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严老太太在目送严崇走出宴会厅后,这才施施然转回身。严老太太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严崇更是她一手带大的,他此刻会这样做,那么一定有他必须这样做的道理。严老太太轻叹出一口气,对着诧异的一众宾客从容地笑了笑:“都在说什么呢?今天是老太婆大寿的日子,诸位远道而来实在是辛苦。”

严老太太一锤定音,将这场混乱的婚宴定性成了一个人的寿宴。

“寿宴开始了。诸位,都入座吧。”

作者有话说:

只是一个亲亲,没必要一直锁吧大哥?

严崇没有叫唐朝, 穿着那身燕尾服将苏行衍放进副驾驶后,便一路疾驰向严家驶去。苏行衍烧得迷迷糊糊的,严崇开车时他就靠在副驾沉沉地睡, 然而人又烧得糊涂,软绵绵地根本坐不稳, 终于在一个颠簸后整个人跟着一倒,脑袋也沉闷地撞上了严崇的肩。

严崇:“……”严崇呼吸沉重,下意识握紧方向盘。在等红绿灯的间隙, 严崇转回头沉沉地看向苏行衍。苏行衍清秀的一张脸此时仍旧是惨白的, 浅淡的眉心也无知无觉地蹙拢着。

午后的光静静在苏行衍脸上流淌。严崇就这么静静凝视着他,然后伸出手捧起苏行衍的侧脸。

苏行衍枕在他的掌心,呼吸均匀。像只熟睡的猫。

……

苏行衍烧得迷糊。郑天明带着家庭医生来量体温时,这人已经烧到快四十度了。

郑天明单手揣着兜站在一旁,啧啧称奇的同时, 也惊诧地上下打量着严崇——严崇婚宴当天抱着别人的老婆离开的消息,已经在荣港传开了。一些不怕死的小报媒体, 甚至给严崇冠上了掠夺人妻的曹贼名头。

郑天明到底也是在宴会厅上看着严崇明目张胆地抱走苏行衍的人, 对“曹贼”这个名头简直深以为然。此时听完医生的话更是盯着严崇斟酌了半天, 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惊叹,“严崇你——你真是个畜生啊!”

严崇正站在床边, 等着医生给苏行衍打点滴,闻言抬眼扫郑天明一眼,皱眉啧了一声,不以为然, “我怎么就畜生了?”

郑天明瞪圆了眼睛,掰起手指头给他算,“你这还不畜生?你不仅敢碰别人的老婆, 你还当着那么多的人把他带走,你还把人弄成——弄成这个样子!你是要玩死他啊!”

郑天明又瞄了眼苏行衍那张被亲得红肿的唇,臊得连忙“哎呀哎呀”地抬手挡了挡——虽说也就是装装样子,荣港谁人不知,郑家二少玩得花,从世家公子到娱乐圈当红小生,简直来者不拒,什么场面没见过?

“……我可算是明白你上次为什么拒绝跟我合作了。”郑天明撇撇嘴,啧啧点评,“仲當係個浪蕩仔,點知原來係個痴情種。”郑天明又问,“你搞咩啊?你真看上他了?”

严崇双手抱臂,眯起狭长的一双丹凤眼,静静看着医生把细长的针头扎进苏行衍血管——苏行衍身娇肉贵的,好似有些怕痛,在睡梦中都微微蹙了蹙眉头。严崇不答反问:“不可以吗?”

“苏行衍他可是别人的老婆!”郑天明咆哮完在心里又骂了一句畜生,“不可以吗?你去问问魏诚然、去问问魏家还有苏家,可不可以?”

严崇垂下眼眸,看着苏行衍熟睡的样子,苏行衍此时安静地躺在他的床上,眉心的结还没有松开,一副任由人摆弄的样子。好乖。乖得要命。严崇想。

就这么静静看了半晌,严崇忽然冷嗤一声,“魏诚然已经带着棠颂枝跑了。别人?没这个人。”至于苏魏两家,严崇原本就没放在眼里。

明明门窗都紧闭着,郑天明却莫名打了个冷颤。严崇这个人从小到大都这么狂妄自满。看中的人和事,没一个是没抢到手的。郑天明虽跟严崇也算是一起长起来,在港媒眼里也是交情过硬的世家兄弟,但郑天明可不敢惹他。

郑天明向来摸不准严崇。严崇这个人,心冷,目中无人,志在必得。

家庭医生在确定苏行衍基本退烧后,开了几副药叮嘱严崇要看着苏行衍服下,也便暂时离开了。郑天明原本还想留下来看热闹,却被严崇视线冷不丁一扫,连忙打着哈哈夹着公文包匆匆撤退。

二人一走,偌大的卧室陡然寂静下来。严崇走到床边坐下,伸出手正想摸摸苏行衍的额头,就见他眉心踌躇地蹙着,没有血色的唇也微微翕动着,仿佛正在说些什么。

严崇于是俯下身来,贴近他的唇想听听他在呓语什么,就听见苏行衍用细若蝇蚊的声音说:“诚然……魏诚然……”

严崇眼眸晦暗不明地沉了下去,手也下意识捉住了苏行衍裸露在外的手腕。严崇盯着苏行衍平和的睡颜,沉声发问:“叫谁呢。”

苏行衍当然不会回答他。严崇沉默一瞬后,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叫严崇。”严崇拇指摩挲着他光洁的手腕,压低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严,崇。”

苏行衍仍蹙着眉,在睡梦中呆呆地重复:“严……崇……”

一字一顿,宛如婴孩牙牙学语一般。

严崇又教了苏行衍几遍。听他终于开始无意识地喃喃起自己的名字后,严崇唇角上扬,这才心满意足,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又轻轻地塞回了被子里。

苏行衍仍安详地睡着。窗外晴空万里,仿佛是个好天气。

苏行衍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的,迷迷糊糊中仿佛梦到自己跟魏诚然在某个休息日登上了游轮,将要坐去哪里也未可知。他只看到魏诚然站在甲板上欢天喜地地手舞足蹈,然后一遍一遍地跟他重复:“衍衍!开心吗?开心吗!我们马上就要到——”

到哪儿呢?魏诚然也没说。

一个海浪打来,魏诚然整个人都被淋湿了。魏诚然摸了把脸上的海水,只冲着苏行衍呵呵地笑。

苏行衍也看着他笑,然后转回头,看着远方的落日、渐行渐远的游轮、被抛在身后的居住了快三十年的荣港。苏行衍眼眸忽然一颤,他恍惚看到海岸边上严崇正双手揣着兜,静静看着他走远……

严,崇。

严,崇。

苏行衍猛然睁开眼,头顶明晃晃的吊灯撞进眼眸。苏行衍呆愣了好一阵才缓慢地坐起身,这里装潢阴沉简略,厚重的、不透光的窗帘叫人难以辨别白天黑夜。这里并不是采用意式风格的他家,也更不是富丽堂皇的魏家老宅。这里,这里是——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夫人,我之前警告过你了,如果婚宴当天我未婚妻不能如约而至,那么我只好……拿你顶上了。”

苏行衍心口剧烈地跳动了两下,被压在休息室亲到窒息的感觉也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苏行衍莫名有些不安,攥紧了身上的被子四处张望,余光却望见一抹灰咖色的身影。严崇穿着居家服,端着杯热牛奶走进卧室,“醒了?”

严崇抬眸望了眼一脸惊恐的苏行衍,似笑非笑地扬起薄唇,“刚刚叫我名字?怎么,梦到我了?”

苏行衍:“……”苏行衍警惕地盯着严崇,并不是很想理他。

严崇也不逼他,端着那杯热牛奶步步走上前,“喝杯热牛奶暖暖?”苏行衍刚醒,脑子也并没有多清醒过来,闻言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就听严崇慢悠悠地续道:“本来是热给我自己喝的。听到你起来了,那还是给你吧。”

苏行衍:“……”

刚要碰上杯子的手就这么停住了。苏行衍抬眸瞪了严崇一眼,然后默不作声地把手收了回去。

严崇其实多半也是猜到他这个反应的,但他就是故意要去逗他。严崇哑然失笑,索性把牛奶杯放在床柜头上,“一会记得喝。”

苏行衍不理他,只抬眸静静地盯着他,沉默半晌才问:“这里是你家?”苏行衍蹙眉,有些不悦,“你把我带到你家来做什么?”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结婚了?”

严崇皱眉啧了一声,语气既不满又困惑:“我们都结婚了,不回我家难道带回你家?”问完了又一顿,正儿八经地思索一番这个问题,“也不是不行,那不如现在我们就收拾东西,一起回苏家?”问着,严崇那双含情的黑眸又不住一笑,“也不知道你爸会不会把我打出来。”

苏家是开武馆发家的。苏老爷子一招铁马寻桥打遍荣港无出其右。

港媒先前还曾经夸张地报道,说苏老爷子虽人已到暮年,但如魏诚然这样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苏老爷子一拳一个也并非多大的难事——也不知道是不是苏家中空后,自吹自擂搞出的通稿。

苏行衍只听得心跳得飞快,漂亮的一双眼睛此时也不可思议地看向严崇——他的记忆只停留在化妆间里严崇压着他强吻、蛮横地脱去他衣服的画面,至于之后的事,苏行衍努力想了又想,竟然一丁点记忆都没有。脑海里最后定格的画面,甚至是他无力地闭上眼,而严崇的唇正好落在他眼皮上的……

苏行衍有些崩溃地闭上眼,攥紧胸前的蚕丝被子,问话时声音都止不住地有些颤抖,“严崇,你趁我睡着……都做了什么?”

“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你具体是问什么?”

严崇好笑地勾了勾唇角,狭长的丹凤眼也微微眯起眯起,视线扫过苏行衍一寸寸苍白下去的脸,故意一字一顿地说下去,“苏行衍,苏总,你是不是忘了,我带你回来就是要结婚的。人醒着就站着好好结,人昏了么……”

“那么我就抱着你结。”

严崇故意逼近他。说话时淡淡的热气直往苏行衍耳朵里钻。

苏行衍攥紧被子,身子止不住地颤栗起来,他根本不敢想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知道严崇这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至于结完了婚,那肯定是要洞房花烛的。这方面,你比我清楚。苏行衍,你应该都懂。”

严崇贴着他耳畔,轻轻笑了一声。

苏行衍霍然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忽然酸胀得厉害。他瞪着严崇那张张狂肆意的脸,听他还要说出更加放肆的话,恨得咬牙抬起手——

“严崇你混蛋!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的!你简直是个混蛋!”

严崇却忽然逼近他,英气逼人的一张脸就这么撞进苏行衍清眸。严崇黑眸灼灼地盯着他,似笑非笑地开口:“除了骂我混蛋外,没有别的词了吗?”严崇攥住他的手,强硬地按在自己左脸上,“还有力气打我。看来没事了。”

苏行衍眼眶通红,就这么瞪着他,也不说话。

苏行衍现在的确没有力气。大概是病的,也大概是气的。

严崇这会挨苏行衍得近,于是清晰地感觉到苏行衍微微战栗的身子、一寸寸冷下来的手。严崇垂下眼,几不可闻地吐出一口气,轻声揶揄:“烧糊涂了吗,苏总。我说什么都信。”严崇说,“你发高烧了,四十度,人都烧迷糊了,我再畜生也不能在这时候对你做什么。”

苏行衍紧紧抿着唇,并没有接话。他想他大概的确是病了,一向活泛的脑子竟然有些迟钝,一时间不知道严崇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苏行衍只能浑身紧绷着,愤愤地审视着严崇,严崇在他审视的目光中,故作轻松地咧嘴一笑,压低声音同他继续说:“你放心,昨天我除了在化妆间用手给你撸了一发后,什么都没发生。”

苏行衍耳根子登时烧起来了。他难堪地闭上眼,但严崇的声音还是往他耳朵里钻,“……苏行衍,我说了不碰你,就不会碰你。”

苏行衍想忘记,但严崇偏偏要他记起。

荣港的天一向阴晴不定,白天还是晴空万里红日高悬,到了傍晚却忽然暴雨倾盆,严家虽四处门窗紧闭,密不透风,但苏行衍仍旧感到丝丝寒意。苏行衍默默攥紧了被子,在严崇走出房间后,将脸埋进掌心里深呼吸了好几口,终于将自己混乱的情绪平复下来。

床头柜上的牛奶还冒着热气。苏行衍转眸望了一眼,他一整天没进食,这会脾胃都是冰凉一片,饿得他生疼。苏行衍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抿。温热的牛奶淌进脾胃,凉了一整天的五脏六腑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安抚下来。

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苏行衍随手拿过来,本是匆匆一扫,却在扫见新闻标题的瞬间惊得瞳孔骤然一缩,牛奶杯也险些打翻在床上——

【婚宴同日硬搶靚女老婆!禽獸?系真愛呀!】

……

严崇在婚宴上公然抱走苏行衍的消息,在他还没走出宴会厅时,就被潜伏的港媒悄悄传了出去,不过一晚的时间,火速传遍了整个荣港。

一时之间,不仅严、棠两家成了看客的谈资,就连魏家也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与严崇带走苏行衍同时传出的,还有魏诚然与棠颂枝偷情私奔的照片。港媒绘声绘色,甚至用“有情人終成眷屬”来讽刺二人。

当晚暴雨倾盆,降临整座灯红酒绿的荣港,而在魏家老宅里,魏振宁看着新闻杂志醒目的标题,握着茶杯满面阴沉;而他分居多年的妻子此时正抱臂站在他面前,一副要找他讨说法的样子。

“……事到如今,你要我说?你要我说什么!”魏振宁的耐心像是被磨没了,听完商月荷出的主意后更是横眉冷对,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商月荷,“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这么庸俗市侩,愚蠢不堪!”

“你又好得到哪里去?”商月荷冷笑一声,双手抱臂反唇相讥,“魏振宁,这么多年过去,你也还是这么迂腐狂妄,软弱无能!”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