堕落的呢?

她已经记不清了。

这座城越来越大,她见到的人,越来越少,而鬼,越来越多。

甚至,有时候,她自己也觉得。

于她而言,琵琶,便是这座城。

可琵琶不是城,她也很久没有用它肆意的演奏。

如今,它在别人手中,绽放出了许久都未曾有的美妙音乐。

鸣女深深的看了一眼琵琶。

她因它生,因它死,又因它,变成自己曾经最为厌恶的人。

她自己都不听自己的音乐了。

因为没有无惨大人的吩咐,无限城不能随意高速移动。

第一根弦砰的一声断裂,发出一声短促的“嘣”。

鸣女闭上那只独眼,脑海中似乎又想起了那个满身不忿的女孩,怒火烧灼着,为了一把琵琶,杀了一个人。

杀了便杀了吧。

她不后悔。

鸣女平静的将自己的脑袋摘下。

为了一曲琵琶,杀了一个鬼。

也好。

也好。

琵琶声缓缓环绕着那逐渐消散的身影,在鸣女离去的瞬间,琵琶的弦,断了个干干净净。

无限城也随之不断崩塌。

炭治郎和祢豆子都被送到了地面上,很快,无限城的异状便波及到了地上,不过,这一次露出来得,不再是莹白色的一片空白,反而是如同身处星空中一样的黑。

兄妹俩知道,这,便是最中心了。

他们已经走到了,这封邀请函发来的地方。

顺着那条蜿蜒的星河前进,无数仿佛忆质构成的泡泡一样的小“世界”便出现在了兄妹两身旁。

它们堆叠在一起,有的有人影在不断动作,有的却只是一个空空荡荡的场景,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有挑战者进入空间后,才会开启的副本。

无人使用的时候黑屏待机,很常见的电子产品节省电量的做法。

而这,只能证明一件事——

这个主神,比他们想象中还穷。

它的能量应该所剩无几,不然不需要节省开支——但现在还有点存货,不过已经不多了。

但既然能够将这么多世界维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状态,想必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从大部分有挑战者的副本都在正常运行,不存在任何「卡顿」这件事上便可见一斑。

究竟如何,还是得亲自去看一看才能知道。

慢慢的,星光汇聚在他们脚下,那些挤挤挨挨的副本仿佛河滩上的贝壳,卷起一层浪花。

他们走在沙滩上。

不知为何,炭治郎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这里面……穿行过这条河,便是一座小屋。

里面的构造无比熟悉。

……原来如此。

冰晶折射出一点波光,红色的火焰似乎在其中燃烧。

“哥哥——”祢豆子有些仓惶的出声,眼前这间无比熟悉的屋子中,一道人影,被冰晶封在正中,正是她的兄长,刚刚还好好的陪在她身边的……哥哥。

屋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那巨大的冰晶,还在闪烁着微光,竟带上了莫名的,如同正在替人类受难一般的神圣——

可祢豆子只看得到她的哥哥。

“别担心,祢豆子,我还在这。”炭治郎非常冷静,先安抚妹妹,又率先靠近了那块巨大的冰晶,还伸出手触碰。

在这堪称直接的接触之中,显然,冰晶……确实是由他自己的力量构成的。

“祢豆子。”炭治郎抬眼看向天空,那里黑漆漆的,空无一物,又仿佛有无数魂灵翻滚哀嚎——

“我们……是不是来过这里?”

“别开玩笑了,哥哥。”祢豆子脸色苍白,“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天空呢……”

“不是天空。”炭治郎闭上眼,“是地面。”

“……地面?”祢豆子骤然抬头,看向那那片熟悉的“天空”。

她亲手将哥哥,从那片地狱里带走。

如今……她又亲手,把他还了回来。

“这份邀请,从来……就来自同一个地方。”

天与地,谁又能分得清清楚楚呢?

他们其实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所以……她其实根本没有把哥哥完整的带出来。

“别难过,祢豆子。”炭治郎伸手,将妹妹抱入怀中,“这一定是我自己的决定。”

“祢豆子能把我带出来,就已经很厉害啦。”

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能把他就这么留下。

更何况……他本人完全失去了这段记忆。

他只记得祢豆子把自己从那片海中救出,又当了一回乐高资深玩家,把他给拼了回来——剩下的,便是一片铺了色块的空白。

他记得他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但想不起来任何一个人的脸,甚至于连同细节也一并遗忘,只剩下一点虚幻的白——

祢豆子没有他强。

那自己都差点死去的危机,又凭什么在祢豆子手中迎刃而解了呢?

还是说,那时候他就已经和别人达成了所谓的交易?

还有……感知。

究竟是什么方法,才能瞒过他的耳目,让他认为……这里完全是被另一个东西操纵着的呢?

明明他也构造了一个和所谓的副本几乎一模一样的小世界,挑战者也一样登入了其中。

明明穿越副本的时候,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的阻力,就像那些“NPC”一样,自然且没有任何排斥。

那为什么,他自己没有感知到自己的力量呢?

这块冰?还是这里……真的还有另一个“人”?

又或者。

炭治郎绕着这里走了一圈,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块有些奇怪的冰晶。

上面带着些许黑色的纹路,渗入其中,仿佛一块完美的玉璧,正在逐渐碎裂成毫无价值的模样。

要枯竭的不是他,而是这块冰。

那个疯了的记忆令使遗留下来的东西?

看来交易的对象就是他了。

真是的,有什么交易,是连自己这个正主都不能知道的呢?

一切的真相似乎已经近在眼前了。

炭治郎看着那块巨大的冰。

一簇火焰从他手中燃起,长刀在他手中出现,几乎是本能的,他用出了那个熟悉的招式。

火之神乐舞·壹之型·圆舞!

刀锋缠绕火焰,那巨大的冰晶,瞬间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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