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苏行衍扶住他的胳膊,顿了顿,用更低的声音说:“严崇,这次的人情我记下来,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

苏行衍指的是包括孙家村在内的这一整件事。

“我想要什么,你难道还不清楚?”

严崇笑看他一眼,一双丹凤眼多情而泛滥,直看得苏行衍耳根发烫。

苏行衍蹙眉正要发作,就见严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倒催促起他来了:“走了。急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

“苏总,我们来日方长。”

苏行衍:“……”究竟是谁急了!

苏行衍咬紧后槽牙横他一眼,心里忽然很莫名地想到,这人风流浪荡,真是轻佻惯了。也不知道有过多少情人。

午后阳光柔和。苏行衍载着严崇回宏业时车速缓慢,等抵达公司大楼时,已经艳阳高照。苏行衍并不知道,大会已经开始,而商月荷也早已坐在主位,静等着苏行衍的到来。

苏行衍与严崇刚走进会议室,就感到气氛压抑而肃穆。苏行衍不动声色,抬起眼眸,就见商月荷站在会议桌最前端,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行衍与严崇一同走进来,“严总,听说你受伤了?”

“我原本还打算会议结束后,就去医院看你的。没想到你也来了。”

严崇眯起眼眸看过去,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商总真是消息灵通。不过只是小伤而已——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磕磕绊绊很正常,劳您费心了。”严崇拉开椅子,从容地坐了下来。

商月荷目光落在严崇身上,这后生仔桀骜不驯,听说他爹拿他都没办法。商月荷收回视线,眼神平和地朝苏行衍看去,“也对。如今严魏两家合作,阿衍也在照顾严总……的确是不用我们多费心。”

苏行衍原本预备走回自己的位置,闻言脚步一顿,掀起眼眸略有些复杂地向商月荷看去——他也是这才发现,当初被他免职的郑治培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此时正一脸不屑地坐在商月荷下方的位置,“阿衍,你有段时间没来公司了,最近都还好吗?大家都很关心你。”

“——丈夫跟情人跑了,追到人家婚礼现场去要人,好不好呢?我看是好得很呢!”

郑治培在商月荷话音落下的瞬间,就阴阳怪气地冷哼了一声,“不过人嘛,遇到这种人生变故也在所难免。让苏总放个假好好休息休息,也是人之常情。”

郑治培皮笑肉不笑的,慢悠悠地望了眼苏行衍,将苏行衍当初给他的话,又原封不动的还了回去,“苏总也是公司的老人了。这些年劳心劳力,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样吧,给苏总批个年假,让他先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随着郑治培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商月荷静静站在会议桌最前端,对郑治培的话不置可否,但苏行衍清楚,这就是商月荷的意思。郑治培无非是她的传声筒罢了。

苏行衍莫名感到一些荒诞,抬眸望向商月荷时,有些滑稽地扯了扯唇角——他和魏诚然结婚时,商月荷和魏振宁已经分居多年,但婚礼那天商月荷还是专程飞了过来,还给苏行衍包了个大红包。

商月荷那时红着眼睛说,从此以后她就有两个儿子了。

“……一定要这样吗,妈。”

苏行衍轻吐出一口气,最后一次这么叫她。

商月荷精致的法式纹眉莫名一皱,她隐隐感觉到有些不妙,“阿衍,这也是为你考虑。最近发生很多事……我想,你也的确需要休息一下了。”

“至于云顶家园的合作……严总,我们会重新选一个合适的负责人顶上的。”

严崇勾起薄唇,长指轻敲在案桌上,不置一词。

苏行衍视线扫过在座的一行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后,一步一步走到会议桌前的位置。商月荷微微蹙眉,正想要说些什么,就见苏行衍拿出一份东西展示在众人面前,一字一顿地开口——

“魏诚然在离开荣港前已与我协议离婚。协议书上约定,将他在宏业持股的百分之二十无条件转让给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商总,您目前在宏业的持股也不超过百分之十三。所以我想,”

苏行衍转回头,拿着那份股份转让书目光冷峻地看向商月荷,“除开项目负责人的身份,我仍然是宏业的股东。我想你无权向我免职。”

商月荷盯着他手中签着自己儿子大名的协议书,脸色骤变——她简直不敢想,魏诚然在离开荣港之前都做了什么!

而严崇在围观完这一场世纪大战后,好笑地勾起唇角,轻敲了一下案桌后,也眯起眼,漫不经心地为这场大战添了最后一把火:“我与苏总合作已久,分外默契,商总想要换项目责任人……”

“抱歉。除了苏行衍,严家不认。”

作者有话说:那个什么~咱们一到五日更哈,周末双休(主要我写的进度有点点慢,还在一直修文有点怕后期更新进度赶不上了,我算了下我现在一共存稿23w,修文修到18、9w,剩下的还没修,然后按我的大纲后面还有两个大高潮,可能完结应该在35w左右。也就是我现在还没一半没写。社畜写得真的很慢TAT,很多时候写出来又不满意导致进度就更慢。然后每一章都比较满是之前修文调整的,有点不想再改卡点了,所以就~咱们工作日见我一到五修文+码字,周末拉通看一遍再改改。祝宝宝们万事顺意呀~~)

“真是够绝情的啊。你前脚刚帮她儿子收拾完烂摊子, 她后脚就要将你踢出宏业……分家也不是这么个分法。”

苏行衍原本就在公司富有威望——大概本就源于他在苏家的功绩,而他来到宏业之后做事也是有条不紊,如今就连CY也叫他起死回生、力挽狂澜了。现在他又手持宏业的股份, 就算是给苏家薄面众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而商月荷也被这封突如其来的离婚协议书打得措手不及,只能匆匆结束了会议, 另做打算。

严崇跟着苏行衍走进办公室,一面自如地说着,一面好笑地扫了一眼他, 英俊的眉峰挑起, 简直一副看热闹的模样,“真是让人寒心啊。苏行衍,你寒心吗?”

“我要是说寒心不是正如你意?”

苏行衍坐上办公椅,闭上眼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听得严崇这话冷笑出了声, 反问他:“你把逃婚的事搞出这么大动静,甚至公然到魏家把我带走, 不就是为了要魏家人对我心生嫌隙?”苏行衍掀开眼皮, 挑了挑眉望进严崇那双漆黑的瞳孔, 笑问:“现在魏家不要我了,你满意了?”

“魏家不要你, 我要。”

严崇彼时跟苏行衍隔了一张办公桌,说话时倾身上前,黑眸灼灼地擒住了苏行衍的,目光如炬, 简直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也对,严崇看中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 “那个魏家究竟有什么好的?魏振宁不过是个老古板,宏业这么多年早就只剩下一个花架子了。”

严崇冷嗤一声,“苏行衍,良禽择木而栖,你跟我不跟?”

苏行衍眯眼盯向他,冷笑一声:“我是良禽?”

严崇瞬间明白过来苏行衍的意思,哑然失笑:“我是,我是。”严崇知他心高气傲。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找补,“你是苏总嘛。”

苏行衍:“……”

苏行衍闭上眼笑,不太想理他。

严崇也不再多说,英俊的眉微挑,捻着手腕上的佛珠继续发问,“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接管CY出任新总裁?还是继续在宏业任职,两头跑?”严崇淡笑一声,看着苏行衍揶揄:“科技公司……据我所知好像这个领域不仅魏家陌生,苏家也从未涉足吧。”

苏行衍低眼看着严崇那张不可一世的脸,这人目光如炬,简直如狼似虎。沉默一瞬后,苏行衍索性闭上眼轻叹一声说:“如果只是想看我笑话的话,那你已经达成目的了。你可以走了。”

“我怎么会想看你笑话?”严崇说,“苏行衍,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合作?”苏行衍握着手机的手一顿,微微蹙眉后冷笑一声,抬起眼眸看向严崇,“怎么,严家还涉足科技领域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严家是否涉足科技领域没关系,但我知道,苏行衍,你现在要管CY那个烂摊子,最缺的就是钱。而严家最不缺的恰好,也是钱。”严崇食指轻敲在案桌上,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眸微眯,撞进苏行衍清眸中,“所以我想不到,你有什么理由,拒绝跟我的合作。除非——”

严崇英俊的眉一挑,黑眸中也流露出一些困惑的神情。

“除非?”

苏行衍蹙眉,下意识问下去。

却见严崇缓缓笑开,英俊的一张脸上再度浮现出苏行衍习以为常的混蛋模样,“除非,你也被魏诚然那个蠢货传染,放着真金白银不要,非要抱着那块腐朽的贞节牌坊,去、沉、溏。”

苏行衍在听清他最后几个字后,一时间瞳孔一缩,咬紧后槽牙几乎恼羞成怒,顺手拿过桌上的空白页就向严崇扔了过去——这个王八蛋究竟知不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满口胡言乱语,真是可恶至极!该死!该死!

“严崇,你要是国文学得不好不如我亲自给你报个班,让你去重修一下?省得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不知所谓!”

苏行衍气得周身都抖起来,偏偏严崇那人还拿过他扔来的空白页,静静地笑,那双丹凤眼也含笑望向他,仿佛丝毫也不为惹恼了他感到抱歉。苏行衍深吸一口气后也逐渐冷静下来,严崇说的的确在理,魏诚然之前挥霍无数,不说这季度的财务报表早已入不敷出,甚至光是之前的欠账就足以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魏诚然这些年太平日子过得太多,的确是很不适合经商的了。

苏行衍轻吐出一口气,半晌后终于抬起眼,好笑地看向严崇:“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严家什么时候竟然财大气粗到会随便散财了?不如你给个地址,我通知港媒让荣港的热心市民都去捡钱?”

苏行衍笑容收敛,清眸静静审视着他:“严崇,你的出资条件是什么?”

“是我吗?”

苏行衍问这句话时,尾音微颤,放在案桌上的手也下意识收紧。

严崇倾身上前,俯视着苏行衍的一双黑眸显而易见地染上情欲——他很想要他。很想,很想。从见他的第一眼,就想解开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在他细嫩的肌肤上打上自己的烙印。严崇凝望着他,然后勾起薄唇邪肆地笑开,“你要把自己打包卖给我啊?”

“我可不买。”

“苏行衍,我要你同我在一起。”

严崇一字一顿,话音落下的瞬间,忽然捉住苏行衍放在案桌上的手,然后一根一根嵌套进去——

蛮横又不讲理地与他十指相扣上。

苏行衍瞳孔一缩,心口仿佛被狠狠烫了一下,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十指相扣的手,哪里那么容易能够挣脱?严崇如他所说的那样,绝对不会放他走了。

“几点下班?我晚上来接你。”

严崇问他。

“严崇你——”

苏行衍瞳孔骤然一缩,这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怎么?闹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要回魏家?”

严崇好笑地看着他。自从严崇将他从魏家带走的那一刻,他们都心知肚明,苏行衍回不去了。之前他住院这些天苏行衍也一直在医院陪床,如今他出院了,自然也是要将苏行衍接回家去的,“……我要回哪里与你无关!倒是你严崇,你才是应该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苏行衍咬紧了后槽牙,被这个混蛋简直气得无以复加,严崇却无所谓地一挑眉,好笑地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就往外走去,“当然,我今晚就回去。你也一样。跟我回去吧。”

严崇走到门口还特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苏行衍,淡笑一声好心提醒:“苏行衍,你跑不掉的,别白费力气了。”

“——严崇!”

砰!

门已经被严崇关了上去。

偌大的办公室登时死寂一片。

苏行衍闭上眼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严崇这个人进攻性实在太强,如狼似虎的,苏行衍有时并不是那么想招惹他。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有时面对严崇也会跟其他人一样,产生一种强烈的恐惧,但那种恐惧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源于对他权势的害怕——事实上,苏行衍从不认为他会伤害自己。苏行衍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那是一种……不同寻常的、让他本能想要逃避的恐惧。

苏行衍也搞不清楚,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严崇走后,常家胜那边的电话又打了进来。常家胜也不愧是跟了魏诚然有段时间的人,简直精通语言的艺术,嘘寒问暖又避重就轻地汇报了一通后,终于谈到了之前的一笔项目费已经拖了大半年了。魏诚然之前承诺的是等新车一发行就立刻汇款——哪里会想到后面会出这些事?

苏行衍:“……”

苏行衍闭上眼,有些头疼地扶住了额头,他忽然明白,魏诚然会在第一时间跑路的原因了。魏诚然应该是再清楚不过,CY如今是个什么情况的了。深吸一口气,苏行衍努力镇静下来同常家胜回复道:“你……想办法先稳住他们。然后让财务把公账上还有多少钱汇总给我。”

“至于这笔项目款,我会想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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