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这种事您估计是不太了解,当年严老太太拦着不让外面的小情儿进门,您大概是不懂这种有后妈的感觉。但苏家不一样。苏家苏鹤庭一言九鼎,没人敢反驳他。反正听说当年……”

严崇沉着一张脸摩挲着砂轮,迎着炙热的日光眯起眼,一时间也没说话。那一瞬间严崇忽然觉得,他来得大概太晚了。如果他早一点在他身边就好了。

……

苏嘉文跟苏行衍一向鲜少联系,只有在父亲面前才会装出一副和睦的样子。一般都是苏行衍在装。一到父亲面前就温和有礼,其实私底下连他微信都拉黑了。苏嘉文愤恨地咬了咬后槽牙,将这笔帐一股脑的都记在了苏行衍头上,掏出手机来约了几个好友聚餐,没想到刚走进餐厅,就迎面碰上了苏行衍同严崇。

“哟,大哥?还真是巧啊,居然在这儿碰上你了。我们这都多久没见了?”

苏行衍微微蹙眉看过去,就看见苏嘉文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招摇的西装,单手揣在兜里略带着挑衅地朝他看过来。苏行衍眯起眼,看着这个弟弟有一瞬间被气笑了,其实他也不明白,苏嘉文为什么总对他那么大的敌意,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苏嘉文视线已经从他这儿滑了过去,落到了他身旁的严崇身上,“这位,该不会就是严大公子吧?”

“真是幸会幸会。久仰大名,有失远迎。”

苏嘉文挑了挑眉,伸出手去要跟严崇握。

严崇只静静昵着他微笑,对他伸出的手仿佛根本没看见。

“话说大哥,你们是不是好事将近了啊?你这真是太不把我当家人了,这么大个事怎么都不跟弟弟说一声?”苏嘉文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手,撇了撇嘴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后也就讪讪的收了回来,什么狗脾气,简直跟苏行衍一个德行。

苏行衍视线淡漠地落在苏嘉文身上,笑了笑,终于开口。

“你算什么东西?”

“我的事,为什么要跟你说?”

苏嘉文脸色瞬间僵得难看。

严崇站在苏行衍身边,勾了勾唇角,浅淡地笑了起来。

“走了。换家饭店吧。”

苏行衍懒得理他,转身就走了。

严崇单手搂过苏行衍的腰,同他一起离开。

苏嘉文在后面恨得牙痒痒,攥紧了拳头上前一步,正想说什么,就见严崇忽然转回头来,看着他微微一笑,然后抬起手,朝他做了个击毙的动作。

砰——

苏嘉文僵在原地,陡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严崇……

严崇在海外生活了许多年。

国外枪支使用是合法的。

“你跟你弟弟关系不好?”

“你跟你弟弟关系好?”

苏行衍冷笑一声,拿眼尾扫了眼严崇,反问他。静默了一瞬,苏行衍蹙了蹙眉还是回答道:“其实也说不上好不好,本来就无关紧要。我本来想和平相处算了,可是他好像一直针对我。十七岁那年,他自己睡过头错过了DSE,结果诬陷我说是我把他闹钟关了。”

“爸爸没信他,用家法抽了他二十鞭子,关了一周的禁闭。”

严崇听得微微扬眉,然后转过眸子,意味深长地定了苏行衍一眼。

“真是你干的?”

“如果我能溜进他卧室,那么我做的就不是关了他的闹钟,而是把他这张满嘴谎话的嘴巴缝起来。”

苏行衍语气平静地说完,冲严崇翻了一个白眼,有些无奈地笑说:“我没那么无聊,好吗?他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出了饭店。傍晚的晚风带着一些燥意,吹得人心烦意乱的,苏行衍蹙拢不再多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严崇说这些。

严崇倒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眯起眼若有所思地盯着苏行衍看。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没什么。”

严崇扬了扬眉,坦诚说:“我只是在想,你十七岁会长什么样子。”

应该会比现在更青涩一些。

不过眉眼的倨傲,应该是不会变的。严崇想。

苏行衍被他看得脸热,错开他的视线不想理他,只是心里也忍不住开始去想,严崇十七岁的时候会长什么样子。估计眉眼只会更凌厉更不可一世。苏行衍想着,莫名勾了勾唇角。而与此同时,又感到一阵莫名的遗憾。

严家注资云起的消息倒是传得很快。据说起初严鸿房得知消息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说什么也不同意,可耐不住严崇很快召开了董事会,不仅有理有据地提出了注资的合理性,严老太太还直接拍板同意了——严鸿房有时都不明白,严老太太怎么就这么溺爱严崇!他原本以为上一次寿宴的事就足够严老太太翻脸的了,没想到严老太太竟然在他怒不可遏地发了一个钟头的火后,轻描淡写地说:“苏行衍……唔,苏家的小孩,确实教得很好。”

严鸿房:“???”

“你儿子很有眼光。”

严鸿房:“……”

严鸿房感觉,这世界快要癫成他不认识的样子了。严有为连忙扶住被气得颤颤巍巍的父亲,同时又忍不住瞄了眼坐在高位的严老太太,眼前浮现的,却是几天前意外得到的那张体检报告。严有为暗自思忖着,怪不得严崇会突然回国,怪不得严老太太一直住在疗养院里,还操办起严崇的婚事来。之前想不通的事,仿佛都在这么一瞬间都有了解释。严有为勾起唇角,忍不住笑出了声,呵,真有意思。

苏行衍家教一向很好,从小被苏鹤庭教导得恩怨分明,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虽说之前同严崇也的确闹过一些不愉快,但他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苏行衍也不是分不清楚。处理完公司的事务后,苏行衍揉了揉疲惫的太阳穴,缓慢地走下楼时,就看见严崇和管家正带着严嘉禾,在他办公楼下等他。

迎着日落的余晖,严崇遥遥冲他眯起眼笑了笑,抬手看了看腕表,好笑地打趣他,“怎么这么忙啊。”

“早知道就不等你了。我带严嘉禾先去吃饭算了。”

“……那你下次不等我。”

“我下次还等你。”

严崇挑了挑眉,忽然一把搂过了苏行衍的腰。苏行衍被他闹得脸上瞬间红热起来,他并不习惯在公众场合亲近,蹙了蹙眉心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但对上严崇那双含笑的黑眸,苏行衍心头莫名软了下来,想要去推他的手也没了力气。

“下次来的话,提前给我打电话吧。你们上来等。”

苏行衍说完,压制着脸上蒸腾的热气,色厉内荏地瞪了严崇一眼,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充了一句,“你就算了。别让小朋友也吹冷风。”

“哦,我就算了。”

“我被冷风吹就无所谓?这么狠心?”

严崇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瞄了眼严嘉禾已经被管家带着蹦蹦跶跶地往前走了,忽然用了点力将苏行衍搂得更紧了一些。苏行衍猝不及防地撞进严崇的胸膛,就见这人勾起薄唇,一双丹凤眼春情泛滥地低下头来,“你亲我一下。”

“……”

苏行衍睁圆了眼睛。

这个人……是怎么能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来的!简直是莫名其妙!

“你要不要脸!”

“不要。”

严崇啧了一声,凑近他一些,皱了皱眉催促他,“快点。”

“……”

苏行衍脸上热浪翻涌,深吸了一口气,眼下四下无人还是闭上眼,双手捧起严崇的脸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严崇眼睛瞬间就亮了。

苏行衍感觉自己心跳得飞快。

街上人潮汹涌。

苏行衍对严崇疯狂的,炽热的,心动着。

严嘉禾走在最前面,踩着自己的影子,蹦蹦跶跶地同老管家打着手语。

【祥爷爷,舅舅和阿衍是在一起了吗?】

【阿衍会和我们永远生活在一起吗?】

【阿衍是不是也很爱很爱舅舅呀?就像舅舅很爱很爱阿衍一样。】

……

……

严崇最近并不太忙,腾出来的时间都拿来照顾苏行衍和严嘉禾了。原本营养师是只准备严嘉禾一个人的食谱,但严崇想到苏行衍这个人胃不太好,索性就让营养师也一同准备了。苏行衍本来也不是个爱操心的人,加上最近他也没多少喘息的时间,索性都由着严崇去了。

苏嘉文那边明里暗里的搞事苏行衍倒也不是不清楚。他猜想多半是因为苏嘉文也在半年前收购了一家科技公司,准备施展手脚,大干一场。他或许是将苏行衍当做了竞品。苏行衍倒也懒得理他,苏嘉文比魏诚然根本好不到哪里去,无非是胜在有华姨一直把关兜底罢了。

这天午后苏行衍还坐在书房忙,就见严崇忽然袖子半挽,拿出一大串包装简陋的冰糖葫芦走了进来。严崇含笑看了他一眼后,将那一大串糖葫芦强硬地塞到苏行衍手边,“拿着。”

苏行衍:“……”

苏行衍不得不停下手中的事,蹙了蹙眉心,抬起眼皮,视线从这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缓慢地转到严崇脸上,“你买的?”

“嗯。”

严崇扬了扬眉。

“什么时候买的?”

“刚刚。”

“你刚刚出门了?”

他怎么没听到动静?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你是好奇宝宝吗?”

严崇哑然失笑,故意这么笑他,笑完了又皱了皱眉,催他:“快点,尝一口。”

苏行衍于是从他手里接过,将包装纸一点点撕开,轻轻地咬了一口。

严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苏行衍狐疑地看向他,“就是正常的糖葫芦啊。”

“所以还不错咯?”

“……嗯。”

严崇这才勾起了唇角,双手抱臂不无得意地说:“其实,这是我做的。”

“……”

苏行衍动作一顿,再看向严崇的目光莫名变得有些复杂。

“你上次不是说你不会?”

“你不是说我会?”

严崇语气理所当然的。

倒让苏行衍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了。

苏行衍握着那串糖葫芦,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笑说:“其实不好吃。”

“不好吃?”

严崇皱眉,有些诧异。

“嗯。”

苏行衍一本正经的,“太甜了。”

“是吗?”

严崇皱拢眉心,忽然倾身过来单手撑在苏行衍身后的椅背上,以一种拥抱的姿势,将苏行衍困在了自己怀中。他身上的热气席卷过来,苏行衍呼吸稍稍一顿,几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些,却见严崇低下头来,将他咬了半颗的糖葫芦吃进嘴里。尝了尝味道,这才抬起眼来,望向苏行衍的黑眸明亮又澄澈,勾了勾唇角自嘲笑笑说:“好像,是有点太甜了?”

“可能是我糖熬多了?”

“我下次少熬一些。”

严崇絮絮叨叨地说着。苏行衍没理他,低垂下眼睑,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其实苏行衍确实不怎么爱吃甜食,苏鹤庭管得一向很严,路边的东西苏行衍都不能吃。更别说这些零食甜点了。所以认真来说,苏行衍只吃过这么一次糖葫芦。

其实,还不错。苏行衍想。就是太甜了。

这些天同严崇相处下来的感觉比他预期中的要好很多。严崇看着专横霸道,但大概是年纪轻,苏行衍有时仍然能明显的感觉到这人身上的少年意气,甚至还有些隐秘的幼稚。苏行衍在生活的不长不短的岁月里,遇到过的人太多庸俗,无趣,愚蠢,没有什么值得被记得的地方。但是,严崇不一样。严崇于他而言,就是特殊的。苏行衍隐秘地,默不作声地,将严崇放在了一个特殊的位置。

严崇或许知道。也或许不知道。

“……最新的检测报告我这边也同步到了, 魏诚然当时真的太懦弱了,如果他有勇气留下来承担,或许他会惊讶地发现, 其实这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是被自己吓死的。”

国外的天气晴朗如初,梁崇谦坐在高层的办公室里, 手握着钢笔皱眉看着传送过来的报告,“他的团队虽然不算顶尖,但也中规中矩, 其实没什么大问题。他最大的问题大概就是没有钱——那个子公司原本就负债累累, 魏振宁其实也没给他多少钱,摆明了就没指望他做出什么成绩。”

“他当时怎么不找魏振宁求救?或者跟你商量商量?”

苏行衍听得默默无语,魏诚然的确软弱,担不起来责任。这一点苏行衍同他认识太久,再清楚不过了。苏行衍握紧手机, 垂下眼睑轻轻叹了一声,说:“他可能……怕被骂吧。”

“那么大个人了, 还怕被骂吗?魏振宁管他管那么严?”

梁崇谦多少感到不可思议, 不过他今天想说的也不是这个, 将电话换了一边接听后梁崇谦忽然故作轻松地问道:“说起来,我听说严家也进场了?你答应的?是严崇找的你?这个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能做什么?你在做什么, 他就在做什么。”

苏行衍语气平静,推了推眼镜说:“你消息来得这么快吗?我本来想稳定下来再跟你说的。毕竟这件事,也涉及到你。不过我已经通知法务部的同事了,看看到时候合同怎么更改。你OK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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