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than是梁崇谦的英文名。陈安荞自说自话了一会又笑哈哈地继续说:“不过说起来,你最近也很忙吧?应该没时间跟我们聚会哈哈。我看到新闻啦,每天都是你们各种新进展,都这样了居然还有一些八卦新闻说你和严崇在一起了——你都这么忙了,哪有时间拍拖啊,是吧?”

苏行衍:“……”

苏行衍握着钢笔没说话,平静又冷淡地推了推鼻梁上新配的眼镜。

沉默了一会,苏行衍忽然笑了笑,说:“拍拖又不花什么时间。”

“是吧我就说他们都是瞎写的,你这个人从小到大都——啊?什什么意思?”

陈安荞一时间感觉自己舌头都有些打结,“你你你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苏行衍:“啊,在一起了啊。”

耳边却很莫名的,响起一阵潮湿的春雨,与此同时,还有严崇那一声低沉喑哑的,宝宝。

苏行衍眼睫轻颤,莫名感觉自己耳廓发烫。

“????”

“那那那你上次说,只是朋友???”

“男朋友,也是朋友啊。”

苏行衍回过神来,勾起唇角故意这么同陈安荞说,“有什么问题吗?”

“………………”

有什么问题吗?

那当然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没什么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好不好???

陈安荞惊得瞪圆了眼睛,挂断电话后忍不住长吐一口气,虽然说不出来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但陈安荞总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为什么感觉刚刚跟自己对话的苏行衍,跟他记忆中那个品学兼优、生人勿进的年级第一有些对不上号了?究竟是哪里不对呢?陈安荞也说不上来,只能费解地挠了挠头,纠结了好一阵索性最后一个字都没说,直接把刚刚的通话录音给梁崇谦发过去了——

让他自己去听吧!

梁崇谦很久都没有回复。

安静得就像是死了一样。

苏行衍握着手机,脑海中竟然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这段时间同严崇相处的种种,他刚刚说这话多少也是存着点戏弄对方的恶劣心思,只是转念想想,如果不是在一起,那又是什么呢?如果不是在一起,又该怎么解释他同严崇如今的关系呢?

如果不是心动,如果不是喜欢,那又会是什么呢?

这个人循循善诱,步步为营,眼底的欲/望分明不加掩饰,但偏偏都克制住了。他耐心实在是好,他大概是在等。等什么呢?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苏行衍是知道的,但他装作不知道。苏行衍迎着初升的日光眯起眼,勾起唇角笑了笑,无意识地喃喃了一句痴线。

也不知道是骂谁。

彼时阳光正好,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苏行衍挂断陈安荞的电话后,也隐隐感到有些饿了。他从前饮食并不规律,如今跟严崇在一块儿却被这人带得莫名规律起来,苏行衍多少也感到有些惊奇。合上电脑,苏行衍起身就要往外走,刚走到书房门口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堵肉墙。

苏行衍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严崇一把搂住了腰。

严崇单手扣住他的腰,低下眼,勾起薄唇黑眸含情的烫着他:“刚刚在打电话?”

“没……”

苏行衍清眸一颤,下意识否认。

“我都听见了。”

严崇冷哼一声。

“是在说我吗?说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严崇:我老婆要是不喜欢我,他早揍我了!

……

39补充了一丢丢小细节剧情,40写得有点急,重新润色了一遍,不过整体剧情没有改变,不影响阅读~

苏行衍被他吓了一跳, 这人怎么进屋都没有声音吗?轻轻吸了一口气,苏行衍撞进严崇那双春情泛滥的眼眸,在确定他并没有听到什么后, 苏行衍眯起眼,好笑地勾起唇角, 歪了歪脑袋好整以暇地盯着他。

“打个电话也要聊你?严崇,严总,严大公子, 你这个人平时都这么自恋的吗?”

苏行衍故意笑他:“骄傲自满, 是贵司的企业文化吗?”

“不然呢,难道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又不是有什么毛病。”

严崇的手仍扣在他腰上,闻言也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反倒是皱了皱眉头故作困惑地盯着他, 严崇跟苏行衍不一样,苏行衍这人要面子, 但严崇不要。苏行衍觉得自己最近多半也是忙昏了头了, 居然忘了这个。苏行衍双手抱臂, 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那我们严总未免也太威风了。”

“我当你夸我了。”

严崇勾起唇角, 皱眉笑他,“苏行衍。”

“嗯?”

“你真的很记仇。”

“胡说八道。”

苏行衍懒得搭理这人,白了他一眼,推开严崇就预备先出去吃个早饭。虽说严崇先给严嘉禾安排了幼稚园, 但算算严嘉禾的年纪也应该念小学了,苏行衍百忙之中也开始操心起这件事来,严崇离开荣港太久, 对这边的教育环境已经过分陌生,这些事只好交给苏行衍处理,不过也暗戳戳的,预备叫严嘉禾现在就开始多读书,为将来上学做个准备。

严崇这人看着不正经,但其实跟苏行衍一样,读书时候向来名列前茅,书房里堆积的书更是琳琅满目,从古到今应有尽有。

苏行衍在他那一众外文书里面,扫见一整列的同哲学相关的书籍。苏行衍将手搭在其中一本上,歪过脑袋,忽然噙着一点笑朝严崇看过来,“我记得你博士修的哲学?真看不出来,你怎么会想念这个?你分明看上去跟这个专业根本不相干。”

“不相干?哪里不相干?你也不能这么以貌取人吧。”

严崇挑了挑锋利的眉峰,忽然抬起手来,越过苏行衍轻轻搭在书脊上,苏行衍背靠着书架上,一时间竟被他圈在了书架与他胸膛之间,热气团团包裹住他,而他一抬眼,就撞进严崇那双噙着笑意的、深不见底的黑眸。

“你——”

苏行衍心头突地一跳,下意识伸手抵在严崇的胸膛上。

“我?我怎么了?”

严崇含笑盯着他,捉住他的手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个?你背地里查我?这么想多了解我吗?”严崇故意皱拢眉头,噙着笑故作疑惑地看向苏行衍,“那你不如直接问我。省得这么麻烦。”

“问你什么?”

苏行衍好笑地朝他看去,尝试抽了抽自己的手,未果后只能警告地瞪了他一眼,“问你你难道就不会骗我吗?”

“说不定。”

严崇皱了皱眉,竟然说得理所应当的,“不过你可以先问问看。”

苏行衍被他说笑了,眯了眯眼好整以暇地盯着这人看,他发觉严崇这人无论做什么都有种成竹在胸的坦荡感,即使是分明错误的事,他也能一本正经地说出自己的一套道理来,“都说骗我了,还让我问吗?严崇,逗我很好玩吗?”

“你知道薛定谔的猫吗?你在没打开盒子之前,猫也许是活的,也许是死的。是你打开盒子的瞬间,决定了它的生死。”严崇皱着眉头,说得振振有词的,“也许我既骗了你,又其实根本没有骗你呢?这其实是一个叠加的状态。”

苏行衍眯了眯眼,勾起唇角在心底暗自思忖,今后一定是不会去让严崇给严嘉禾选专业的。只不过这个念头一起,苏行衍就感觉心跳得漏了半拍——他竟然已经开始去想跟严崇那么远的事了。他真是疯了。苏行衍脸热起来,唯恐被严崇看穿,匆忙别过脸去扫视过他这里堆积如山的书,苏行衍随口岔开了话题:“你还有闲情逸致看小说吗?这些也看?”

“上学时候看得多,打发打发时间。现在是没什么时间了。”

严崇抬起眼眸,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些看,有些没有。只是放在这里吃灰。”

苏行衍注意到角落里放着一本醒目的、有些泛黄的外文书籍——《The Kite Runner》。中国的译者将它翻译成追风筝的人。

“那这本……?”

“这本啊,大概是看过的吧。不过很多都不记得了,就记得一句——”

严崇像是想到什么,眯起眼好笑地勾起薄唇,然后一点点靠近苏行衍,靠着他泛红的耳廓缓慢地说:“For you, a thousand times over.”

为你,千千万万遍。

苏行衍耳廓无端的热起来,眼睫微颤,手指更是攥得发白、颤抖。苏行衍稍稍抬起眼眸,撞进严崇那双亮得发烫的黑眸,一时间心跳得更是剧烈——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心可以跳得这么快。

严崇盯着苏行衍红得滴血的耳廓,黑眸深沉,喉结也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他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将苏行衍严丝合缝地抵在自己的胸膛之间。苏行衍胸膛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猛地抬起头来,就见严崇正黑眸滚烫地凝望着他,“宝宝。”

苏行衍盯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呼吸都停滞了。

严崇又叫了他一声:“宝宝。”

“你应我一声啊。”

严崇那双狭长的丹凤眼此时春情泛滥,含笑盯着他。

苏行衍没应他。苏行衍感觉自己心乱得厉害。

因为这个人。

也仅仅是因为这个人。

严崇这段时间都很粘他,有事无事地都要来找他说说话。有时问他吃什么,有时又找他说些有的没的。严崇大多时候起得要比苏行衍晚一些,这天严崇穿着衬衣信步走进书房时,苏行衍已经忙了有一会了。严崇抬眸瞟了眼苏行衍皱了皱眉头,故作疑惑地开口说:“啊你说这领带怎么回事?昨天还是好好的,今天居然怎么都系不好了。你说是不是我手出问题了?……”

苏行衍:“……”

苏行衍扭回头,有些无语地盯着严崇笑了笑。

严崇倒是丝毫没有被拆穿的抱歉,相反扬了扬眉峰,简直是一派无辜的样子。苏行衍也只好走上前去,盯了他一眼后,还是接过他手里的领带,细心地给他立起衣领,将领带环绕上他的脖颈。

严崇低下眼静静看着苏行衍,苏行衍做这事时真是耐心,一丝不苟的,身上还拢着淡淡的日光,整个人简直圣洁得不可思议。严崇情不自禁地单手环抱住了苏行衍的腰,苏行衍还没给他系妥帖,见状微微蹙眉,啧了他一声,严崇却牢牢盯着苏行衍,用鼻尖轻轻蹭着他的,“苏行衍,我现在感觉很幸福。你呢?你会不会也这么觉得?”

严崇对很多事其实也没那么强烈的功利心。他觉得一辈子有这么个人,也就够了。

苏行衍清眸微颤,心口也塌软下去一片。

这人刚醒,声音喑哑而缠绵。

苏行衍静静盯着他:“……是因为我吗?”

严崇低下眼闷笑:“那还能因为谁?”

想想,严崇又叹了口气,盯着苏行衍黑白分明的眼睛正色补充,“其实,你没必要那么紧张,那么慎重,你完全可以放轻松一点。”严崇笑了笑,继续说:“我这个人,不怕被辜负。为什么要有那么大压力?”

苏行衍没料到严崇会突然这么说,低垂下眼睫,静静地盯着严崇,好半会,苏行衍如同自言自语那般低声开口:“也许……你会发现,其实,我也没那么好。”

苏行衍以为他会反驳他。

却没想到,严崇皱拢眉头,啧了一声反问他说:“哪儿不好了?来,我看看。”严崇说着,退远了一些上下打量起他,苏行衍被他看得脸热,掀起眼皮没什么力度地瞪了他一眼,正想推开他,却被严崇捉住了手腕,略微严肃地望进了他的眼睛,“但其实每个人都是这样的。这世上没有好到顶尖的人,更不存在完美的人。”

“如果你认为只有‘足够好’的人才享有被爱的权利,我想你太苛刻了。”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样的人。”

苏行衍眼睫微颤,再度沉默下去。

苏行衍这个人严苛古板,同时又极其的执拗,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把从前的一切都处理干净了,一切都如他所愿恰如其分了,才能稳妥地开启自己的新生活。可是,怎么好像永远都没办法抵达那个“恰如其分”。

好像怎么都不够好。

苏行衍太骄傲了,可他的骄傲跟严崇的总是有微妙的不同。他的骄傲借助的东西太多,他需要很努力才能维持住自己的骄傲,让自己的羽毛焕发光彩。

“放轻松一点吧,倒也不用事事都那么严肃。中国的酒桌文化的确不好,但有句话挺有意思的,叫我干杯,你随意。”严崇冲着苏行衍微微一笑,连那双丹凤眼都藏着浅浅的笑意,然后在苏行衍怔愣的目光中,握住他的脸轻轻按在了自己侧脸上,“苏行衍,我干杯,你随意啊。”

严崇盯着他缓缓站起身来,张开怀抱将苏行衍稳稳地拥入怀中。

“……”

苏行衍被他说得心口酸酸胀胀的,就这么静静依靠在他怀里,被他周身的热气笼罩着,一时间竟然接不上话。他有时觉得,严崇并不是一个擅长说情话的人,然而有时又觉得,他太会说了。

严崇比他想象中的,更热烈,赤诚,难以抵挡。

苏行衍感觉自己的心像一把老旧腐朽的琴,被严崇重重地同时又猝不及防地弹了一下。坚实的琴弦并没有被弹断,却发出沉闷的“铮”的一声,震得他心口都隐隐发麻。他发现严崇是能看透他的,这种感觉叫他既陌生又隐秘的期待,既害怕又带有一些不可言说的兴奋。苏行衍盯着严崇,忽然说:“严崇,其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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