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绍尘的背叛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那盏油灯的光，明明灭灭。
“本王要你做的第一件事，不难。”萧泠云说。
绍尘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本王想知道，九弟最近在朝堂上，和哪些人来往密切。”
萧泠云的声音不疾不徐，
“不需要具体的谈话内容，只需要名字。谁去府上拜访了，谁递了帖子，谁和九弟在书房里谈了一炷香以上的时间。”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绍尘，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这件事，你做得到吗？”
绍尘没有立刻回答。
萧泠云要的是名单，谁和王爷有往来。
这不是什么机密。
王爷在朝中结交了哪些人，和哪些大臣走得近，府里很多人都知道。
李管家知道，管儿知道，门房知道，就连那些洒扫的小丫鬟，也能说出几个名字来。
这些事情，就算绍尘不说，萧泠云派人在府外盯着，
每日记录谁递了帖子、谁的马车停在府门口、谁和王爷在书房里谈了多久……也能查个七七八八。
这件事，根本不需要他来“出卖”。
或者说，这只是萧泠云对他的一次试探。
试探他是不是真的愿意“替安陵王做事”。
试探他的“投诚”是真是假。
绍尘抬起头，对上萧泠云的目光。
“我可以试试。”他答道，声音平稳。
“试试？”萧泠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绍尘垂下眼，声音更低了：“我只能尽力而为。”
萧泠云看着绍尘，声音还是那样温和，
“本王不急。你慢慢来，慢慢记。记多少，说多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别让本王等太久。”
绍尘垂下眼：“我明白。”
萧泠云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了一丝感慨，
“你是个人才。忠心，聪明，身手好，还长了一张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脸……可惜了。”
可惜什么，他没有说。
绍尘也没有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剑，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萧泠云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
“去吧，七日后，还是这里，本王等你。”他说。
绍尘站起身，抱拳退下。
他转身，掀开船舱的帘子，走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湖水的凉意和水草的气息。
月光落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灰衣人还站在船头，见他出来，面无表情地撑船靠岸。
船身轻轻撞在岸边的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绍尘跳上岸，没有回头。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不疾不徐，像是在散步。
可他握剑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船舱里，萧泠云还坐在原处。
一名心腹从身后的屏风处走出，“王爷，此人……可信吗？”
萧泠云看着舱顶那盏摇晃的油灯，眼底浮起一丝玩味，
“本王不需要他真心投诚。本王要的，只是他在“背叛璟阑王”和“不背叛璟阑王”之间摇摆，就够了。”
他的九弟曾经很少对他设下防备，却并非一个粗心大意之人。
绍尘身为璟阑王的贴身护卫，他的动向，包括今日来到这里，未必能瞒得过璟阑王身边的其他心腹。
对于萧云澈那种过于谨慎的人来说，怀疑的种子一旦被埋下，就收不住了。
而萧泠云要的，就是萧云澈对绍尘的忠心产生怀疑。
身边站着的心腹听不太懂萧泠云的话是什么意思，微微皱着眉头。
璟阑王府的寝殿里，月九正在禀报着今日看见的事——
“王爷，属下发现，绍尘与外人有往来。”
月九的声音压得很低，
“今日，属下在府中暗处值守时，看见一名黑衣人用暗器向绍尘投了一封信件。那暗器是一柄短剑，钉在回廊的柱子上，剑上绑着绢纸。绍尘拆看了信件，将绢纸收了起来。”
“属下觉得有猫腻，就在暗中盯着绍尘。夜里，他果然私自出府。”
“然后呢？”
萧云澈看着月九，声音平静的问。
月九继续说：“属下跟随他到了城东柳湖，看见他上了一艘乌篷船。船上接应他的人——”
月九深吸一口气，“属下认得。去年王爷让属下盯梢安陵王府时，属下见过此人，是安陵王的心腹。”
寝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过了许久，萧云澈开口了。
“本王知道了。”
就这五个字，没有震怒，没有追问，甚至没有一丝惊讶。
月九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萧云澈。
他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王爷，证据确凿。绍尘暗通安陵王，深夜密会，这是叛主之罪！按暗卫营的规矩，该……”
“该什么？”
萧云澈打断他，语气还是那样平静，“绍尘他，自有分寸。”
月九被噎住了。
他看着萧云澈那双平静无波的凤眼，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位主子了。
王爷对绍尘的信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连证据摆在眼前都不愿相信？
萧云澈已经坐回了床榻上，像是这件事已经谈完了。
“退下吧，这件事，不要再提了。”萧云澈说。
月九跪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叩首：“属下告退。”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寝殿里，萧云澈就那么坐在床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前方，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窗外的月光一寸一寸地移过青石地面。
前世，他信任苏子言、信任萧泠云，唯独不认识绍尘。
这一世，他要把所有的信任，都还给绍尘。
——
绍尘回到璟阑王府时，已是万籁俱静，唯独王爷的寝殿里还亮着。
绍尘的眉头紧蹙。
王爷已经因为他的存在，而被皇上疏远。
现在，他又让萧泠云抓住了沈昭这个身世的把柄……
这件事若是再瞒着王爷，只会让王爷陷入更大被动。
绍尘在寝殿的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无论王爷知晓了沈家的事之后会如何处置他，他都认了！
“进来。”萧云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绍尘推门进去。
寝殿里烛火通明，
萧云澈穿着一身月白的中衣站在大殿中央，墨发散着，垂在肩头。
他负手而立，视线看向绍尘，像是等候许久。
绍尘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怎么这么晚来？”萧云澈声音放得很轻。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那盏油灯的光，明明灭灭。
“本王要你做的第一件事，不难。”萧泠云说。
绍尘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本王想知道，九弟最近在朝堂上，和哪些人来往密切。”
萧泠云的声音不疾不徐，
“不需要具体的谈话内容，只需要名字。谁去府上拜访了，谁递了帖子，谁和九弟在书房里谈了一炷香以上的时间。”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绍尘，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这件事，你做得到吗？”
绍尘没有立刻回答。
萧泠云要的是名单，谁和王爷有往来。
这不是什么机密。
王爷在朝中结交了哪些人，和哪些大臣走得近，府里很多人都知道。
李管家知道，管儿知道，门房知道，就连那些洒扫的小丫鬟，也能说出几个名字来。
这些事情，就算绍尘不说，萧泠云派人在府外盯着，
每日记录谁递了帖子、谁的马车停在府门口、谁和王爷在书房里谈了多久……也能查个七七八八。
这件事，根本不需要他来“出卖”。
或者说，这只是萧泠云对他的一次试探。
试探他是不是真的愿意“替安陵王做事”。
试探他的“投诚”是真是假。
绍尘抬起头，对上萧泠云的目光。
“我可以试试。”他答道，声音平稳。
“试试？”萧泠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绍尘垂下眼，声音更低了：“我只能尽力而为。”
萧泠云看着绍尘，声音还是那样温和，
“本王不急。你慢慢来，慢慢记。记多少，说多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别让本王等太久。”
绍尘垂下眼：“我明白。”
萧泠云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了一丝感慨，
“你是个人才。忠心，聪明，身手好，还长了一张让人讨厌不起来的脸……可惜了。”
可惜什么，他没有说。
绍尘也没有问。
他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像一柄被收入鞘中的剑，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安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萧泠云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
“去吧，七日后，还是这里，本王等你。”他说。
绍尘站起身，抱拳退下。
他转身，掀开船舱的帘子，走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湖水的凉意和水草的气息。
月光落在湖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灰衣人还站在船头，见他出来，面无表情地撑船靠岸。
船身轻轻撞在岸边的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绍尘跳上岸，没有回头。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不疾不徐，像是在散步。
可他握剑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船舱里，萧泠云还坐在原处。
一名心腹从身后的屏风处走出，“王爷，此人……可信吗？”
萧泠云看着舱顶那盏摇晃的油灯，眼底浮起一丝玩味，
“本王不需要他真心投诚。本王要的，只是他在“背叛璟阑王”和“不背叛璟阑王”之间摇摆，就够了。”
他的九弟曾经很少对他设下防备，却并非一个粗心大意之人。
绍尘身为璟阑王的贴身护卫，他的动向，包括今日来到这里，未必能瞒得过璟阑王身边的其他心腹。
对于萧云澈那种过于谨慎的人来说，怀疑的种子一旦被埋下，就收不住了。
而萧泠云要的，就是萧云澈对绍尘的忠心产生怀疑。
身边站着的心腹听不太懂萧泠云的话是什么意思，微微皱着眉头。
璟阑王府的寝殿里，月九正在禀报着今日看见的事——
“王爷，属下发现，绍尘与外人有往来。”
月九的声音压得很低，
“今日，属下在府中暗处值守时，看见一名黑衣人用暗器向绍尘投了一封信件。那暗器是一柄短剑，钉在回廊的柱子上，剑上绑着绢纸。绍尘拆看了信件，将绢纸收了起来。”
“属下觉得有猫腻，就在暗中盯着绍尘。夜里，他果然私自出府。”
“然后呢？”
萧云澈看着月九，声音平静的问。
月九继续说：“属下跟随他到了城东柳湖，看见他上了一艘乌篷船。船上接应他的人——”
月九深吸一口气，“属下认得。去年王爷让属下盯梢安陵王府时，属下见过此人，是安陵王的心腹。”
寝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过了许久，萧云澈开口了。
“本王知道了。”
就这五个字，没有震怒，没有追问，甚至没有一丝惊讶。
月九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萧云澈。
他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些，“王爷，证据确凿。绍尘暗通安陵王，深夜密会，这是叛主之罪！按暗卫营的规矩，该……”
“该什么？”
萧云澈打断他，语气还是那样平静，“绍尘他，自有分寸。”
月九被噎住了。
他看着萧云澈那双平静无波的凤眼，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位主子了。
王爷对绍尘的信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吗？
连证据摆在眼前都不愿相信？
萧云澈已经坐回了床榻上，像是这件事已经谈完了。
“退下吧，这件事，不要再提了。”萧云澈说。
月九跪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叩首：“属下告退。”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寝殿里，萧云澈就那么坐在床上，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前方，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
窗外的月光一寸一寸地移过青石地面。
前世，他信任苏子言、信任萧泠云，唯独不认识绍尘。
这一世，他要把所有的信任，都还给绍尘。
——
绍尘回到璟阑王府时，已是万籁俱静，唯独王爷的寝殿里还亮着。
绍尘的眉头紧蹙。
王爷已经因为他的存在，而被皇上疏远。
现在，他又让萧泠云抓住了沈昭这个身世的把柄……
这件事若是再瞒着王爷，只会让王爷陷入更大被动。
绍尘在寝殿的门口站了片刻，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无论王爷知晓了沈家的事之后会如何处置他，他都认了！
“进来。”萧云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绍尘推门进去。
寝殿里烛火通明，
萧云澈穿着一身月白的中衣站在大殿中央，墨发散着，垂在肩头。
他负手而立，视线看向绍尘，像是等候许久。
绍尘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磕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怎么这么晚来？”萧云澈声音放得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