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安陵王探伤

可鬼使神差地,他摇了摇头。

没有吓到。

或者说,不是吓到,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像是走在一条很长的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走不出去了。

然后忽然,前方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很弱,很遥远,可它在那里。

它真的在那里。

萧云澈看着他摇头的动作,沉默了一瞬。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可眼底的暖意浓得化不开。

他抬手,在绍尘脑袋上揉了一把,说:“那就好。”

然后他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重新拿起那本折子,低头看了起来。

像是方才那几句话,不过是寻常的问候。

绍尘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端着茶盘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廊柱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心跳还是快,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抖。

他把茶盘放在一旁的栏杆上,把手揣进袖子里,攥成了拳头。

可那双垂下的桃花眼里却带着淡淡的暖意。

——

从这天起,萧云澈看绍尘的眼神变了。

变得不再藏了。

以前他看向绍尘的目光总是淡淡的、克制的,

像隔着一层纱,看不太真切。

现在那层纱被掀开了,里面的东西明晃晃地露出来,毫不遮掩。

比如用早膳时,绍尘坐在他旁边,低头喝粥。

萧云澈就端着碗,偏头看他,

目光从少年的眉眼流连到嘴角,又从嘴角流连到耳尖,

像是在看什么赏心悦目的风景。

绍尘被他看得耳朵发烫,手里的勺子差点拿不稳。

管儿在一旁伺候,看着王爷那副毫不掩饰的样子,嘴角强忍上弯的弧度,默默退了出去。

比如午后在书房,绍尘站在一旁研墨。

萧云澈批着折子,批着批着忽然抬头,就那么看着绍尘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绍尘察觉到那道目光,研墨的动作一顿,墨汁溅出来几滴,落在书案上。

他连忙拿帕子去擦,手忙脚乱的。

萧云澈看着他慌张的样子,唇角弯了弯,没有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可那目光,像是有温度似的,落在绍尘身上,烫得他心口发痒。

又比如傍晚在院子里,萧云澈坐在廊下看书,绍尘在不远处练剑。

剑光翻飞,衣袂飘飘,少年穿着一身劲装,身姿如松。

萧云澈把书放下,就那么靠在廊柱上,一手撑着下巴,明目张胆地看着。

绍尘练着练着,总觉得后背发烫,

回头一看,正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凤眼。

他手一抖,动作有了明显的停顿。

萧云澈轻笑一声,没有移开目光,反而看得更理直气壮了。

绍尘红着脸,转过身,继续练剑。

可那剑法,怎么也练不出平日里的凌厉了。

……

府里的人渐渐都看出来了。

管儿看出来了。

梦儿看出来了。

李管家看出来了。

就连一向迟钝的车夫都看出了几分不对劲。

夜里,绍尘回到耳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今天一整天,王爷看他的眼神都让他心跳加速,他觉得自己快要得心疾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白天研墨时被墨汁溅到了,指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墨痕。

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看着那些握剑留下的薄茧。

然后他轻声开口。

“澈……哥。”

声音很小,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两个字,他念得很慢,很小心,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第一个字轻一些,第二个字重一些。

连在一起,像是风吹过竹林,又像是石子落入深潭,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声音大了一些,稳了一些。

“澈哥。”

他把这两个字含在舌尖,反复品尝。

甜的。

比糖糕还甜。

绍尘把脸埋进掌心里,耳朵红得能滴血。

窗外的月亮爬上树梢,月光透过窗纸落进来,照在他身上。

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悠远,像是这座城的呼吸,绵长而温柔。

——

春猎遇袭的消息传回时,整座皇城都震动了。

璟阑王遇刺,端王遇刺,两件事发生在同一天,同一个围场。

若说这是巧合,怕是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朝堂上的官员们私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是前朝余孽,有人说是朝中的政敌,还有人说,这是冲着太子之位来的。

皇帝在御书房里摔了茶盏。

“查!”

龙案后的老人面色铁青,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大理寺、京兆尹,联合办案。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朕的儿子!”

大理寺卿和京兆尹跪在殿中,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连声称是。

此时萧泠云正在书房里对着一盘棋发呆。

黑白子错落有致,中腹一条大龙被围得水泄不通,只差一手便要提掉。

心腹垂手站在一旁,将朝堂上的动静一五一十地禀报了。

萧泠云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捏起一颗白子,在指间转了转,又放回棋盒里。

“父皇震怒了?”他问。

“是。大理寺和京兆尹已经接了旨,限期半月破案。”

萧泠云唇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很淡,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那就让他们查。”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查不到,是他们无能。查到了……”

他顿了顿,拿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将那条大龙彻底提掉。

“查到的,也不会是本王。”

心腹垂下眼,应了声“是”,无声退下。

萧泠云坐在书房里,看着那盘已经分出胜负的棋,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月白色的外袍,披在肩上。

“备车,”他朝门外吩咐,“去璟阑王府。”

萧泠云的马车在璟阑王府门前停下时,已是午后。

阳光很好,照在府门前的石狮子上,泛着冷冷的光。

萧泠云下了车,整了整衣冠,脸上挂起那副惯常的温和笑容,朝迎出来的李管家拱了拱手。

“李管家,本王听闻璟阑王在春猎时受了惊,特来探望。九弟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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