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雪中煮茶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
萧云澈推开窗时，院子里已经白了一片。
槐树枝头压着薄雪，青石板上落了厚厚一层。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外走。
绍尘正守在门外，见他出来，立刻跟上。
“随本王去后园。”萧云澈说。
绍尘应了声“是”，落后半步跟着。
后园有一座小小的凉亭，四面通透，夏日赏荷，冬日观雪。
萧云澈很少来这里，但是这冬季的第一场雪，他倒是有些兴致。
亭中已有人备好了炭炉和茶具。
石凳上铺了厚实精美的软垫，软垫四周金色的流苏轻轻地晃动。
萧云澈在石凳上坐下，示意绍尘也坐。
绍尘垂着眼在对面坐下。
炉火烧得正旺，炭火的红光映在两人脸上。
萧云澈亲手煮茶，动作不疾不徐，热水注入茶盏时，白雾升腾，和亭外的雪混在一处。
“看。”
萧云澈抬了抬下巴。
绍尘顺着他目光看去，
亭外，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落在枯荷上，落在结了薄冰的池面上，悄无声息，却美得像一幅画。
他从未这样看过雪。
在暗卫营时，雪是冷的，是会让训练更难熬的东西。
他从不知道，原来雪可以这样好看。
他看得入了神，目光追着一片雪花，看它飘飘悠悠落在池面的薄冰上，然后化开。
萧云澈端起茶盏，抬眼看他。
少年坐在对面，侧脸被炉火映得微红，睫毛上落了一小片雪花，还没化。
他的眼睛看着亭外，里面映着雪光，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
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是少见的桃花眼，可眼里的神采却干干净净……
萧云澈拿着茶盏的手忽然顿住。
这双眼睛，为什么……如此熟悉，就像……
萧云澈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破庙，雪天，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小孩。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大概十几年前？
他那时也还小，随母妃出城，前往西山凤华寺祈福。
那是他第一次离开那道高耸宫墙。
因为玩心重，所以他趁着母妃与住持谈话，偷偷离开，却不想在山林迷了路。
后来，山里落了雪，他骑着马，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那白茫茫的雪野一望无际，临近傍晚，他终于找到了一所破庙。
破庙里，有个五六岁的小孩，看见生人进来就往角落里躲。
萧云澈将人从角落里抓出来时，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受惊的小鹿。
明明是个灰头土脸的小孩儿，可那眼神却干净透彻，没有一丝杂质。
萧云澈将随身带着的一包糖糕分给那孩子，还解下披风给他裹上。
后来，是那个孩子带着萧云澈走出了深山。
临别时，他对那个孩子说“等我回来接你”。
可他再也没有回去过。
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萧云澈真的记不清了。
那时候他也才十岁，哪里会注意这些？
他只记得那双眼睛，和拉着自己袖子不放的小手。
后来他遇见了苏子言。
那是两年前，上元节的夜晚，他微服出府看灯，
在人群中被挤得有些烦躁，正想回府，却觉得腰间一轻。
他低头一看，钱袋没了。
萧云澈失笑。
堂堂璟阑王，竟被当街扒了钱袋。
他顺着人流望去，隐约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钻进巷子。
巷子尽头是个死胡同。
那个小贼无处可逃，缩在墙角，手里还攥着他的钱袋。
萧云澈正要开口，那人抬起头来——
集市花灯的光恰好从巷口照进来，落在那张脸上。
萧云澈愣住了。
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因为惊恐睁得大大的，睫毛又长又密，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让人莫名心软。
这双眼睛像极了十多年前，萧云澈在西山破庙里遇见的那个孩子。
那小贼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
脸上沾着灰，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瘦得像只被丢弃的猫。
是她吗？
“你……叫什么名字？”萧云澈问。
小贼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往后缩。
萧云澈放软了声音：“别怕，我不抓你。”
他从袖中又摸出一个钱袋，是他随身带的另一个，连同被偷的那个一起递过去：“拿着。”
小贼愣住了，不敢接。
萧云澈蹲下身，把钱袋塞进她手里：“去买点吃的，别饿着。”
那一瞬间，小贼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
萧云澈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看那双眼睛。
恍惚间，眼前这张脏兮兮的脸，和记忆里那个孩子的脸渐渐重叠。
“你……”
他想再问什么，小贼却忽然松开手，站起来就跑，转眼消失在巷子尽头。
萧云澈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子，许久没有动。
护卫终于找了过来：“王爷，您怎么在这儿？可让属下好找！”
萧云澈摇了摇头：“没事，回去吧。”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三天后，府上的管事来报：有个小姑娘在府门外蹲了两天，说是要还王爷钱袋。
萧云澈让人带她进来。
还是那个脏兮兮的小姑娘，见了他就跪，捧着那个钱袋，说是那天偷的，她不敢要，想来还给王爷。
她说话时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怯意。
萧云澈沉默了一会儿，让管儿将人带下去，让她在府上做些杂事。
后来萧云澈才知道，这姑娘叫苏子言，无父无母，一直四处流浪。
她说那日遇见王爷，是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对她好。
她说话时眼眶红红的，又伸手拉了拉萧云澈的袖子，像是不自觉的小动作。
萧云澈看着那只手，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那之后，他对她多了几分照拂。
那时他只觉得十多年前，他曾经答应过那个孩子，要回去接他的。
可是他没有做到。
如今遇见这个相似的姑娘，就当是……弥补当年的遗憾吧。
萧云澈回过神来，看着对面的人，忽然有些恍惚。
萧云澈推开窗时，院子里已经白了一片。
槐树枝头压着薄雪，青石板上落了厚厚一层。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往外走。
绍尘正守在门外，见他出来，立刻跟上。
“随本王去后园。”萧云澈说。
绍尘应了声“是”，落后半步跟着。
后园有一座小小的凉亭，四面通透，夏日赏荷，冬日观雪。
萧云澈很少来这里，但是这冬季的第一场雪，他倒是有些兴致。
亭中已有人备好了炭炉和茶具。
石凳上铺了厚实精美的软垫，软垫四周金色的流苏轻轻地晃动。
萧云澈在石凳上坐下，示意绍尘也坐。
绍尘垂着眼在对面坐下。
炉火烧得正旺，炭火的红光映在两人脸上。
萧云澈亲手煮茶，动作不疾不徐，热水注入茶盏时，白雾升腾，和亭外的雪混在一处。
“看。”
萧云澈抬了抬下巴。
绍尘顺着他目光看去，
亭外，雪花纷纷扬扬落下，落在枯荷上，落在结了薄冰的池面上，悄无声息，却美得像一幅画。
他从未这样看过雪。
在暗卫营时，雪是冷的，是会让训练更难熬的东西。
他从不知道，原来雪可以这样好看。
他看得入了神，目光追着一片雪花，看它飘飘悠悠落在池面的薄冰上，然后化开。
萧云澈端起茶盏，抬眼看他。
少年坐在对面，侧脸被炉火映得微红，睫毛上落了一小片雪花，还没化。
他的眼睛看着亭外，里面映着雪光，亮得惊人。
那双眼睛——
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是少见的桃花眼，可眼里的神采却干干净净……
萧云澈拿着茶盏的手忽然顿住。
这双眼睛，为什么……如此熟悉，就像……
萧云澈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破庙，雪天，一个蜷缩在角落的小孩。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大概十几年前？
他那时也还小，随母妃出城，前往西山凤华寺祈福。
那是他第一次离开那道高耸宫墙。
因为玩心重，所以他趁着母妃与住持谈话，偷偷离开，却不想在山林迷了路。
后来，山里落了雪，他骑着马，走得深一脚浅一脚，
那白茫茫的雪野一望无际，临近傍晚，他终于找到了一所破庙。
破庙里，有个五六岁的小孩，看见生人进来就往角落里躲。
萧云澈将人从角落里抓出来时，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受惊的小鹿。
明明是个灰头土脸的小孩儿，可那眼神却干净透彻，没有一丝杂质。
萧云澈将随身带着的一包糖糕分给那孩子，还解下披风给他裹上。
后来，是那个孩子带着萧云澈走出了深山。
临别时，他对那个孩子说“等我回来接你”。
可他再也没有回去过。
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萧云澈真的记不清了。
那时候他也才十岁，哪里会注意这些？
他只记得那双眼睛，和拉着自己袖子不放的小手。
后来他遇见了苏子言。
那是两年前，上元节的夜晚，他微服出府看灯，
在人群中被挤得有些烦躁，正想回府，却觉得腰间一轻。
他低头一看，钱袋没了。
萧云澈失笑。
堂堂璟阑王，竟被当街扒了钱袋。
他顺着人流望去，隐约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钻进巷子。
巷子尽头是个死胡同。
那个小贼无处可逃，缩在墙角，手里还攥着他的钱袋。
萧云澈正要开口，那人抬起头来——
集市花灯的光恰好从巷口照进来，落在那张脸上。
萧云澈愣住了。
那是一双很亮的眼睛，因为惊恐睁得大大的，睫毛又长又密，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让人莫名心软。
这双眼睛像极了十多年前，萧云澈在西山破庙里遇见的那个孩子。
那小贼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衣裳，
脸上沾着灰，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瘦得像只被丢弃的猫。
是她吗？
“你……叫什么名字？”萧云澈问。
小贼不说话，只是更用力地往后缩。
萧云澈放软了声音：“别怕，我不抓你。”
他从袖中又摸出一个钱袋，是他随身带的另一个，连同被偷的那个一起递过去：“拿着。”
小贼愣住了，不敢接。
萧云澈蹲下身，把钱袋塞进她手里：“去买点吃的，别饿着。”
那一瞬间，小贼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
萧云澈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拉着自己袖子的手，又看了看那双眼睛。
恍惚间，眼前这张脏兮兮的脸，和记忆里那个孩子的脸渐渐重叠。
“你……”
他想再问什么，小贼却忽然松开手，站起来就跑，转眼消失在巷子尽头。
萧云澈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子，许久没有动。
护卫终于找了过来：“王爷，您怎么在这儿？可让属下好找！”
萧云澈摇了摇头：“没事，回去吧。”
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三天后，府上的管事来报：有个小姑娘在府门外蹲了两天，说是要还王爷钱袋。
萧云澈让人带她进来。
还是那个脏兮兮的小姑娘，见了他就跪，捧着那个钱袋，说是那天偷的，她不敢要，想来还给王爷。
她说话时低着头，声音细细的，带着几分怯意。
萧云澈沉默了一会儿，让管儿将人带下去，让她在府上做些杂事。
后来萧云澈才知道，这姑娘叫苏子言，无父无母，一直四处流浪。
她说那日遇见王爷，是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对她好。
她说话时眼眶红红的，又伸手拉了拉萧云澈的袖子，像是不自觉的小动作。
萧云澈看着那只手，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那之后，他对她多了几分照拂。
那时他只觉得十多年前，他曾经答应过那个孩子，要回去接他的。
可是他没有做到。
如今遇见这个相似的姑娘，就当是……弥补当年的遗憾吧。
萧云澈回过神来，看着对面的人，忽然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