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沈念安的分化

海边的新家,日子过得平静而缓慢。

沈砚清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做早餐,六点半叫两个孩子起床,七点送念安上学,七点半送念晚上幼儿园,然后去公司。温时晏八点出门,开一个小时的车到工作室,晚上六点下班,七点到家,七点半吃完饭,八点哄孩子睡觉。日复一日,像一台精密的钟表,每个齿轮都咬合得刚刚好。

温时晏有时候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过一辈子。不,不是“可以”,是“想”。想这样一辈子——每天早上吃沈砚清做的早餐,每天晚上哄念安和念晚睡觉,每个周末在花园里种花、荡秋千、看海。不腻,因为每天都不一样。念安今天考试得了第一名,念晚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沈砚清今天学会了一道新菜。每一天都有新鲜的事,每一天都值得期待。

念安九岁那年,温时晏开始注意到他有些不一样了。

不是性格上的不一样——他从小就像沈砚清,安静、沉稳、不爱说话。温时晏习惯了。让他注意到的是信息素。念安的信息素一直是雪松和蜜橘,和他出生时一样,淡淡的,像深冬的森林里烧着一堆刚刚好的篝火。但最近,那味道变了。不是变淡了,是变浓了;不是变甜了,是变烈了。像篝火变成了山火,烧得又旺又烈。

“沈砚清,你闻到了吗?”

沈砚清正在看文件,抬起头。“闻到了。”

“念安的信息素变了。”

沈砚清放下红笔。“嗯。他快分化了。”

温时晏的心跳快了起来。分化。念安才九岁,一般Alpha在十二到十四岁分化。他太早了,早到温时晏还没有准备好。他以为还有三年,三年可以慢慢教他,慢慢告诉他什么是Alpha、什么是信息素、什么是易感期。现在来不及了,分化随时会来。

“沈砚清,怎么办?”

沈砚清看着他。“等他来。来了,就知道了。”

分化是在一个周末的晚上来的。

念安在房间里写作业,温时晏在厨房做饭,沈砚清在客厅陪念晚看电视。忽然,念安的房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沈砚清站起来,快步走过去,推开门。

念安坐在地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他的信息素浓得像暴风雪,雪松和蜜橘的味道铺天盖地地涌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睛。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发抖。

“爹爹,我好难受。”

沈砚清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念安,你要分化了。别怕,爹爹在。”

念安看着他,眼眶红了。“爹爹,我会变成什么样?”

沈砚清想了想。“会变成大人。”

念安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哭了,第一次在沈砚清面前哭。他从小就不爱哭,像沈砚清一样,摔倒了不哭,被骂了不哭,生病了也不哭。但今天他哭了,因为他害怕。害怕变成大人,害怕控制不住信息素,害怕伤害到别人。

“爹爹,我不想变成大人。”

沈砚清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变成大人,就不能哭了吗?”

沈砚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从六岁开始就不哭了,不是因为不能哭,是不敢哭。哭了没人哄,哭了没用,哭了只会让别人觉得他脆弱。他不想让念安也这样。

“念安,变成大人也可以哭。爹爹以前不哭,是因为没有人哄。你有爸爸,有爹爹,有妹妹。你哭的时候,我们都在。”

分化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念安发烧,三十九度,躺在床上,浑身滚烫。沈砚清请了假,在家陪他。温时晏也请了假,两个人轮流守在念安床边。

“爸爸,我是不是要死了?”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不会。你只是要长大了。”

念安看着他。“长大好难。”

温时晏握住他的手。“嗯。好难。但每个人都要长大。爸爸也长过,爹爹也长过。你也会长大的。”

第二天,念安的信息素稳定了一些。他开始能控制自己的味道了,想让信息素浓就浓,想让信息素淡就淡。沈砚清教他,就像当年温时晏教他一样——不急,不催,一步一步来。

“念安,你试着让信息素淡一点。”

念安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信息素淡了。沈砚清点了点头。“再试一次。”念安又试了一次,这次更快。沈砚清看着他。“你学会控制了。”

念安睁开眼睛,笑了。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和他小时候一样。沈砚清看着那个笑,嘴角弯了一下。

第三天,念安退烧了。他坐在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他的信息素彻底稳定了,雪松和蜜橘的味道淡淡的,像深冬的森林里烧着一堆刚刚好的篝火,和沈砚清很像,但比他多了一点甜。

“爹爹,我变成Alpha了。”

沈砚清看着他。“嗯。你变成Alpha了。”

念安想了想。“Alpha要做什么?”

沈砚清想了想。“做你想做的事。”

念安分化后,沈砚清开始教他更多的东西。怎么控制信息素,怎么应对易感期,怎么保护自己,怎么保护别人。他教得很仔细,每一个步骤都讲得很清楚,像在教一个新手司机怎么开车。

“念安,易感期的时候,信息素会失控。不要怕,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等它过去。”

“如果等不过去呢?”

沈砚清看着他。“打电话给我。我来接你。”

念安点了点头。“爹爹,你易感期的时候,谁陪你?”

沈砚清想了想。“爸爸。”

念安看着他。“爸爸怎么陪你?”

沈砚清想了想。“他在。”

念安不懂,但他记住了。不是记住了“爸爸在”,是记住了“在”就够了。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说什么,只要在,就行。

念安分化后的第一个易感期,是在一个月后。

那天他在学校,忽然觉得不对劲。信息素开始失控,雪松和蜜橘的味道浓得像暴风雪。他跑到厕所,把自己关在隔间里,拿出手机,给沈砚清打电话。

“爹爹,我易感期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别怕。我马上来。”

二十分钟后,沈砚清到了学校。他走进厕所,找到念安所在的隔间,敲了敲门。“念安,是我。”

门开了。念安坐在地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信息素乱得一塌糊涂,像一场找不到方向的暴风雪。沈砚清蹲下来,握住他的手。“别怕。爹爹在。”

念安看着他,眼眶红了。“爹爹,我好难受。”

沈砚清看着他。“难受就哭。不用忍。”

念安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哭了,在沈砚清面前哭,在学校的厕所里哭,在易感期最难受的时候哭。他哭了很久,久到眼泪干了,久到信息素稳定了,久到不难受了。

“爹爹,谢谢你。”

沈砚清看着他。“不用谢。我是你爹爹。”

那天晚上,念安坐在书桌前,翻开了一本新笔记本。浅蓝色的封面,和他爸爸用的那本一样。他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写了一行字:“今天,我分化成了Alpha。爹爹说,变成大人也可以哭。我哭了。没有忍。他说‘不用忍’。我会记得的。”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和爸爸一样,把最珍贵的东西,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温时晏站在门口,看着念安。他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在温家主宅的后院里,也是这样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下第一行字。写的是“今天见到了沈砚清。他很冷。不,不是冷,是像一座冰山,连靠近都觉得会被冻伤。”

现在念安也写了。写的不是“今天见到了沈砚清”,是“爹爹说,变成大人也可以哭”。他写的是爹爹教他的第一件事——不用忍。

那天晚上,温时晏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事。“念安分化了。九岁,比一般的Alpha早了三年。他害怕,哭了。沈砚清说‘不用忍’。他记住了。他会记得,大人也可以哭,哭了有人哄,不用一个人扛。沈砚清小时候没有人跟他说这些话,他跟念安说了。他把自己没有得到过的,都给了念安。”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侧过头,看着旁边那个人。沈砚清闭着眼睛,呼吸很轻,眉头是松开的。念安睡在他左边,念晚睡在他右边,两只小手都抓着他的手指。和以前一样,但念安的手大了一些,念晚的手也大了一些。他们在长大,他在变老。但他不怕,因为他在。

温时晏伸出手,把沈砚清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又把两个孩子的被子掖好。关掉床头灯。

晚安,他在心里说。旁边的大人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轻了一点。旁边的小人也没有回答,但念安的手指动了一下,念晚的手指也动了一下。都听到了。

窗外,月光很好。海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温时晏闭上眼睛,他想,念安长大了,念晚也会长大的。他们会长成什么样的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们会变成会哭、会笑、会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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