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皇家春猎

萧泠云坐在窗前的一张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正在慢慢地喝。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衫,墨发散着,随意地披在肩上,看上去温润儒雅。

他抬起头,看向苏子言。

苏子言被他那目光看得心里一紧,连忙跪下行礼:

“民女苏子言,见过安陵王殿下。”

萧泠云的目光从她凌乱的发髻移到她皱巴巴的衣裳上,

又移到她那张苍白消瘦的脸上。

“抬起头来。”萧泠云的声音淡淡的。

苏子言慢慢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眶红一些,让表情看起来委屈一些,像她从前在萧云澈面前做的那样。

“原来是王爷买下了民女。”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民女谢王爷救命之恩。要不是王爷,民女还不知道要被卖到哪里去……”

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地砖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水痕。

“起来吧,地上凉。”

萧泠云的语气不轻不重。

苏子言连忙站起来,垂着手站在一旁。

萧泠云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

“你的事,本王听说了。在璟阑王府待了两年多,说卖就卖了,我这个九弟,倒是一点情面都不讲。”

苏子言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是民女不好,惹了璟阑王生气……”

“是吗?”

萧泠云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了些笑意:

“你做了什么,让他这么生气?”

苏子言咬了咬唇,不知该不该说。

萧泠云也没有追问,只是放下茶盏,淡淡道:

“罢了,你刚来,先住下吧。缺什么,跟嬷嬷说。”

苏子言连忙跪下磕头:“谢王爷恩典。王爷大恩大德,民女无以为报,一定尽心尽力伺候王爷!”

“不必。”

萧泠云打断她,语气温和,

“本王不缺人伺候。你好好歇着就是了。”

苏子言抬起头,还想说什么,却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笑,温温和和的,像是真的在关心她。

苏子言又磕了一个头,小声说:“谢王爷照拂,民女告退。”

她站起身,低着头退了出去。

正房里,萧泠云还坐在窗前。

他端着茶盏,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目光淡淡的,像是在想什么。

一个侍卫打扮的男人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垂手站在一旁。

“殿下,”他开口,声音低沉,“这苏子言,要怎么安置?”

“先让她住着。好吃好喝地供着,别苛待了。”萧泠云说,

“她在璟阑王府待了两年多,再蠢,也多少知道些东西。”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黑衣男人抱拳应了声“是”,无声退下。

萧泠云眼底浮起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从前他以为萧云澈心软、念旧、好拿捏,

现在看来,倒是他看走了眼。

半月后。

璟阑王府,书房。

萧云澈坐在书案后,看着手里的一封密信。

信是月九送来的,字迹潦草——

“苏子言已入安陵王府。萧泠云待之甚厚,拨院落、赐仆从,每日皆有赏赐。”

萧云澈看着这几行字,唇角微微弯了弯。

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

凡为利者,终究逃不过利用和背叛。

因为利益而绑定的关系本就脆如薄冰,

他倒要看看,这一世,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还能掀起什么风浪。

——

三月的尾巴,皇家春猎的旨意下来了。

围场设在皇城郊外的鹿鸣山,林木葱郁,野兽成群,是历代楚平国皇子们春猎的惯例去处。

圣旨上说,此次春猎为期五日,诸位皇子及朝中重臣子弟皆可参加,意在演练骑射、彰显国威。

萧云澈接到旨意时,正坐在书房里看一封密信。

信是暗卫营送来的,牛皮纸封得严严实实,

上面没有署名,只在角落画了一个只有暗卫营内部才认得的标记。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写着寥寥几行字——

“镇北将军之子贺惊鸿,已奉调入皇城,暂居城东旧宅。其人骁勇,骑射无双,在边关屡立奇功。安陵王数次派人拉拢,皆被拒之门外。”

萧云澈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贺惊鸿——他记得这个名字。

前世,就是这个少年将军,在春猎期间死在他手里。

那时候萧泠云说,贺惊鸿手握兵权,又与大皇子关系走得太近,留着是个祸患。

萧云澈便推了春猎一事,亲手布局,设计了一场“意外”,

让那个刚从边关回来的少年将军死于非命。

后来萧云澈才知道,贺惊鸿从未站过任何人的队。

那位少年将军只是想保家卫国,想在边关多杀几个敌人,

想让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士们能活着回家。

可萧云澈为了萧泠云的野心,亲手毁了他。

萧云澈闭上眼,把那封信折起来,放在烛火上。

火舌舔过纸页,字迹一点点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他看着那些灰烬飘散在空气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一个与他无冤无仇的人,一个本该在边关建功立业的人,

他为什么要替萧泠云除掉他?

就因为他不肯低头?

萧云澈的手指在书案上悠悠的打着节拍。

现在的萧云澈不会再帮着萧泠云做事,

而这次的春猎,他也会亲自前往。

因为前世,在这场春猎里,还发生了另一件事——

端王萧青昀意外坠马,死于非命。

“王爷。”

门外传来绍尘的声音,

“马车备好了。”

萧云澈站起身,抖了抖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烬,推门出去。

春猎的队伍在午时出发。

萧云澈骑在马上,绍尘跟在身侧。

绍尘今日换了一身劲装,玄色的骑射服束得紧紧的,腰间佩剑,背上负弓,看上去比平日多了几分英气。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得那双桃花眼格外明亮。

“弓带了吗?”萧云澈问。

绍尘拍了拍背上的弓:“带了。”

“箭呢?”

“带了。”

萧云澈看着他这副认真回答的样子,唇角弯了弯:

“待会儿进了围场,跟紧本王。”

绍尘点头:“是。”

队伍沿着官道往北走,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能看见鹿鸣山的轮廓了。

山不算高,但连绵起伏,林木茂密,远远看去一片苍翠。

山脚下已经搭好了帐篷,旌旗招展,人声鼎沸。

萧云澈勒住马,看着那座山,目光沉了沉。

前世,十弟就是死在这里的,说是意外坠马,

可后来萧云澈派人去查才知道,那天春猎的围场里混入了刺客。

而且十弟的马鞍也被人动了手脚。

如此精密的计划,便可神不知鬼不觉的要了一条命。

萧青昀那年才十八岁。

萧云澈盯着前方眯了眯眼睛,攥紧了缰绳,指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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