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沈砚清的改变

周岁宴之后,温时晏发现沈砚清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变得热情如火”的变,是那种“终于敢了”的变。他开始主动跟念安说“我爱你”了。不是直接说,是抱着念安的时候,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但温时晏听到了。他说“我爱你”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温时晏没有戳穿他,因为戳穿了,他可能就不说了。他需要练习,从“我爱你”到“我爱你们”,从“我爱你们”到“我爱这个家”。他会学会的,因为他学什么都很快。

一月,南城下了一场大雪。念安站在窗前,小手拍着玻璃,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沈砚清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把他抱起来,让他看得更远。

“雪。”沈砚清说。

念安看着窗外,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白色秋千上,落在光秃秃的月季枝上,落在结了冰的喷泉上。他伸手去抓,抓不到,急得直叫。

“雪。”沈砚清又说了一遍。

念安转过头,看着他。“啊。”

“雪。”

“啊。”

沈砚清没有纠正他,只是抱着他,站在窗前,看雪。温时晏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刚怀孕,沈砚清每天晚上给他洗脚、按摩、做早餐。今年,他抱着念安看雪,教他说“雪”。他变了,变得会照顾人了,变得会教人了,变得会爱了。

二月,念安十三个月了。他开始学自己吃饭,用手抓,用勺子戳,用碗扣。每次吃完饭,身上、桌上、地上全是饭粒。陈叔说要给他戴围兜,沈砚清说不用。“让他学。”

温时晏看着他。“你不怕他弄脏衣服?”

沈砚清想了想。“脏了可以洗。不学,以后不会。”

温时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脏了可以洗,不学,以后不会。他小时候没有人跟他说这种话,没有人说“脏了可以洗”,没有人说“不学以后不会”。他学会吃饭、穿衣、系鞋带,都是自己学的。摔倒了,自己起来;不会了,自己琢磨。没有人教他,没有人等他。现在念安不用了。有人教他,有人等他。

三月,念安十三个月了。他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不想穿红色的衣服,想穿蓝色的;不想吃胡萝卜,想吃南瓜泥;不想坐婴儿车,想让沈砚清抱。

沈砚清每次都会看着他,问一句:“你确定?”念安不会说话,但他会点头。点了头,沈砚清就依他。穿蓝色、吃南瓜泥、抱着走。温时晏有一次问他:“你这样会不会把他惯坏了?”

沈砚清看着他。“不会。因为他说的,都是他真正想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不会说谎。会说话了,可能就会了。现在不会,是真的。”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会说话了,可能就会了。他在说,念安现在不会说谎,是因为他还不会说话。等他会说话了,可能就会说谎了。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他是真的。

四月,念安十四个月了。他开始学自己走路,不要人扶,不要人牵,不要人抱。他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伸开,像一架小飞机。他迈出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的时候摔倒了,没有哭,又站起来。第五步,第六步,第七步。第八步又摔倒了,还是没有哭,又站起来。

沈砚清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念安,走过来。”

念安看着他,迈出第九步,第十步,第十一步。第十二步的时候,他走到了沈砚清面前,扑进他怀里。沈砚清抱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温时晏,念安会走路了。”

温时晏从书房跑出来,看到念安站在沈砚清面前,两只手抱着他的腿,笑得很开心。

“念安,你真棒!”

念安抬起头,看着他,笑了。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随他。沈砚清站起来,一只手抱着念安,另一只手握住温时晏的手。

“他像你。学走路摔倒了不哭。”

温时晏笑了。“他像你。学会了才笑。”

五月,念安十五个月了。他开始学自己穿鞋,把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往脚上套。套不进去,又拿下来,再套。套了五六次,终于套进去了。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笑了。

沈砚清看着他。“穿反了。”

念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左脚穿着右脚的鞋,右脚穿着左脚的鞋。他想了想,把鞋脱下来,换过来,再穿。这次穿对了。他抬起头,又笑了。

沈砚清看着他。“对了。”

念安站起来,走了几步,鞋没有掉。他笑得更开心了,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企鹅。温时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嘴角弯着。沈砚清走到他旁边,坐下来,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他像你。会自己琢磨。”

温时晏笑了。“他像你。琢磨对了才笑。”

六月,念安十六个月了。他开始学说话,不是“爸爸”“爹爹”,是“不要”。不要吃饭,不要睡觉,不要洗澡。问他“要不要吃饭”,他说“不要”;问他“要不要睡觉”,他说“不要”;问他“要不要洗澡”,他说“不要”。问他“要不要爹爹抱”,他说“要”。

沈砚清抱着他,看着温时晏。“他不要吃饭,不要睡觉,不要洗澡,只要我抱。”

温时晏笑了。“随你。你以前也是这样的,不要说话,不要笑,不要靠近任何人。”

沈砚清沉默了。“那他现在呢?”

温时晏想了想。“现在他会说‘不要’了。以前连‘不要’都不会说。”

沈砚清看着念安。“那他什么时候会说‘要’?”

温时晏笑了。“他已经会了。他说‘要爹爹抱’,就是‘要’。”

七月,念安十七个月了。他开始学认字,沈砚清买了识字卡片,上面有图片和文字。他指着“爸爸”说“爸爸”,指着“爹爹”说“爹爹”,指着“猫”说“猫”,指着“狗”说“狗”。指到“爱”的时候,念安看着那个字,想了想。“爹爹。”

沈砚清愣了一下。“这是‘爱’。”

念安看着他。“爹爹。”

沈砚清的眼眶红了。

温时晏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念安。“念安,‘爱’是谁?”

念安看着沈砚清。“爹爹。”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以为念安不认识“爱”字,以为他只是随便说的。原来他认识,他认识“爱”就是爹爹。因为爹爹最爱他,他也最爱爹爹。

那天晚上,温时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事。“念安今天认字了。他指着‘爱’说‘爹爹’。沈砚清眼眶红了。他说‘这是爱’,念安说‘爹爹’。在他心里,爱就是爹爹。不是妈妈,不是爸爸,是爹爹。因为爹爹等了他那么久,抱了他那么久,教了他那么久。爱就是爹爹。”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侧过头,看着旁边那个人。沈砚清闭着眼睛,呼吸很轻,眉头是松开的。念安睡在他们中间,小手抓着沈砚清的手指,像以前一样。

温时晏伸出手,把沈砚清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又把念安的小被子掖好。关掉床头灯。

晚安,他在心里说。旁边的人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轻了一点。旁边的小人也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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