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狂吃葡萄

海生扁了扁嘴, 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唤他名字的声音有些抖:“阿礁。”

他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她常用的肥皂味道,是另一种更好闻更沁人心脾的淡香。

但每次被她触碰时, 身体总是一下子僵硬得像石头的习惯没变。

江景辞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整个人都懵了, 腹肌下意识绷紧,手悬在半空中不知往哪放, 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僵硬的“哦”。

然后,他微微低下头, 在她头顶轻轻嗅了一下。

是他怀念的廉价洗发水味道。

海生的脸颊贴在他衬衫柔软的布料上, 用力蹭了蹭。

不是梦, 真的是阿礁来了。明明只有几天不见,她却觉得过了好久。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破旧的小屋上,突然发现司机给他想的——“来旅游买土特产”的理由十分蹩脚, 声线不自然地绷紧,重复道:

“那什么,我来找你要点酱菜,顺便看看你。”

“嗯!”海生点点头, 手却圈得更紧了些,他的气息实在好闻, 引得她不禁悄悄深吸了口。

江景辞察觉到她这个小动作,窘迫得四处张望, 一回头,瞧见司机和陈祖正偷眼看着他这边,一碰上他的目光便见了鬼一样扭过身去。

这两个人!待会儿一定要嘱咐他们不许传出去!

海生慢慢松开了他, 仰起脸来问:“阿礁,你怎么来了?”

声音很轻,手却揪紧了他腰侧的衣服,仿佛怕他像泡沫一样消失。

“啊?”他愣了一下,皱起眉,“刚不是和你说了两次嘛?”

海生认真回想,声音因为心虚而发飘:“有吗?”

方才沉浸在巨大的惊喜和不敢相信中,她压根没入耳。

“有啊。”他不满地应着,余光一下瞥见一只黑乌麻漆的小土狗,正站在院门口警惕地瞪着他。

突然气不打一处来,他有点报复地弹了她的额头一下:“你没认真听我说话。”

力度很轻,海生却没来由地觉得安心。

没等她做出反应,小狗冲上前来冲着江景辞恶狠狠地“汪汪”叫。像在斥责他敲打主人的恶劣行径。

“哼。”江景辞弯下腰来,轻松捏起它的后颈皮,让它和自己平视。

小狗四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奶声奶气地呜呜叫。

他语气更得意了:“你嚣张什么?这里是我先来的,我才是这屋子的主人。”

海生还站在原地摸着被他弹过的地方,回味着,不自觉地笑了。

陈祖和司机见二人分开了,这才拎着大包小包走过来。

司机搓了搓手,凑过来小声说:“少爷,海生小姐,要不我和阿祖先去厨房把饭做了?”

江景辞这才放下狗,和海生介绍,几人互相打了招呼,司机和阿祖拎着物资进屋了。

海生的目光黏着他们手里的物品上,担忧地问:“阿礁,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来?”

江景辞有些被问住了,虽然他有极力克制购买欲,但果然还是太显眼了,不自然?

“去人家家做客总不能空手啊。”

“哦...但是我们之间,不用那么客气的。你买这么多东西,多费钱哪。”

“嗐,都超市打折买一送三送的,没花什么钱,”他捏着她的袖子往屋里走,“走,进去。”

小狗转在他们脚边汪汪叫着,也跟着进了屋。

厨房的土灶边,司机一边洗菜一边斜眼瞟着从门口进来的两个人。

原以为少爷真是来海岛旅游来了,谁知竟是个落后的荒岛。

再看刚才门口那相拥的一幕,他才后知后觉:什么买酱菜,分明是谈恋爱来了嘛。

他凑到阿祖身边,压低声音八卦:“哎阿祖,那女孩真是少爷的救命恩人哪?我看不像,倒像……”

话没说完,就被阿祖一个眼神打断。

阿祖已经撸起袖管,熟练地按着东星斑刮鳞,鱼身猛地一跃,血滋啦一下飙到了他的墨镜镜片上。

他面不改色地抬手抹了一把,语气严肃得像在汇报任务:

“你别乱讲。海生小姐是少爷的救命恩人,两人是......难兄难弟。”

司机手里的青菜“啪嗒”一声掉回了盆里。

他瞪大眼睛看着阿祖,怀疑自己听错了:“啥?难兄难弟?”

“不然呢?”阿祖把刮干净的鱼往案板上一摔,刀光一闪,精准地剁掉了鱼头,“少爷在岛上差点死了,是海生小姐救了他。一起共过患难,不是难兄难弟是什么?”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用了一个全世界最准确的成语。

司机张了张嘴,想反驳“难兄难弟不是这么用的”,但看着阿祖那张认真得过分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江景辞进了里屋坐下,环视一圈四周。

这里的一切都和离开时差不多,区别只有角落多的两个箱子,还有书桌上摆放的几本书和一本字典。

海生给他递来杯水:“阿礁,喝水。”

“谢谢。”他刚道完谢,又见她倒了两杯水端出去给他们。

外边传来他们互相道谢客气的声音,海生很快回来了。

两人碰上目光,不知怎么都有点不自在地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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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窄的小屋里安静着。

有阵子没说话了,都有些想不起之前是怎么相处的。

江景辞垂眸看向手里的旧色杯子,想起初来乍到的时候,那会水里还有一滴油。

杯子还是那个磕了个角的旧杯子,水也还是那个带着点淡淡咸味的井水。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海生从袋子里翻出一串葡萄:“阿礁,我去洗串葡萄给你们吃。”

她忙碌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

江景辞放下水,跟了过去。

浴室里和之前并无分别,没有新增添的家具和电器。

她有钱之后只买了书?

“怎么没给自己买点什么?买个热水器不好吗?”

海生洗葡萄的手一顿,过了一小会儿,声音才传来:“我这都习惯了。没事的。”

江景辞没说什么,只看着她洗葡萄的背影。

等她端着那碟葡萄走过来,他还堵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垂眸看她,还是麦色的皮肤,瘦小的身躯,只是气色似乎好了些。

“阿礁。”海生提醒他让开,他却浑然不闻。

距离有些近,她能看出他的头发明显修剪过了,脸上的蚊子包也淡得几乎看不见,虽然还穿着之前的衣服,但好像更好看了些。

“汪汪汪!”小狗横插在两人中间。

江景辞晃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看她看入了神,当即拎起那只碍事的狗:“出去出去!碍眼!”

海生看他将阿焦关在门外,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阿礁好像对阿焦很有敌意。

她把葡萄放在桌子上,问:“阿礁,你不喜欢我养的小狗吗?”

“哼,你还好意思问呢,”他走到她面前,不大高兴地睨着她,“你就说为什么要给一只狗起我的名字吧?”

海生呆了呆:“......你怎么知道它叫阿焦?”

“啊?”他移开眼,不打算告诉她自己让阿祖跟踪的事,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做梦梦到你跟我说,养了只狗也叫阿礁。”

海生不疑有他,笑了:“这样啊。不过它和你的名字不一样哦,它用的是烧焦的焦。”

“是吗?”他狐疑道,“碰巧?只是碰巧?”

海生忽然垂下了眼,拿起一颗葡萄,吐字不清地说:“当然了。”

如果告诉他,自己是因为叫惯了阿礁,突然没得叫才起的,应该会生气吧。

“切,”他不满地抱怨,“那也不行,对我多不尊重啊。”

海生只心虚地嘿嘿笑。

这个话题聊完,气氛又陷入沉默,带着点尴尬。

江景辞只能一颗接一颗地吃着葡萄。

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冷场。

以前在岛上,就算两个人一整天不说话,也觉得舒服自在。

可现在,哪怕沉默一秒钟,他都觉得心慌,怕她觉得和自己待着没意思,怕她已经不需要自己了。

葡萄是甜的,但吃多了也酸牙,他不知道吃了多少颗,等停下时,碰巧看见海生也皱着眉,做了一个被酸倒牙的表情。

原来她也在狂吃葡萄。

她也觉得尴尬吗?还是……她也在想什么心事?

他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瞥见一旁桌上的课本,随口道:“你买了书啊。”

“嗯!多亏了你给我钱,我买了可多东西呢。”

“哦,这样。”这些她在信里说过了,他觉得没必要展开,没有追问。结果她没有接着说话,眼看一个话题又要这么没了,他生硬地问:“贵不贵啊?”

“有些贵。”

“......”

“......”

安静了几分钟,他俩干脆连葡萄也没吃,像两桩木头面对面立着。

江景辞看着她垂落的额发,心里越来越急。

他坐了三四个小时的直升机,搬了一整机的东西,纠结了一路的借口,不是为了来和她相对无言的。

如果让她觉得他们的关系不复从前、他可有可无,那他要怎么办?

“那什么,你...”江景辞刚想硬着头皮再找一个话题,就听见海生轻轻叫了他一声。

“阿礁。”她不知几时攥紧了衣角,有些紧张似的低着睫毛,不敢看他。

过了好半天,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紧张兮兮地问:“你......你吃了饭就会回去么?”

他愣住了:“什么?”

海生这才小心翼翼地抬眼,眉头不知不觉间蹙紧了:“我、我不想你那么快回去。”

江景辞微张着唇,目光落在她越收越紧的手上。

她刚刚忙前忙后,聊天时心不在焉的,是因为在想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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