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苏行衍忙完会议后,有些精疲力竭地走回办公室,猪笼里的原住民并不难安置,按照承诺的会赔偿他们安置房之外,还会给予一定的赔偿,只不过也如同郑治培所说的那样,人心不足蛇吞象,坐地起价也是常有的事。

走到这一步,苏行衍便也不再理会。同时也放出消息,让人静观其变。不强拆,也不强求,商战嘛,有时比的无非就是谁沉得住气。

苏行衍走进办公室刚准备坐下,就看到一封喜帖静静躺在自己桌上。苏行衍拿起来,恰好看见助理少晴走来,“少晴,这是……”

“哦苏总,这是严总让人送来的。他下个月结婚。诚邀苏总您届时参加。”少晴生怕苏行衍误会,忙不迭解释清楚。

苏行衍拿着这猩红的请帖一顿,迟疑了一会这才缓缓打开了请帖,只见新郎那一栏赫然写着严崇二字。是手写的名字,苍劲有力,锋芒毕露。就跟他本人一样。

苏行衍这个人有时候忙起来昏天黑地,回到家都是夜里十一二点。赶巧魏诚然这段时间也忙得脚不沾地,于是连着好几天,二人不说是说两三句体己话,居然连打个照面都少之又少。

魏诚然也不再一天十几条消息轰炸他。他猜魏诚然是在跟他置气。只是苏行衍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于是也不愿意去低这个头。

二人就这么僵着。僵得魏明冉都看出了不对劲。

“大嫂,你跟我哥还没和好啊?”魏明冉抱着布偶光着脚丫走进书房,看到苏行衍还在台灯下工作,魏明冉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不应该啊。以前大哥不是很乖的吗?撒泼打滚肯定要来求你原谅的?大嫂这次还没原谅他吗?”

苏行衍:“……”苏行衍手指不自觉捏紧了合同的一角,沉默一瞬后,他迟疑着开口:“我和诚然最近……确实有些冷淡。”

“冷淡了那就重燃激情啊!大嫂你们都结婚这么久了,别说保持激情了,还能好好在一起都已经打败很多人啦!”魏明冉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给人做起恋爱军师来居然也一套一套的,“不过这感情怎么都要保鲜的,一成不变那一定是大忌!”

苏行衍想起快要到来的结婚纪念日,莫名听下去,他和魏诚然这大半年——或者说这一两年,确实如同一潭死水一样,即便没有矛盾的时候,似乎也不冷不热的,全然不像当初那样。苏行衍犹豫地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保鲜?”

“我觉得啊……”魏明冉眼珠子一转,抱着布偶忽然贼兮兮地凑到苏行衍耳边耳语。苏行衍原本是认真听的,听着听着整张脸却火烧起来,就连心脏也砰砰跳得极快,“胡闹!明冉,你太胡闹了!”

“怎么了嘛!这只是夫夫情趣呀!大嫂你和大哥结婚这么久,难道都没有试过?”魏明冉扁扁嘴,巴巴地看着苏行衍,一时间又委屈又好奇。

苏行衍只觉得心跳得快从嗓子里蹦出来了。他和魏诚然虽然已结婚多年,在床上也一向任凭摆弄,但苏行衍这人一向保守规矩,魏诚然虽然也有心变着花样试试,但总是被苏行衍冷眼一瞪,立刻消停了。

苏行衍实在做不到,像那些爱情动作片的男人一样,张开大腿向人求欢。这实在是太……太放浪了。

“那又有什么?你是给我哥一个人看,又不是给别的什么男人看!”魏明冉也知道苏行衍是个面冷心善的人,连忙笑眯眯地凑上前,压低了嗓音极尽可能地游说着,“就算是浪,那也只是对我哥一个人浪,大嫂你说是不是?”

苏行衍没说话,只是握着合同的指节发白,耳根子也越烧越红。

苏行衍这段时间一直连轴转,加上荣港的天气又一直阴晴不定的,苏行衍一来二去的还害了风寒。加上魏明冉这连日来的消息轰炸,苏行衍吸了吸鼻子,感觉走进电梯时,脚下像踩了棉花,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身影一晃之际,苏行衍感到一个结实有力的手臂将他稳稳扶住。苏行衍猛地抬头,就撞见严崇那双犀利而深邃的黑眸,“……严总?”苏行衍不露痕迹地抽回自己的胳膊,“好久没在公司看见你了。”

“苏总办事条理清晰,事事妥帖,我自然当个甩手掌柜咯。”严崇无所谓地笑笑,“要是成天在公司盯着苏总,搞得像是我多不信任苏总一样。”

苏行衍无端回想起那天严崇在洗手间呛他那一出,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似笑非笑的:“严总说得像很信任我一样。”

“如果我不信任你,我一早就会要求换人。”严崇说得气定神闲,仿佛一切本就该如此一样。虽然也的确,这个项目严家是绝对出资人,在这个项目里本来也享有绝对的话语权,如果是他要求更换项目负责人,恐怕即使是魏振宁来了,也只得照办。

“好大的口气啊。但其实那天严总走得急,有些话我忘了说,”苏行衍抬眸,视线像冷冽的刀一样刺向严崇,“我有我办事的原则和策略。如果严总觉得我不适合这个项目,随时可以换人。我随时走。”

叮——

电梯抵达三十八层。

苏行衍迈步正要出去,胳膊就被人一把拽住。严崇攥着他的胳膊,笑容莫名有些无奈,“你又较真。”顿了顿又补充,“没有人会比你更合适。”

严崇像是生怕他又继续这话题一样,挑了挑眉,忽然问他:“请帖收到了吗?苏总届时会赏脸来吗?”

苏行衍自然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也回想起来那天在办公桌上看到的那封打眼的请帖。苏行衍倒是有些想象不出,严崇这样的人最后会跟什么人结婚,“严总大手笔,婚宴跟老太太的寿宴一起举行……我听说,荣港几大家族都收到了请帖,就连当红的流量小生到时候也会出席助演。这么大的排场,我不来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苏行衍话说得体面又端方,“严总放心,届时我一定备一份大礼,为严总……贺新婚。”

严崇看着苏行衍像只骄傲的孔雀一样步步走出电梯,薄唇不自觉扬起一个弧度。手机还在嗡嗡震动,是他小姨还在连环轰炸他,让他为她的新电影包场。

是部什么电影来着?哦,严崇想起来了,似乎是叫《露水姻缘》。

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作者有话说:

婚宴在即。严崇把请帖发到了荣港各界名流手中后,这才后知后觉一般的,把请帖送到了婚宴另一位当事人手里。而棠颂枝也像是拿到请帖的那一刻,才恍然意识到,哦,原来他这月初六要结婚。

“还好严公子这请帖送得及时,要不然我马上就要去马尔代夫旅游了。这一去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说不定就赶不上这婚宴了。”夕阳黄昏下,棠颂枝一面跟着严崇往疗养院里走,一面好笑地把玩着手中的请帖——他和严崇的婚帖。

真有意思。就这么“被”结婚了。

严崇倒是早料到他是个不服管的,这会对他这话也没多大的意外,只从容地一笑,回他:“无妨。你要是去了,我会在婚宴头一天飞去马代把你捉回来的。”

暖色的余晖在二人之间静静流淌。严崇睇他一眼,温声细语地警告他:“棠颂枝,你应该知道,我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看。”

棠颂枝:“……”棠颂枝整个人被夕阳笼罩着,按理来说周身都是暖阳,但被严崇这么盯了一眼,棠颂枝竟然整个人都无端地感到发寒,他知道这个人做得出来!他知道这个人根本就是个疯子!是个该千刀万剐死不足惜的无赖!

严崇将他的恐惧尽收眼底。余光扫见护工已经推着严老太太出来,严崇稍稍抬起下颌,“奶奶出来了。去吧,她想见见你。”顿了顿又补充,“高兴一点。”

棠颂枝深吸一口气,在奋力挤出一个笑容之前,如同泄愤一般的,将手里名贵的手提包扔到了严崇手里。严崇全盘接受,提着包静静走到一旁的长椅落座,迎着夕阳余晖,他看到棠颂枝正堆起满脸的笑容,对着他奶奶虚与委蛇。

但其实他奶奶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阿谀奉承的话没听过?棠颂枝这些糊弄小孩儿的把戏,严老太太并不放在眼里。今天叫他来,大概也只是想看看这个即将过门的孙媳妇到底如何。

严崇静静地想着,眯起长眸不动声色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忽然,一阵嗡嗡的震动声响起,严崇从包里拿出手机,就看到上面跳跃的“母上大人”四个大字。

是棠颂枝的。严崇一怔,正预备将手机放回去,却在包里看到了一张卡——一张烫金的房卡。严崇眯起狭长的丹凤眼,将那张房卡从包里拿了出来,唐朝正在给他发来最近查到的消息:“严总,我查到棠颂枝最近入职了CY,他目前在职的岗位是……魏诚然的私人助理。这是我让私家侦探拍到的照片。”

“他们最近……似乎有些亲近。”唐朝在把照片打包发给严崇后,斟酌着言辞继续说。

夕阳余晖里,棠颂枝正蹲在严老太太身旁,像只小狗一样吐着舌头哄老人家开心:“……奶奶您别担心我们呀!我和严崇好着呢~他什么都听我的,我说东他不敢往西,乖着呢!”

“婚宴吗?婚宴都是我和严崇一起筹备的。奶奶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到时候我们一定给你一场最最最漂亮、最豪华的婚宴!”

严崇眯起眼,静静看着夕阳的暖光将二人的影子无限拉长。

……

苏行衍看着手里的房卡,只觉得像握着个烫手山芋一样的,将他从指尖到心脏,都烧了个透顶,房是魏明冉给他开的,连带着准备的,还有一整套的情趣布置。

魏明冉设计完这一切后还专程把样品图发给苏行衍看。苏行衍只点开看了一眼,就羞得满脸通红,匆匆熄了屏幕。……太超过了。实在是,太超过了。

苏行衍把烧得滚烫的脸埋进手里,耳朵却灵敏地听到了魏诚然洗完澡出来的声音,“……衍衍,我洗好咯。你也快去洗吧,不早了,洗完早点睡觉。”

“……哦,好。”大概是因为做坏事,苏行衍面上多少显得有些心虚。苏行衍快速地眨了下眼睛,把房卡悄悄藏在了身后,“好,我一会就去。”

“嗯。”魏诚然点点头,一面拿毛巾擦着头发一面准备走,余光扫见苏行衍红得跟虾子的脸,蓦地一怔,“衍衍,你怎么了?人不舒服吗?”

魏诚然伸手就想来摸他的额头。苏行衍下意识往后一躲,手上却趁机把那张房卡塞进了魏诚然的口袋里——他还是没有勇气,亲手把这么羞人的东西给魏诚然,“你……明天有事吗?”

“我?明天吗?”魏诚然见他躲开,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收回了手仔仔细细地想了想,发觉明天除了是个平平无奇的周末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他还是做出抱歉的样子跟苏行衍说,“抱歉啊衍衍,最近新车在预售了。真的很忙很忙,不能陪你了。”

“……周末也没有时间吗?”苏行衍默默攥紧了手,低下眼心里一时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是,中午吃顿饭,也没时间吗?”

苏行衍难得这么坚持,魏诚然张了张口,拒绝的话也莫名坚持不下去了。他明天的确有事,只不过跟工作的事关系并不大。魏诚然轻叹一口气,堆起满脸的笑容凑到苏行衍身边去,“你约我就算没时间也必须有时间啦!”

“这样好不好?明天我忙完就给你打电话。你到时候发我位置,天南海北,我就算爬也爬过来!好不好?”

苏行衍听着他不着边际的话,莫名有几分无奈,但听着这熟悉的语调,他心里也多了几分安定。苏行衍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说:“你注意休息。别太累。”想了想又开口,“姨父的事……”

“他的事……你没必要向我解释啊。你有你做事的原则嘛,我知道的。”魏诚然挤出一个笑容,生怕苏行衍不信他,他又摸了摸苏行衍的脑袋,像往常那样跟他撒娇说,“好啦衍衍,快去洗澡吧。不早了。别太晚睡。”

苏行衍:“……”很奇怪。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可苏行衍就是觉得很奇怪。

苏行衍离开后,魏诚然像是如释重负一样的瘫倒在了床上,半晌,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的,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张房卡。棠颂枝在把房卡塞进他兜里时跟他说什么来着?

——哦,他说,跟你老婆一定很无趣吧?苏行衍看上去就是个很死板的人。要不要试试我吧?试一次,你就试一次。

哗啦啦——

苏行衍站在花洒下,任由温热的水蒸汽漫上他的脸,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很屈辱,咚咚跳动的心跳声仿佛也在不断的质问他:苏行衍,真的要这么做吗?真的要……张大大腿、这么放浪地去留住一个人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魏诚然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饶是心里再忐忑,隔天苏行衍还是提着魏明冉为他精心准备的“战袍”,早早地去到了酒店。他拿着东西去浴室将自己清洗干净——连准备工作也一并做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魏明冉给他系着粉色蝴蝶结的袋子,果不其然,里面是一件露骨的淡粉色睡裙。

看款式,似乎是女式的。苏行衍拿起来一比,那条睡裙堪堪只到自己大腿根。苏行衍都不敢想象,这要是真穿上去了,会是多么放浪且不知羞耻。

苏行衍整张脸烧透了,咬了咬牙,心一狠将那条睡裙套在了身上。他没穿内裤,底下空空荡荡的,十分不自在,正想将那袋子收起来,却看到袋子最下端竟然还放着一条雪白色的丝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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