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顾笙的婚礼

念安上小学后,温时晏的生活彻底进入了“上有老下有小”的节奏。说是“老”,沈砚清才三十出头,头发没白腰没弯,但每天看着他五点半起床做早餐、送念安上学、陪念晚玩、晚上哄两个孩子睡觉,温时晏总觉得他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沈砚清,你今天晚上早点睡。我来哄他们。”

沈砚清正在给念晚讲睡前故事,头都没抬。“不用。她不听你的。”

温时晏愣了一下。“为什么?”

念晚抱着沈砚清的手臂,替他回答了。“爹爹讲得好。”

温时晏看着这对父女,笑了。“你爹爹以前不会讲故事。他连话都不怎么说。”

念晚看着他。“爹爹现在会了。”

沈砚清合上故事书,看着念晚。“讲完了。睡觉。”念晚躺下来,拉着沈砚清的手。“爹爹,明天还讲。”沈砚清看着她。“好。”

念晚闭上眼睛,嘴角弯着,很快就睡着了。念安已经睡着了,他的小手也抓着沈砚清的手指,和念晚一样。沈砚清看着两个孩子,等了一会儿,轻轻抽出手指。站起来,走到门口,关灯。

温时晏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你以前不会讲故事的。”

沈砚清看着他。“以前没有孩子。”

“那你怎么学会的?”

沈砚清想了想。“念安小时候,我在书店买了几本故事书,每天晚上读。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念晚也是。读多了,就会了。”

温时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读多了,就会了。他以为沈砚清天生就会当爸爸,原来不是。他是在念安身上练的,从念安练到念晚,从笨拙练到熟练。练了六年,终于练成了。

九月的一个周末,温时晏收到了顾笙的请柬。不是订婚请柬,是结婚请柬。她和许衍要结婚了,婚礼定在十月,地点在南城的一家私人会所。

温时晏拿着请柬,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他想起第一次见顾笙,是在商会晚宴上,她穿着酒红色的礼服,双手抱胸,说“沈砚清,你变了”。那时候她还没有放下,还没有遇到许衍,还没有说出“欠我的酒不用还了”。现在她要结婚了,和那个做珠宝设计的Beta,那个戴着银框眼镜、斯斯文文、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会学的男人。

“沈砚清,顾笙要结婚了。”

沈砚清正在看文件,抬起头。“什么时候?”

“十月。你会去吗?”

沈砚清想了想。“不去。”

“为什么?”

“她不需要我去。她需要的是你。”

温时晏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把请柬寄给你,不是寄给我。”

婚礼那天,温时晏一个人去了。沈砚清在家带两个孩子,念安问他“爹爹,你为什么不去”,他说“爸爸去了就够了”。念安又问“爸爸一个人去,会不会孤单”,沈砚清看着他,想了想。“不会。因为他是大人。”

念安想了想。“大人不会孤单吗?”

沈砚清看着他。“会。但他知道我在家等他。”

温时晏到了婚礼现场,顾笙在门口迎宾。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婚纱,头发盘起来,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是“顾笙”,那个骄傲的、好胜的、等了很多年的Alpha。现在她是“许太太”,那个温柔的、笑着的、终于等到了幸福的女人。

“温时晏,你来了。”

温时晏笑了。“恭喜你。”

顾笙看着他。“沈砚清呢?”

“在家带孩子。”

顾笙笑了。“他变了。以前他不会带孩子,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现在会了。”

温时晏看着她。“你也变了。以前你不会穿白色,说白色太温柔了。”

顾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婚纱。“以前不喜欢温柔。现在喜欢了。”

温时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以前不喜欢温柔,现在喜欢了。因为以前她需要坚强,需要好胜,需要一个人扛着。现在不用了,有许衍了。她可以温柔了。

婚礼开始后,温时晏坐在台下,看着顾笙和许衍交换戒指。许衍的手在发抖,顾笙的手也在发抖,两个人互相戴了很久才戴进去。温时晏想起自己和沈砚清的婚礼,没有交换戒指,只有“手伸出来”和一套就走。那时候他们还不熟,签了婚前协议,各取所需。现在他们很熟了,熟到不需要说“我爱你”,看一眼就知道。

顾笙在台上致辞的时候,哭了。她说“我等了很久,等到以为不会来了。但他来了,在我最不抱希望的时候。”温时晏坐在台下,眼泪掉了下来。她说的是许衍,也是她自己。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不是沈砚清,是许衍。不是她等了很久的那个人,是等她很久的那个人。

婚礼结束后,温时晏走到顾笙面前。“恭喜你,顾笙。”

顾笙看着他。“你帮我转告沈砚清,他欠我的酒,不用还了。但我欠他的,也不用还了。”

温时晏愣了一下。“你欠他什么?”

顾笙笑了。“等了他那么多年,欠他一句‘不等了’。现在不等了,不欠了。”

温时晏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念安和念晚已经睡了,沈砚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看,在等他。

“回来了。”

“嗯。”

温时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顾笙说,她欠你的不用还了。”

沈砚清看着他。“她欠我什么?”

“等了你那么多年,欠你一句‘不等了’。现在不等了,不欠了。”

沈砚清沉默了很久。“她等了我很多年,从高中开始。我没有等她,她也不需要等我。她有许衍了。”

温时晏握住他的手。“沈砚清,你后悔吗?”

沈砚清看着他。“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选她。”

沈砚清看着他。“没有选她,是因为不是她。不是她,就不选。没有后悔。”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选她,是因为不是她。不是她,就不选。没有后悔。他选温时晏,不是因为温时晏更好、更合适、更需要他。是因为是温时晏。是温时晏,就选。没有为什么。

那天晚上,温时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事。“今天顾笙结婚了。她穿白色婚纱,说以前不喜欢温柔,现在喜欢了。她说等了很多年,等到以为不会来了。但他来了,在她最不抱希望的时候。她说的是许衍,也是她自己。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不是她等了很久的那个人,是等她很久的那个人。沈砚清说,没有选她,是因为不是她。不是她,就不选。没有后悔。他选我,不是因为我是温时晏,是因为是我。是我,就选。”

第二天早上,沈砚清在厨房做早餐。念安和念晚在客厅玩,温时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沈砚清,顾笙结婚了。你会觉得时间过得快吗?”

沈砚清想了想。“快。认识她的时候,才十几岁。现在她结婚了。”

“那你呢?你结婚的时候,觉得快吗?”

沈砚清看着他。“快。从相亲到现在,快十年了。”

温时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快十年了。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从不敢说不,到敢说不;从不会做面,到会做面;从一个人,到四个人。十年,他变了很多,沈砚清也变了很多。

“沈砚清,再过十年,我们会是什么样?”

沈砚清想了想。“念安十六岁,念晚十一岁。他们在长大,我们在变老。”

温时晏笑了。“你怕变老吗?”

沈砚清看着他。“不怕。因为你在。”

那天晚上,温时晏在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顾笙结婚了。她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不是她等了很久的那个人,是等她很久的那个人。沈砚清没有等她,也不需要等她。他有我。我也没有等他,他也没有等我。我们是一起走的,不是谁等谁。”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侧过头,看着旁边那个人。沈砚清闭着眼睛,呼吸很轻,眉头是松开的。念安睡在他左边,念晚睡在他右边,两只小手都抓着他的手指。

温时晏伸出手,把沈砚清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又把两个孩子的被子掖好。关掉床头灯。

晚安,他在心里说。旁边的大人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轻了一点。旁边的小人也没有回答,但他们的手指动了一下。都听到了。

窗外,月光很好。花园里的白色秋千在风里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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