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沈砚清的五十岁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快到让人来不及细数。

念安十五岁了,上了高中,个子蹿到了一米七八,比温时晏还高半头。他的五官越来越像沈砚清,眉骨高,鼻梁直,下颌线像用刀裁出来的。但性格比沈砚清温和一些,会笑,会说话,会在念晚难过的时候摸摸她的头说“没事,哥哥在”。

念晚十三岁了,上了初中,个子也蹿了一大截,快赶上温时晏了。她像温时晏,笑起来有梨涡,眼睛弯弯的,很甜。但她比温时晏活泼得多,每天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学校的事说到家里的事,从家里的事说到心里的事。

沈砚清五十岁了。温时晏发现这件事,是在翻开日历的时候。十月十五号,他圈了一个红圈,下面写着一行小字:“沈砚清生日。”他看着那行字,愣了很久。五十岁,他以为沈砚清永远年轻,永远穿着深色衬衫,永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他也会老,头发里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细纹,起床的时候膝盖会响。

温时晏看着日历上那个红圈,鼻子酸了一下。他把日历合上,假装没有看到。

沈砚清生日那天,温时晏提前下班,去蛋糕店取了一个蛋糕。不是他做的,是他订的。他以前会自己做,但现在太忙了,工作室有五十多个员工,几百个项目,他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但他还是抽时间订了蛋糕,选了沈砚清最喜欢的口味——不是甜的,是淡淡的茶味,不那么甜,但很香。

回到家,念安和念晚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念安在切菜,念晚在炒菜。两个人配合得很好,一个切,一个炒,不说话也知道对方要什么。

“爸爸,你回来了。”念晚转过头,冲他笑了。“我们给爹爹做生日大餐。”

温时晏走过去,看了看他们做的菜。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都是沈砚清喜欢吃的。他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学会的,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记住了沈砚清喜欢吃什么。但他知道,他们很爱爹爹。像他一样爱。

沈砚清下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推开门,看到客厅里挂着彩色的气球,桌上摆着蛋糕,念安和念晚站在两边,手里拿着拉花。

“爹爹,生日快乐!”

沈砚清看着他们,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笑,是真的笑。嘴角上扬,眼睛里有光。他老了,头发里有白发,眼角有细纹,笑起来的时候皱纹更深了。但他笑了,笑得很好看。

“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

念晚笑了。“爸爸订的蛋糕,哥哥做的菜,我布置的。”沈砚清看着她。“你呢?你做了什么?”

念晚想了想。“我负责笑。”

沈砚清的嘴角弯了一下。“你笑得好。”

念晚笑得更开心了,拉着沈砚清的手,把他拉到餐桌前。“爹爹,坐下。吃饭。”

饭桌上,念安给沈砚清夹菜,念晚给沈砚清倒饮料。温时晏坐在对面,看着他们,眼睛有些湿。

“沈砚清,五十岁了。有什么感想?”

沈砚清想了想。“老了。”

温时晏笑了。“还有呢?”

沈砚清想了想。“有你们。”

温时晏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有你们。不是“有念安”,不是“有念晚”,不是“有你”,是“有你们”。三个人,一个家,够了。

念晚看着沈砚清。“爹爹,你老了会变成什么样?”

沈砚清想了想。“头发白了,腰弯了,走不动了。”

念晚看着他。“那我会扶你。”

沈砚清看着她。“好。”

念安看着他。“爹爹,你老了还会上班吗?”

沈砚清想了想。“不会。念安,到时候你替我上。”

念安愣了一下。“我?”

“嗯。你是沈家的长子。”

念安沉默了很久。“爹爹,我怕做不好。”

沈砚清看着他。“不怕。我教你。”

吃完饭,念安和念晚去洗碗了。温时晏和沈砚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人看。

“沈砚清,你五十岁了。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沈砚清想了想。“你。”

温时晏笑了。“你每年都说‘你’。”

沈砚清看着他。“因为每年都想要你。”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每年都想要你,不是“每年都一样”,是“每年都还想要”。过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还是想要。不会腻,不会烦,不会觉得够了。

“沈砚清,我也想要你。每年都想要。”

沈砚清握住她的手。“那每年都给。”

那天晚上,蛋糕切了,蜡烛吹了,许愿了。沈砚清没有说许了什么愿,温时晏也没有问。但她知道,他许的愿一定和往年一样——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在一起。他每年都许这个愿,每年都一样。不是没有别的愿望,是这个愿望最重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在一起,就够了。

念安和念晚去睡了。温时晏和沈砚清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有人看。窗外,月光很好。海风轻轻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沈砚清,你怕老吗?”

沈砚清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温时晏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想,她也不怕老。因为他在。老了有人陪,病了有人照顾,走不动了有人扶。不怕,因为他在。

那天晚上,温时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事。“沈砚清五十岁了。头发白了,眼角有细纹,起床的时候膝盖会响。但他笑了,笑得很好看。念安给他做了糖醋排骨,念晚给他拉了彩花。他说‘老了’,又说‘有你们’。他说‘每年都想要你’,我说‘每年都给’。他许的愿一定和往年一样——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在一起。每年都一样。不是没有别的愿望,是这个愿望最重要。”

她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侧过头,看着旁边那个人。沈砚清闭着眼睛,呼吸很轻,眉头是松开的。念安睡在他左边,念晚睡在他右边。念安的手已经不抓着他的手指了,但他还是伸着手,放在爹爹手边。念晚还抓着,和以前一样。

温时晏伸出手,把沈砚清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又把两个孩子的被子掖好。关掉床头灯。

晚安,她在心里说。旁边的大人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轻了一点。念安的手指动了一下,念晚的手指也动了一下。都听到了。

窗外,月光很好。

温时晏闭上眼睛,她想,再过十年,沈砚清六十岁。那时候念安二十五岁,念晚二十三岁。也许念安已经接手了公司,也许念晚已经成了画家。也许家里多了一个人,也许没有。但有一件事她知道——沈砚清还会说“有你们”,还会说“每年都想要你”,还会许同一个愿。

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在一起。年年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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