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结束了吗

“小海……”

声音嘶哑,苍老,带着海浪的回音,不是对他们说的,是对着虚空说的。

“小海……爹来接你回家……”

云世清眼眶一热,他忽然明白过来——这不是海客,不是怨灵,这是一个父亲。

一个死了还在找儿子的父亲。

沈寒山终于开口了,“林阿贵。”

那个“人”缓缓转向他,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光。

“你儿子不在这里。”

“人”愣住了。

“他在更深的地方。”沈寒山的声音平静,但有一种奇异的温和,“你找不到他,是因为他一直往前走,没有停,而你停在原地了。”

“人”沉默了很久,海浪在他脚下起伏,他的身形时隐时现,像是随时会消散。

“那……那我该怎么办?”那个声音问,沙哑,迷茫,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沈寒山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是那个装着新雨衣的塑料袋。

“你买的这个,他收到了。”沈寒山说,“但不是给孙子的,是给你的。”

“人”看着那个塑料袋,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有了水光。

“你穿着旧的找他,是因为你觉得还是父亲,但他想让你穿的,是这件新的。”沈寒山顿了顿,“穿新的,往前走。别再回头。”

“人”久久没有动。

海浪拍打着礁石,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

然后,那个“人”慢慢抬起手,接过了那个塑料袋,他的手穿过塑料袋,穿过雨衣,但他低头看着,像是真的捧在了手里。

“往前走……”他喃喃着,“往前走……”

他抬起头,望向海的深处。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那张黝黑的脸,忽然有了一丝活气。

然后,他转身,向海的深处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海浪托着他,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金色的光里。

云世清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沈寒山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片海,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云世清没有听清。

“沈先生,你说什么?”

沈寒山转过头,夕阳把他的白发染成淡金色,眼睛里有一种云世清从未见过的温和。

“我说,走吧,他找到路了。”

他们回到村里时,天已经黑了。

村长等在村口,见他们回来,急忙迎上来:“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沈寒山摇摇头,“事情解决了。”

村长一愣,“解决了?那个……那个东西?”

“不会再有了。”沈寒山说,“林阿贵走了,他儿子也走了。”

村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林阿贵老娘刚才来电话了,说老人忽然清醒了,不闹了,就是一直哭,一直说‘他爹接他去了’……”

沈寒山点点头,没有多说。

回到住处,云世清坐在床上发呆,今天的经历太过震撼,他需要时间消化。

沈寒山倒了杯水递给他:“喝点。”

云世清接过来,捧在手里,没有喝。

“沈先生,”他忽然问,“你刚才给林阿贵的那件雨衣……他真的收到了吗?”

沈寒山沉默了一下:“不知道。”

“不知道?”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念想。”沈寒山说,“他需要的不是雨衣,是有人告诉他,可以放下了。”

云世清想了想,又问:“那林小海呢?他真的在更深的地方吗?”

“可能吧。”沈寒山望着窗外的海,“也可能不在。但林阿贵相信了,就够了。”

云世清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水杯里映着窗外的月光,微微晃动。

“我今天……”他抬起头,眼眶还有点红,“我今天好像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

“怨灵……不都是可怕的。”云世清说,“有些只是迷路了。”

沈寒山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丝欣慰。

“你比刚来时,进步了。”

云世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他认识沈寒山以来,第一次听到他夸人。

“那下个任务,还带我吗?”

沈寒山微微勾了下嘴角,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向窗边。

窗外,月光洒在海面上,一片银白。

海风轻轻吹着,像是在哼一首古老的渔歌。

这一次,那歌声不再悲凉,只是轻轻柔柔的,像是告别。

第二天一早,他们离开了青礁村。

船开出海湾时,云世清回头看了一眼。晨雾还没散尽,村庄朦朦胧胧地卧在山坳里,礁石滩静静地伸向海中,海浪拍打着礁石,和昨天、前天、无数个昨天一样。

不一样的是,他不再觉得那片海可怕了。

“沈先生,”云世清忽然想起什么,“你昨晚在礁石上,最后对林阿贵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我没听清。”

沈寒山坐在船头,望着前方的大海,没有回头。

“我说:替我给你儿子带个好。”

云世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热。

船继续向前,青礁村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回到市里,沈寒山去局里汇报工作,云世清回学校处理一些杂事,临分别时,沈寒山说:“三天后有个新任务,去一趟北边的山区,你要是想来,提前把你的事情安排好。”

“一定来!”云世清几乎是喊着答的。

沈寒山难得地笑了一下,转身上了车。

三天后,云世清准时出现在约定的地点,除了沈寒山,林夏和王洛也在。

“哟,小云同志又来了?”王洛笑着拍拍他的肩,“听说你在青礁村表现不错?老沈夸你了?”

云世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就夸了一句。”

“一句也是夸。”王洛可不想就这样放过他,“你知道他夸人多难吗?我跟了他两年,就听过两次。”

云世清偷偷看了沈寒山一眼,沈寒山正在看地图,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但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

“行了,出发。”沈寒山收起地图,“路上说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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