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星光洒满人间
三年后。
暮春时节，山中的桃花开到了尾声，
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像一场粉色的雪。
林中小院坐落在半山腰，三间木屋，一圈篱笆，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树，
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屋后是一片竹林，风过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萧云澈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影。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袍子，眉眼间那股清冷还在，可更多的是懒洋洋的惬意。
院门被人推开了。
沈昭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刚摘的野菜和几颗野果。
他穿了一身淡青色的短打，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
三年的时间让他的轮廓成熟了些，下颌线条更分明了，
可那双桃花眼还是和从前一样，干净透亮，像是山间的溪水。
“澈哥，”
他把竹篮放在石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今日摘了不少，够吃两顿了。”
萧云澈放下茶盏，看着他，唇角弯了弯。
“过来。”他说。
沈昭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萧云澈抬手，从他发间取下一片桃花瓣，指尖在他额角轻轻蹭了一下。
沈昭的耳尖微微泛红，三年了，这个习惯还是改不了。
“脸上有泥。”
萧云澈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昭抬手擦了擦脸，擦下一道灰痕，不好意思地笑了。
萧云澈看着他笑，心里那个一直暖着的地方，又暖了几分。
“坐下喝茶。”
沈昭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萧云澈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盏。
茶汤清澈，热气袅袅，茶香混着院子里的桃花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沈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萧云澈看着他，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好喝。”沈昭认真道。
萧云澈没有反驳，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喝着。
三年前，萧云澈向皇帝正式请辞王位。
那一天，萧青昀在御书房的案后站了很久，他的眼眶红红的。
他只说了一句：“皇兄，你要记得常回来看看朕！”
萧云澈微微行礼，没有多说什么。
走的那天，来送行的人不多。
月九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可他的手一直握着梦儿的手，握得很紧。
管儿用帕子沾着眼泪，无声哭泣。
秦惑站在最后面，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
萧云澈朝他点了点头，他抱拳，深深一揖。
马车驶出城时，沈昭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
城门在晨光里巍峨耸立，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车帘，转过头，对上萧云澈的目光。
“舍不得？”萧云澈问。
沈昭摇了摇头：
“属下跟着王爷。王爷去哪，属下就去哪。”
萧云澈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傻子。怎么还喊王爷呢？”
沈昭低下头，小声喊了一句：“澈哥。”
萧云澈抓过沈昭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唇角上翘，眼神里满是宠溺。
马车辘辘驶向远方，身后繁华的城池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天边一道模糊的轮廓。
沈昭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安宁。
没有惶恐，没有不安，只有一种“终于”的感觉。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这个人的身边了。
——
山中的日子简单而安静。
傍晚，沈昭在院子里练剑，萧云澈在廊下泡茶。
剑光在橙色的夕阳里翻飞，衣袂飘飘，少年人的身姿比三年前更加矫健。
萧云澈看着那道翻飞的身影，端着茶盏，唇角一直弯着。
一套剑法练完，沈昭收剑回身，额上沁着薄汗。
他走到廊下，在萧云澈身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一口气喝了半盏。
“慢点。”
萧云澈用袖子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沈昭乖乖放下茶盏，任他擦。
阳光从廊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澈哥，”沈昭忽然开口，“今日教我那招‘回风拂柳’，我总觉得手腕转得不对。”
萧云澈站起身，拿起靠在廊柱上的剑，走到院中。
沈昭跟过去，在他对面站定。
萧云澈起势，剑光如水，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他的剑法不像沈昭那样凌厉，而是带着一种从容的、举重若轻的味道。
“看清楚了？”他收剑，看向沈昭。
沈昭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剑，起势，出剑。
手腕转动的角度比方才好了些，可还是差了一点。
萧云澈走到他身后，伸手握住他握剑的手，带着他做了一遍。
两人贴得很近，近得沈昭能闻到萧云澈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
他的手被萧云澈握着，温热而有力，带着他的手缓缓转动剑柄。
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三年了，还是这样。
“记住了？”萧云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昭深吸一口气，点头：“记住了。”
萧云澈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沈昭重新起势，这一次，手腕转动的角度对了，
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正是“回风拂柳”的精髓。
萧云澈看着，唇角弯了弯。
“不错。”他说。
沈昭收剑，转过身，
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凤眼，
心里那个一直跳着的地方，忽然就安静了。
他走过去，在萧云澈面前站定，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握住了萧云澈的手。
萧云澈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沈昭微红的耳尖，笑了。
“怎么了？”他问。
沈昭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不松开。
萧云澈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站在院子里，桃花瓣在风里飘落，落在他们的肩上、发间。
萧青昀差人送来的信总是很厚，
絮絮叨叨的，从朝堂上的大事写到御花园里的猫生了崽，
事无巨细，恨不得把每天吃了什么都写进来。
沈昭接过信，递给萧云澈，萧云澈拆开，靠在藤椅上看。
“皇上又说什么了？”沈昭凑过来。
萧云澈把信递给他，沈昭接过去，看了几行，忍不住笑了：
“陛下怎么连这个都写？”
“他憋得慌。”
萧云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月七性子冷，宫里又没人听他说这些。”
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天边的橘红渐渐变成了暗紫，又变成了深蓝。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盏灯。
萧云澈靠在亭柱上，看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沈昭坐在他身侧，肩膀轻轻靠着他。
萧云澈伸手，握住了沈昭的手，十指相扣。
“沈昭。”他叫他的名字。
沈昭偏头看他，月光落在那张白净的脸上，照得那双桃花眼格外明亮。
“嗯？”
“没什么。就叫叫你。”萧云澈说。
沈昭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他把头靠在萧云澈肩上，闭上眼。
山风从竹林间穿过，带着竹叶的清香和远处溪水的潺潺声。
虫鸣声一阵接一阵，和着风声，织成了一首安静的夜曲。
夜幕之下，星光洒满人间。
（——全文完——）
暮春时节，山中的桃花开到了尾声，
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像一场粉色的雪。
林中小院坐落在半山腰，三间木屋，一圈篱笆，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树，
树下摆着石桌石凳。
屋后是一片竹林，风过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萧云澈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影。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家常袍子，眉眼间那股清冷还在，可更多的是懒洋洋的惬意。
院门被人推开了。
沈昭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刚摘的野菜和几颗野果。
他穿了一身淡青色的短打，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
三年的时间让他的轮廓成熟了些，下颌线条更分明了，
可那双桃花眼还是和从前一样，干净透亮，像是山间的溪水。
“澈哥，”
他把竹篮放在石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今日摘了不少，够吃两顿了。”
萧云澈放下茶盏，看着他，唇角弯了弯。
“过来。”他说。
沈昭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萧云澈抬手，从他发间取下一片桃花瓣，指尖在他额角轻轻蹭了一下。
沈昭的耳尖微微泛红，三年了，这个习惯还是改不了。
“脸上有泥。”
萧云澈说，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昭抬手擦了擦脸，擦下一道灰痕，不好意思地笑了。
萧云澈看着他笑，心里那个一直暖着的地方，又暖了几分。
“坐下喝茶。”
沈昭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萧云澈提起茶壶，给他倒了一盏。
茶汤清澈，热气袅袅，茶香混着院子里的桃花香，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沈昭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
萧云澈看着他，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好喝。”沈昭认真道。
萧云澈没有反驳，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慢喝着。
三年前，萧云澈向皇帝正式请辞王位。
那一天，萧青昀在御书房的案后站了很久，他的眼眶红红的。
他只说了一句：“皇兄，你要记得常回来看看朕！”
萧云澈微微行礼，没有多说什么。
走的那天，来送行的人不多。
月九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可他的手一直握着梦儿的手，握得很紧。
管儿用帕子沾着眼泪，无声哭泣。
秦惑站在最后面，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
萧云澈朝他点了点头，他抱拳，深深一揖。
马车驶出城时，沈昭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
城门在晨光里巍峨耸立，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车帘，转过头，对上萧云澈的目光。
“舍不得？”萧云澈问。
沈昭摇了摇头：
“属下跟着王爷。王爷去哪，属下就去哪。”
萧云澈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傻子。怎么还喊王爷呢？”
沈昭低下头，小声喊了一句：“澈哥。”
萧云澈抓过沈昭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唇角上翘，眼神里满是宠溺。
马车辘辘驶向远方，身后繁华的城池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天边一道模糊的轮廓。
沈昭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安宁。
没有惶恐，没有不安，只有一种“终于”的感觉。
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这个人的身边了。
——
山中的日子简单而安静。
傍晚，沈昭在院子里练剑，萧云澈在廊下泡茶。
剑光在橙色的夕阳里翻飞，衣袂飘飘，少年人的身姿比三年前更加矫健。
萧云澈看着那道翻飞的身影，端着茶盏，唇角一直弯着。
一套剑法练完，沈昭收剑回身，额上沁着薄汗。
他走到廊下，在萧云澈身边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一口气喝了半盏。
“慢点。”
萧云澈用袖子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沈昭乖乖放下茶盏，任他擦。
阳光从廊檐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人身上。
“澈哥，”沈昭忽然开口，“今日教我那招‘回风拂柳’，我总觉得手腕转得不对。”
萧云澈站起身，拿起靠在廊柱上的剑，走到院中。
沈昭跟过去，在他对面站定。
萧云澈起势，剑光如水，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他的剑法不像沈昭那样凌厉，而是带着一种从容的、举重若轻的味道。
“看清楚了？”他收剑，看向沈昭。
沈昭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剑，起势，出剑。
手腕转动的角度比方才好了些，可还是差了一点。
萧云澈走到他身后，伸手握住他握剑的手，带着他做了一遍。
两人贴得很近，近得沈昭能闻到萧云澈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
他的手被萧云澈握着，温热而有力，带着他的手缓缓转动剑柄。
他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三年了，还是这样。
“记住了？”萧云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昭深吸一口气，点头：“记住了。”
萧云澈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
沈昭重新起势，这一次，手腕转动的角度对了，
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正是“回风拂柳”的精髓。
萧云澈看着，唇角弯了弯。
“不错。”他说。
沈昭收剑，转过身，
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凤眼，
心里那个一直跳着的地方，忽然就安静了。
他走过去，在萧云澈面前站定，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轻轻握住了萧云澈的手。
萧云澈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沈昭微红的耳尖，笑了。
“怎么了？”他问。
沈昭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不松开。
萧云澈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两人站在院子里，桃花瓣在风里飘落，落在他们的肩上、发间。
萧青昀差人送来的信总是很厚，
絮絮叨叨的，从朝堂上的大事写到御花园里的猫生了崽，
事无巨细，恨不得把每天吃了什么都写进来。
沈昭接过信，递给萧云澈，萧云澈拆开，靠在藤椅上看。
“皇上又说什么了？”沈昭凑过来。
萧云澈把信递给他，沈昭接过去，看了几行，忍不住笑了：
“陛下怎么连这个都写？”
“他憋得慌。”
萧云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月七性子冷，宫里又没人听他说这些。”
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天边的橘红渐渐变成了暗紫，又变成了深蓝。
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盏灯。
萧云澈靠在亭柱上，看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沈昭坐在他身侧，肩膀轻轻靠着他。
萧云澈伸手，握住了沈昭的手，十指相扣。
“沈昭。”他叫他的名字。
沈昭偏头看他，月光落在那张白净的脸上，照得那双桃花眼格外明亮。
“嗯？”
“没什么。就叫叫你。”萧云澈说。
沈昭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他把头靠在萧云澈肩上，闭上眼。
山风从竹林间穿过，带着竹叶的清香和远处溪水的潺潺声。
虫鸣声一阵接一阵，和着风声，织成了一首安静的夜曲。
夜幕之下，星光洒满人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