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远行归府
回到皇城时，天色已经擦黑。
萧云澈从车上下来，站在府门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朔州十日，路上七日，这一趟走了大半个月。
管儿早已等在门口，见他下来，连忙迎上来行礼：“王爷回来了！”
萧云澈点点头：“辛苦了。”
管儿笑着摇头：“王爷才辛苦。浴池已经备好了热水，王爷先去沐浴更衣吧？”
萧云澈“嗯”了一声，抬步往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身后。
绍尘站在马车旁，正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得那张脸白净如玉，眼睑处却有些青痕。
这些日子在路上，他几乎没合过眼。
萧云澈对他说道：“你也去歇着。”
绍尘愣了愣，应了声“是”，却没动。
萧云澈知道他的性子，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里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云澈唇角弯了弯。
这人，嘴上应着“是”，腿却跟着他走。
沐浴更衣后，萧云澈回到书房。
烛火已经点上了，屋里暖意融融。
他在书案后坐下，看向门口。
“来人。”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王爷有何吩咐？”
不是那个声音。
萧云澈顿了顿，说：“叫李管家来。”
不多时，李管家推门进来。
他四十出头，身形微胖，面容和善，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
进门后，他规规矩矩行礼：“王爷回来了？老奴给王爷请安。”
萧云澈问道：“本王不在的这些日子，府里可有什么异常？”
李管家神色一凛，起身跪了下去。
萧云澈眉头微微皱了皱：“怎么？”
李管家伏在地上，声音发沉：“老奴有罪。”
萧云澈没有说话。
李管家跪在那里，没有起身，只是继续说：
“王爷离开前，吩咐老奴盯着苏姑娘。老奴不敢懈怠，这些日子一直派人跟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这一盯，才发现——苏姑娘的事，比老奴想的严重得多。”
萧云澈眸光微动：“说。”
李管家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
“苏姑娘在盗卖王府的财物。”
烛火跳了跳。
萧云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查清楚了？”
李管家点头：“查清楚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
“这是老奴这些日子查到的。苏姑娘盗卖的财物，有玉簪一对、玉镯一只、前朝白瓷茶具一套、山水字画一幅、青花缠枝花瓶两只，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王爷书房里原来放着的那个玉如意。”
萧云澈接过册子，翻开。
一页页看下去，那些条目清清楚楚，什么时间、什么物件、经谁的手、卖了多少银子，全都记着。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向那个总数。
数字不小。
他合上册子，看向李管家。
“这些物件，现在何处？”
李管家道：“老奴托了家族里的人，从黑市上一件件追回来的。如今都收在库房里，一件不少。”
李管家本是商户出身，
楚平国里商人的地位不高，尤其是皇城这地界，
商人想要做事，是要看官府脸色的。
有时候就连一个普通的商队通行证，都能被官府以各种理由暂缓发放。
李管家当年入王府做事，也是想着有王府庇护，李家的商队和产业，能少受些当地官府欺压。
李家在皇城经商多年，在各处都有几分薄面。
黑市那种地方，官府的人进不去，但商户的人能进去。
这也是萧云澈让李管家去查的原因。
萧云澈看着手里的册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李管家：
“她卖这些物件得的银子，花在哪儿了？”
李管家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展开：
“老奴查到她常去一家铺子——‘锦绣阁’。”
萧云澈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记的条目——什么时间、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银子，清清楚楚。
“她买的这些东西都流向了哪里？”萧云澈继续问。
李管家摇头：“老奴只查到她去了那家铺子，买了东西。至于送给谁了，老奴没有查到。”
萧云澈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一会儿。
锦绣阁。
他记得这个地方。
皇城有名的首饰铺，专做贵人生意。
能在那里买东西的，非富即贵。
萧云澈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在案上。
“李管家，”他说，“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李管家连忙道：“老奴不敢当。是老奴失职，让苏姑娘盗卖了这么多东西，老奴该罚……”
萧云澈抬手，打断他。
“你不必自责。”他说，“本王以前待她太过纵容，府上无人敢过问她的事，不是你的错。”
李管家愣住了。
他看着萧云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萧云澈继续道：
“本王记得，她刚来府上那会儿，摔碎过一只汝窑的花瓶。你去责罚她，她哭着来求本王，本王免了她的罚。”
李管家垂下眼：“是……”
“还有一次，”萧云澈说，“她送茶点时，看见书房里摆着的那柄玉如意。那是五皇兄送本王的，她说喜欢，本王便给了她。”
李管家没有说话。
那些事，他都记得。
那时候王爷对苏姑娘的纵容，府里人都看在眼里。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过问她的事。
她房里的东西多了少了，也没人敢多嘴。
萧云澈看着李管家，目光平静。
“所以，”他说，“这些事不是你的错。”
李管家抬起头，烛光里，那位年轻的王爷眉眼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萧云澈低头看向案上那本册子。
“接下来，”他说，“有两件事要你去办。”
李管家抱拳：“王爷请吩咐。”
“第一，”萧云澈道，“把这些追回来的物件，清点入库，登记造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李管家点头：“是。”
“第二，”
萧云澈顿了顿，眸光微沉，
“把这件事告诉秦惑秦统领。你和秦统领配合，一定要查清楚，苏子言买的东西，究竟送去了哪里。”
李管家神色一凛：“是。”
萧云澈看着他，忽然又问：
“李管家，你可知本王为何让你去做这件事？”
李管家愣了愣，斟酌道：“因为……老奴商户出身，能进黑市？”
萧云澈点点头：“这是一层。”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在王府六年，做事稳妥，从不逾矩。本王信得过你。”
李管家愣住了。
他看着萧云澈，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跪下，重重叩首：
“老奴……定不辜负王爷信任。”
李管家退下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许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萧云澈抬眼。
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住，没有进来。
他等了一会儿，那脚步声还是没有动。
他忽然笑了。
“进来。”他说。
萧云澈从车上下来，站在府门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朔州十日，路上七日，这一趟走了大半个月。
管儿早已等在门口，见他下来，连忙迎上来行礼：“王爷回来了！”
萧云澈点点头：“辛苦了。”
管儿笑着摇头：“王爷才辛苦。浴池已经备好了热水，王爷先去沐浴更衣吧？”
萧云澈“嗯”了一声，抬步往里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身后。
绍尘站在马车旁，正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身上，照得那张脸白净如玉，眼睑处却有些青痕。
这些日子在路上，他几乎没合过眼。
萧云澈对他说道：“你也去歇着。”
绍尘愣了愣，应了声“是”，却没动。
萧云澈知道他的性子，没再说什么，转身往里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萧云澈唇角弯了弯。
这人，嘴上应着“是”，腿却跟着他走。
沐浴更衣后，萧云澈回到书房。
烛火已经点上了，屋里暖意融融。
他在书案后坐下，看向门口。
“来人。”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王爷有何吩咐？”
不是那个声音。
萧云澈顿了顿，说：“叫李管家来。”
不多时，李管家推门进来。
他四十出头，身形微胖，面容和善，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
进门后，他规规矩矩行礼：“王爷回来了？老奴给王爷请安。”
萧云澈问道：“本王不在的这些日子，府里可有什么异常？”
李管家神色一凛，起身跪了下去。
萧云澈眉头微微皱了皱：“怎么？”
李管家伏在地上，声音发沉：“老奴有罪。”
萧云澈没有说话。
李管家跪在那里，没有起身，只是继续说：
“王爷离开前，吩咐老奴盯着苏姑娘。老奴不敢懈怠，这些日子一直派人跟着。”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这一盯，才发现——苏姑娘的事，比老奴想的严重得多。”
萧云澈眸光微动：“说。”
李管家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
“苏姑娘在盗卖王府的财物。”
烛火跳了跳。
萧云澈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查清楚了？”
李管家点头：“查清楚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
“这是老奴这些日子查到的。苏姑娘盗卖的财物，有玉簪一对、玉镯一只、前朝白瓷茶具一套、山水字画一幅、青花缠枝花瓶两只，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还有王爷书房里原来放着的那个玉如意。”
萧云澈接过册子，翻开。
一页页看下去，那些条目清清楚楚，什么时间、什么物件、经谁的手、卖了多少银子，全都记着。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向那个总数。
数字不小。
他合上册子，看向李管家。
“这些物件，现在何处？”
李管家道：“老奴托了家族里的人，从黑市上一件件追回来的。如今都收在库房里，一件不少。”
李管家本是商户出身，
楚平国里商人的地位不高，尤其是皇城这地界，
商人想要做事，是要看官府脸色的。
有时候就连一个普通的商队通行证，都能被官府以各种理由暂缓发放。
李管家当年入王府做事，也是想着有王府庇护，李家的商队和产业，能少受些当地官府欺压。
李家在皇城经商多年，在各处都有几分薄面。
黑市那种地方，官府的人进不去，但商户的人能进去。
这也是萧云澈让李管家去查的原因。
萧云澈看着手里的册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李管家：
“她卖这些物件得的银子，花在哪儿了？”
李管家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展开：
“老奴查到她常去一家铺子——‘锦绣阁’。”
萧云澈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记的条目——什么时间、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银子，清清楚楚。
“她买的这些东西都流向了哪里？”萧云澈继续问。
李管家摇头：“老奴只查到她去了那家铺子，买了东西。至于送给谁了，老奴没有查到。”
萧云澈看着那张纸，沉默了一会儿。
锦绣阁。
他记得这个地方。
皇城有名的首饰铺，专做贵人生意。
能在那里买东西的，非富即贵。
萧云澈把那张纸折起来，放在案上。
“李管家，”他说，“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李管家连忙道：“老奴不敢当。是老奴失职，让苏姑娘盗卖了这么多东西，老奴该罚……”
萧云澈抬手，打断他。
“你不必自责。”他说，“本王以前待她太过纵容，府上无人敢过问她的事，不是你的错。”
李管家愣住了。
他看着萧云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萧云澈继续道：
“本王记得，她刚来府上那会儿，摔碎过一只汝窑的花瓶。你去责罚她，她哭着来求本王，本王免了她的罚。”
李管家垂下眼：“是……”
“还有一次，”萧云澈说，“她送茶点时，看见书房里摆着的那柄玉如意。那是五皇兄送本王的，她说喜欢，本王便给了她。”
李管家没有说话。
那些事，他都记得。
那时候王爷对苏姑娘的纵容，府里人都看在眼里。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过问她的事。
她房里的东西多了少了，也没人敢多嘴。
萧云澈看着李管家，目光平静。
“所以，”他说，“这些事不是你的错。”
李管家抬起头，烛光里，那位年轻的王爷眉眼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萧云澈低头看向案上那本册子。
“接下来，”他说，“有两件事要你去办。”
李管家抱拳：“王爷请吩咐。”
“第一，”萧云澈道，“把这些追回来的物件，清点入库，登记造册。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李管家点头：“是。”
“第二，”
萧云澈顿了顿，眸光微沉，
“把这件事告诉秦惑秦统领。你和秦统领配合，一定要查清楚，苏子言买的东西，究竟送去了哪里。”
李管家神色一凛：“是。”
萧云澈看着他，忽然又问：
“李管家，你可知本王为何让你去做这件事？”
李管家愣了愣，斟酌道：“因为……老奴商户出身，能进黑市？”
萧云澈点点头：“这是一层。”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你在王府六年，做事稳妥，从不逾矩。本王信得过你。”
李管家愣住了。
他看着萧云澈，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跪下，重重叩首：
“老奴……定不辜负王爷信任。”
李管家退下后，书房里安静下来。
许久，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萧云澈抬眼。
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住，没有进来。
他等了一会儿，那脚步声还是没有动。
他忽然笑了。
“进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