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死了就该来陪我
王洛拿出卫星电话，走出洞厅去联系。
云世清强忍着恐惧，盯着那具尸体。忽然，他发现有什么不对——尸体的手，是握着的，握着什么东西。
“沈先生，他手里……”
沈寒山也注意到了。他让林夏照着手电，自己从包里取出一根长镊子，小心翼翼地去拨尸体的手。
手指已经僵硬，但还没完全死僵。镊子拨了几下，尸体手里握着的东西掉了下来，落在潭边的石头上。
是一块石头。
一块青黑色的、闪着淡淡光泽的石头。
沈寒山捡起来，对着手电仔细看。石头上刻着字——不是现代的汉字，而是一种古老的、像是符文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云世清问。
沈寒山看了很久，缓缓开口：“是镇压符。”
“镇压符？”
“古代的一种符文，用来镇压邪祟。”沈寒山翻转石头，“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除非……”
他没说完，但云世清明白了。
除非这个洞里，曾经镇压过什么东西。
而那个东西，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声怪叫。
像笑，又像哭。
在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息。
那声怪叫过后，洞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沈寒山握紧手中的镇山雪，目光扫过洞厅的每一个角落。林夏把云世清护在身后，王洛已经收起卫星电话，抽出了随身带的短刀。
“是什么？”云世清压低声音问。
沈寒山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个水潭。
水面上的尸体仍然浮着，一动不动。但水潭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从潭中心向外扩散。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是歌声。
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男人的歌声。
和那晚在青礁村礁石上听到的一模一样。
云世清脸色煞白：“是……是海客？”
“不可能。”林夏皱眉，“这里是深山，离海几百里，海客怎么可能……”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水潭里的尸体动了。
不是尸体自己在动，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托着它，缓缓向岸边漂来。尸体漂到潭边，停住，然后一只手从水底伸出来，搭在岸边的石头上。
那只手苍白、浮肿，指间有蹼。
紧接着，一个头颅从水底浮起。
那是一个男人的脸，但又不完全是人——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瞳孔是竖的，像鱼。嘴唇张开，露出细密尖锐的牙齿。耳朵后方有鳍状的褶皱，一直延伸到脖颈。
它看着他们，咧嘴笑了。
那个笑容诡异无比，像是模仿人类的友善，却模仿得面目全非。
“你们……来找我？”它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水底的咕噜声，“我等了好久……好久……”
沈寒山上前一步，挡在其他人前面。
“你是林阿贵？”
那个东西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名字。然后它笑了，笑得浑身颤抖，水花四溅。
“林阿贵……林阿贵……”它重复着，忽然唱起歌来——就是那段渔歌，断断续续，词不成词，调不成调。
唱了几句，它停下来，用一种天真又残忍的眼神看着他们：“他在这里……他儿子也在这里……都在这里……海底好冷……好黑……”
云世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想起了青礁村的事——林阿贵的执念被化解了，他走向了深海。但那个走向深海的，究竟是林阿贵本人，还是这个东西假扮的？
“你不是林阿贵。”沈寒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你是海客。真正的海客。”
那个东西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林阿贵的执念是他儿子。他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活人。”沈寒山缓缓抬起镇山雪，“你吞噬了他的执念，也吞噬了林小海的，但你变不成他们。你只能模仿。”
海客盯着沈寒山看了很久，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那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懂什么！”它尖叫，“他们在海里漂了三年！三年！是我收留了他们！是我让他们不那么冷！他们应该感谢我！”
“感谢你把他们困在海底，永远不能超生？”
海客的脸扭曲了。它的身体从水潭里缓缓升起——那不是人的身体，而是一个由无数扭曲人形拼凑而成的怪物。
有手臂，有腿，有头颅，全都肿胀、苍白、表情痛苦，像一团活动的尸山。
云世清差点吐出来。
“他们是我的一部分！”海客嘶吼，“活着的时候抛弃我，死了就该陪我！所有人都是！所有靠近海的人，都是我的！”
它猛地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沈寒山侧身闪开，镇山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斩断了几条伸向他的手臂。断臂落在地上，还在蠕动，很快又融化成水。
“这东西杀不死！”王洛喊道，“它是水做的！”
沈寒山落地，目光扫过洞厅。他的视线落在水潭边那块刻着符文的石头上——刚才只顾着看尸体，忘了这东西。
“林夏！那块石头！”
林夏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冲向潭边。海客察觉到她的意图，发出一声怒吼，数条手臂同时向她抓去。
云世清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海客。
石头穿过它的身体，落在水里，但这一砸分了它的神，林夏成功拿到了那块符文石。
“然后呢？！”林夏举着石头喊。
沈寒山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符文石是古代的镇压之物，但怎么用，用在哪儿，他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云世清忽然开口了。
“把它放回水里。”
所有人都看向他。云世清自己也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只是刚才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那块石头从尸体手中掉出来，落在潭边，然后海客就出现了。
石头被取出之前，海客是不是一直被镇在水底？
“放回水里！”他再次喊道。
林夏看了沈寒山一眼。沈寒山微一点头。
林夏奋力一掷，符文石划过一道弧线，落向水潭中央——
海客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所有手臂同时回缩，想要去拦截那块石头。但太迟了。石头落入水中，溅起一朵水花，沉入潭底。
一瞬间，洞厅里安静了。
海客僵在原地，身体开始扭曲、崩塌。那些拼凑而成的人形从它身上滑落，落入水潭，化作一团团模糊的光影。
它挣扎着，嘶吼着，但身体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团苍白的水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回潭底。
水潭恢复了平静。
那些落入水中的光影没有消失，它们浮在水面下，一个接一个，缓缓上升——
第一个，是林阿贵，他穿着那件补丁雨衣，脸上没有痛苦，只有释然，他朝他们点了点头，像是在道谢。
第二个，是林小海，年轻的脸上带着笑，像照片里那样憨厚。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云世清数不清有多少，几十个，甚至上百个。
男女老少，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的是渔民，有的是船客，有的是孩子，他们浮在水面下，安静地看着他们，然后一个接一个，慢慢沉入潭底。
不是被拖下去，是自己沉下去的。
沉下去的时候，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终于可以安息的表情。
最后一个消失的，是一个小女孩。她穿着旧式的碎花裙，扎着两个小辫，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轻轻沉入水中，化作一缕柔和的光，散开了。
洞厅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手电的光照着平静的水面。
云世清强忍着恐惧，盯着那具尸体。忽然，他发现有什么不对——尸体的手，是握着的，握着什么东西。
“沈先生，他手里……”
沈寒山也注意到了。他让林夏照着手电，自己从包里取出一根长镊子，小心翼翼地去拨尸体的手。
手指已经僵硬，但还没完全死僵。镊子拨了几下，尸体手里握着的东西掉了下来，落在潭边的石头上。
是一块石头。
一块青黑色的、闪着淡淡光泽的石头。
沈寒山捡起来，对着手电仔细看。石头上刻着字——不是现代的汉字，而是一种古老的、像是符文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云世清问。
沈寒山看了很久，缓缓开口：“是镇压符。”
“镇压符？”
“古代的一种符文，用来镇压邪祟。”沈寒山翻转石头，“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里。除非……”
他没说完，但云世清明白了。
除非这个洞里，曾经镇压过什么东西。
而那个东西，现在可能已经不在了。
就在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一声怪叫。
像笑，又像哭。
在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息。
那声怪叫过后，洞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沈寒山握紧手中的镇山雪，目光扫过洞厅的每一个角落。林夏把云世清护在身后，王洛已经收起卫星电话，抽出了随身带的短刀。
“是什么？”云世清压低声音问。
沈寒山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个水潭。
水面上的尸体仍然浮着，一动不动。但水潭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泛起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从潭中心向外扩散。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是歌声。
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男人的歌声。
和那晚在青礁村礁石上听到的一模一样。
云世清脸色煞白：“是……是海客？”
“不可能。”林夏皱眉，“这里是深山，离海几百里，海客怎么可能……”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水潭里的尸体动了。
不是尸体自己在动，是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托着它，缓缓向岸边漂来。尸体漂到潭边，停住，然后一只手从水底伸出来，搭在岸边的石头上。
那只手苍白、浮肿，指间有蹼。
紧接着，一个头颅从水底浮起。
那是一个男人的脸，但又不完全是人——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瞳孔是竖的，像鱼。嘴唇张开，露出细密尖锐的牙齿。耳朵后方有鳍状的褶皱，一直延伸到脖颈。
它看着他们，咧嘴笑了。
那个笑容诡异无比，像是模仿人类的友善，却模仿得面目全非。
“你们……来找我？”它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水底的咕噜声，“我等了好久……好久……”
沈寒山上前一步，挡在其他人前面。
“你是林阿贵？”
那个东西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名字。然后它笑了，笑得浑身颤抖，水花四溅。
“林阿贵……林阿贵……”它重复着，忽然唱起歌来——就是那段渔歌，断断续续，词不成词，调不成调。
唱了几句，它停下来，用一种天真又残忍的眼神看着他们：“他在这里……他儿子也在这里……都在这里……海底好冷……好黑……”
云世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想起了青礁村的事——林阿贵的执念被化解了，他走向了深海。但那个走向深海的，究竟是林阿贵本人，还是这个东西假扮的？
“你不是林阿贵。”沈寒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你是海客。真正的海客。”
那个东西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林阿贵的执念是他儿子。他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活人。”沈寒山缓缓抬起镇山雪，“你吞噬了他的执念，也吞噬了林小海的，但你变不成他们。你只能模仿。”
海客盯着沈寒山看了很久，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那声音在山洞里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你懂什么！”它尖叫，“他们在海里漂了三年！三年！是我收留了他们！是我让他们不那么冷！他们应该感谢我！”
“感谢你把他们困在海底，永远不能超生？”
海客的脸扭曲了。它的身体从水潭里缓缓升起——那不是人的身体，而是一个由无数扭曲人形拼凑而成的怪物。
有手臂，有腿，有头颅，全都肿胀、苍白、表情痛苦，像一团活动的尸山。
云世清差点吐出来。
“他们是我的一部分！”海客嘶吼，“活着的时候抛弃我，死了就该陪我！所有人都是！所有靠近海的人，都是我的！”
它猛地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沈寒山侧身闪开，镇山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光，斩断了几条伸向他的手臂。断臂落在地上，还在蠕动，很快又融化成水。
“这东西杀不死！”王洛喊道，“它是水做的！”
沈寒山落地，目光扫过洞厅。他的视线落在水潭边那块刻着符文的石头上——刚才只顾着看尸体，忘了这东西。
“林夏！那块石头！”
林夏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冲向潭边。海客察觉到她的意图，发出一声怒吼，数条手臂同时向她抓去。
云世清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抓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向海客。
石头穿过它的身体，落在水里，但这一砸分了它的神，林夏成功拿到了那块符文石。
“然后呢？！”林夏举着石头喊。
沈寒山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符文石是古代的镇压之物，但怎么用，用在哪儿，他一无所知。
就在这时，云世清忽然开口了。
“把它放回水里。”
所有人都看向他。云世清自己也愣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只是刚才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那块石头从尸体手中掉出来，落在潭边，然后海客就出现了。
石头被取出之前，海客是不是一直被镇在水底？
“放回水里！”他再次喊道。
林夏看了沈寒山一眼。沈寒山微一点头。
林夏奋力一掷，符文石划过一道弧线，落向水潭中央——
海客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所有手臂同时回缩，想要去拦截那块石头。但太迟了。石头落入水中，溅起一朵水花，沉入潭底。
一瞬间，洞厅里安静了。
海客僵在原地，身体开始扭曲、崩塌。那些拼凑而成的人形从它身上滑落，落入水潭，化作一团团模糊的光影。
它挣扎着，嘶吼着，但身体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团苍白的水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回潭底。
水潭恢复了平静。
那些落入水中的光影没有消失，它们浮在水面下，一个接一个，缓缓上升——
第一个，是林阿贵，他穿着那件补丁雨衣，脸上没有痛苦，只有释然，他朝他们点了点头，像是在道谢。
第二个，是林小海，年轻的脸上带着笑，像照片里那样憨厚。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云世清数不清有多少，几十个，甚至上百个。
男女老少，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有的是渔民，有的是船客，有的是孩子，他们浮在水面下，安静地看着他们，然后一个接一个，慢慢沉入潭底。
不是被拖下去，是自己沉下去的。
沉下去的时候，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终于可以安息的表情。
最后一个消失的，是一个小女孩。她穿着旧式的碎花裙，扎着两个小辫，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轻轻沉入水中，化作一缕柔和的光，散开了。
洞厅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手电的光照着平静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