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温时晏的展览

沈砚清五十岁生日后,温时晏开始准备一件事。不是他的生日,是他的展览。他做设计二十年了,从国际大赛获奖到成立工作室,从几个人的小团队到五十多人的公司,从小项目到国际品牌。二十年,他做了很多,但从来没有停下来看看自己做了什么。

展览的名字叫“余烬”。和他工作室的名字一样,和他笔记本里那幅画的名字一样。宋晚晴问他为什么不起个新名字,他说,“因为余烬是开始,也是现在。”二十年前,他差点熄灭了,是沈砚清把他重新点燃的。二十年后的今天,他还在燃烧,不旺,但够亮。够照亮自己,也够照亮别人。

展览定在十月,地点在南城艺术中心。温时晏忙了三个月,从作品筛选到展陈设计,从画册制作到开幕邀请,每一个细节都亲自盯。念安和念晚也来帮忙了,念安负责布展,念晚负责设计邀请函。沈砚清没有帮忙,不是不想,是不会。他不懂设计,不懂展览,不懂那些颜色、线条、排版。但他做了一件他会做的事——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做早餐,放在温时晏床头。

温时晏每天醒来,看到床头那杯温水、那碗粥,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今天也要加油。”

展览开幕那天,来了很多人。顾笙和许衍来了,宋晚晴来了,林若棠来了,陈叔来了。念安和念晚站在门口,负责签到。沈砚清站在展厅里,看着墙上那些作品。他不懂设计,但他懂温时晏。他看到那些作品,就像看到温时晏这二十年——从青涩到成熟,从单薄到丰厚,从一个人到一群人。

温时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好看吗?”

沈砚清想了想。“好看。但不如你。”

温时晏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沈砚清看着他。“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开幕式上,温时晏上台致辞。他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的人。顾笙、许衍、宋晚晴、林若棠、陈叔、念安、念晚。还有沈砚清,站在最后一排,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他。

“二十年了。”温时晏开口了。“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刚成年的Omega,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不想再被当成工具了。我想成为一个人,一个有用的人,一个被需要的人。”

台下很安静。

“二十年后的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有天赋,不是因为我很努力,是因为有一个人。他不太会说话,不太会笑,不太会表达。但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我做早餐。他每天晚上等我回家,不管多晚。他让我知道,我是有用的,是被需要的,是一个人。”

温时晏看着沈砚清。“沈砚清,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沈砚清站在那里,没有动。但他笑了。

致辞结束后,温时晏走下台,走到沈砚清面前。“你笑了。”

沈砚清没有否认。“嗯。”

“为什么笑?”

“因为你站在那里。在光里。”

温时晏的眼泪掉了下来。在光里。二十年前,他不敢穿白色,不敢站在显眼的位置,不敢被人看到。现在他站在台上,灯光照在他身上,所有人都能看到他。他不怕了,因为他在。

“沈砚清,你也在光里。”

沈砚清摇了摇头。“我不是。我是站在你旁边的人。”

展览持续了一个月。每天都有很多人来看,有设计师、有学生、有客户、有陌生人。温时晏有时候会去展厅,站在角落里,看那些人看他的作品。有的人看得很认真,每一幅都要仔细看;有的人看得很随意,走马观花,拍几张照片就走了。不管怎样,温时晏都觉得高兴。因为他被看到了,不是作为沈砚清的太太,不是作为沈念安和沈念晚的爸爸,是作为温时晏。会做设计的温时晏。

那天下午,展厅里来了一个年轻的设计师。他站在温时晏最早期的作品前,看了很久。那是一个咖啡品牌的视觉识别,温时晏做的第一个商业项目,许衍介绍的。

“这个作品,是您什么时候做的?”

温时晏想了想。“二十年前。”

年轻人看着他。“二十年前,我刚出生。”

温时晏笑了。“那你要加油。二十年后,你也会有自己的展览。”

年轻人看着他。“您觉得我能做到吗?”

温时晏想了想。“能。只要你有一个人,在你不想做的时候,让你继续做。”

“谁?”

温时晏笑了。“你以后会知道的。”

展览结束后,温时晏收到了一封信。不是邮件,是手写的信,寄到他的工作室。信封上没有署名,但温时晏认识那个字迹。是温时轩的。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几行字。

“时晏,我在网上看到你的展览了。恭喜你。你现在过得很好,我很羡慕。以前我做错了很多事,对不起。我不求你原谅,只想告诉你,我重新开始了。在城郊开了一家小店,卖水果。生意不好,但够生活。谢谢你当年没有借钱给我。如果你不拒绝我,我可能现在还欠着债,还不知道错。”

温时晏看着这封信,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释怀。温时轩终于知道错了,终于重新开始了。太晚了,但总比永远不知道好。

那天晚上,温时晏把信给沈砚清看了。沈砚清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变了。”

温时晏点了点头。“嗯。变好了。”

沈砚清看着他。“你原谅他了吗?”

温时晏想了想。“不恨了。原谅,还谈不上。但够了。不恨就够了。”

沈砚清握住她的手。“那就够了。”

那天晚上,温时晏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事。“今天展览结束了。来了很多人,看了我的作品,说了很多好听的话。但我最喜欢的,是一个年轻设计师问我的问题——‘您觉得我能做到吗?’我说,‘能。只要你有一个人,在你不想做的时候,让你继续做。’他问我是谁,我说,‘你以后会知道的。’我想,他以后真的会知道。每个人都需要这样一个人,在你不想做的时候,让你继续做。我有,沈砚清。希望他也有。”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侧过头,看着旁边那个人。沈砚清闭着眼睛,呼吸很轻,眉头是松开的。温时晏在他眉间轻轻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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