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孕期日常

争吵之后,沈砚清从“不敢要”变成了“过度保护”。

温时晏说这个词的时候,宋晚晴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过度保护?你家沈总?他不是连‘我爱你’都说不出口吗?”

温时晏想了想。“他说不出口,但他做得出来。”

宋晚晴不信。温时晏给她举了几个例子——沈砚清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做早餐,因为温时晏孕吐严重,只能吃清淡的、温热的、不刺激的东西。他试了十几种粥,从白粥到皮蛋瘦肉粥,从小米粥到南瓜粥,最后发现温时晏只喝得下白粥。于是连续半个月,每天早上一碗白粥,配一碟小菜,一杯温水。不重样,但一样用心。

沈砚清每天晚上给温时晏洗脚。不是温时晏要求的,是他自己主动做的。他说“你弯不下腰”,温时晏说“我还没到弯不下腰的时候”,他说“提前练练”。温时晏坐在床边,脚泡在温水里,沈砚清蹲在地上,手伸进水里,帮他揉脚心。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揉的时候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

沈砚清开始学按摩。买了书,看了视频,在温时晏身上练。一开始手法很生疏,按得温时晏直叫疼,后来慢慢好了。现在每天晚上,温时晏躺在沙发上,沈砚清坐在旁边,帮他按摩浮肿的腿。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宋晚晴听完,沉默了三秒。“温时晏,你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温时晏笑了。“没有。我只是运气好。”

一月,南城下了一场大雪。温时晏站在窗前,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白色秋千上,落在光秃秃的月季枝上,落在结了冰的喷泉上。肚子已经鼓起来了,不大,但穿衣服的时候能看出来。他穿了一件宽松的毛衣,浅灰色的,沈砚清说好看。

“沈砚清。”

“嗯。”

“你说念安是男孩还是女孩?”

沈砚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男孩。”

“你怎么知道?”

“感觉。”

温时晏笑了。“你的感觉准吗?”

沈砚清想了想。“不准。但这一次,希望准。”

“为什么?”

沈砚清看着他。“因为男孩可以叫念安。女孩也可以。念安不分男女。”温时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念安不分男女。他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想过男孩还是女孩,只是想怀念一些人,祈愿一些事。那些人和事,不分男女。

孕吐在第四个月的时候终于停了。

温时晏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沈砚清按住他。“别跳。”温时晏说“我高兴”,沈砚清说“高兴可以,别跳”。

温时晏终于能吃面了。沈砚清做了一碗阳春面,清汤,葱花,不加别的。温时晏吃了一口,眼泪差点掉下来。“好吃。”沈砚清看着他。“和以前一样好吃?”

“比以前好吃。因为好久没吃了。”

沈砚清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以后每天做。”

从那天起,沈砚清每天早上做面。不是阳春面,是换着花样的——番茄鸡蛋面、青菜肉丝面、菌菇汤面。温时晏问他什么时候学会的,他说“你没吃面的时候学的”。温时晏愣了一下。“我不吃面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

沈砚清想了想。“孕吐的时候。你吃不了面,我就在厨房里练。做好了,自己吃。不好吃,倒掉重做。”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以为沈砚清每天早上做白粥,是因为只会做白粥。原来不是。他会做面,只是温时晏吃不了。所以他忍着,等。等他好了,做给他吃。

二月,春节。

温时晏和沈砚清第一次一起过年。去年春节,温时晏刚来沈家不久,两个人还不熟。沈砚清去公司加班,温时晏一个人在家,吃了陈叔做的年夜饭,看了春晚,然后给沈砚清发了一条“新年快乐”。沈砚清回了一个“嗯”。今年不一样了。今年沈砚清没有加班,两个人一起贴春联、包饺子、看春晚。陈叔也在,林若棠也来了。

林若棠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给念安的。”温时晏打开一看,是一套小衣服,浅蓝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小熊。沈砚清看着那套衣服,沉默了很久。“妈。”

林若棠看着他。“嗯。”

“谢谢。”

林若棠的眼泪掉了下来。这是沈砚清第一次对她说谢谢。

年夜饭是陈叔做的,沈砚清打了下手。温时晏想帮忙,沈砚清不让。“你坐着。”温时晏说“我只是怀孕,又不是残废”,沈砚清说“坐着”。温时晏坐下了。

饭桌上,林若棠给温时晏夹菜,给沈砚清夹菜,给陈叔夹菜。她夹菜的时候,手不抖了,笑容不僵硬了,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到。她变了很多。从“沈太太”变成了“沈砚清的妈妈”。

“砚清,时晏,你们以后每周都回来吃饭。不回来也行,打电话。”林若棠说。

沈砚清看着她。“好。”

林若棠笑了。她笑起来和沈砚清很像,嘴角弯一点,眼睛亮一点。

春节后,温时晏的肚子更大了。七个月,走路开始喘,睡觉开始翻不了身,脚肿得像馒头。沈砚清每天给他按摩腿,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从膝盖到大腿。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按的时候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需要耐心的事。

“沈砚清。”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你每天早起做早餐,上班,晚上回来按摩,周末陪我产检。你不累,谁累?”

沈砚清看着他。“你累。你怀着他,吃不下,睡不好,脚肿。我不累。”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说“你不累”的时候,声音很平,表情很淡。但温时晏知道,他很累。只是不想说。因为说了,温时晏会心疼。

三月底,温时晏做了最后一次产检。林知予说胎儿发育正常,胎位正,预产期在四月中旬。温时晏问“能顺产吗”,林知予说“可以”。沈砚清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回去的车上,他开口了。

“温时晏,剖腹产不行吗?”

温时晏看着他。“你想剖?”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不想你疼。”

温时晏握住他的手。“顺产也疼。但疼完了,就见到念安了。”

沈砚清看着他。“你确定?”

温时晏笑了。“确定。你信我。”

沈砚清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握紧了温时晏的手。“我信你。”



那天晚上,温时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事。

“今天做了最后一次产检。预产期四月十五,还有不到一个月。沈砚清问能不能剖腹产,说不想我疼。我说顺产也疼,但疼完了就见到念安了。他说‘你确定’,我说‘确定,你信我’。他说‘我信你’。他以前不信任何人。现在信我了。”

他写到这里,停了一下,摸着肚子。念安在肚子里踢了一下,很轻,但温时晏感觉到了。他笑了。

在最后加了一句:“念安,你爸爸在等你。他等了你很久。从你不知道的时候就开始等了。你要快点来,不要让他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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