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心胸狭窄

尚如意的叫声太惨烈了,把离他最近的眠哥儿都吓了一跳。

眠哥儿有些害怕的躲到了齐晓的身后。

齐晓看着尚如意,他的神情扭曲,看起来痛苦极了。

齐晓说:“什么你的儿子?你跟闻哥儿都已经和离了,就算是你的儿子,闻哥儿也有选择要与不要的权利!”

这话恰似一盆冷水,把尚如意浇了个透心凉。

这几个月以来,他一直以为闻哥儿是跟他闹别扭,到今天这一步,他才清醒的意识到闻哥儿是真的不要他了。

闻哥儿那么心软的一个人,当年小宝刚抱回来时,身体羸弱,闻哥儿抱着小宝就跟捧着一个瓷娃娃似的,小心极了,家里面即使有下人,只要关于小宝的事儿,都是闻哥儿亲力亲为的,从来不假他人之手。

这样的人,竟能狠心害了自己的孩子!

尚如意心想,闻哥儿到底是有多憎恶他,连他的孩子都接受不了?

萧霁怕齐晓说的话在激怒尚如意了,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闻哥儿……也痛苦,你千万别冲动,再把他推远了。”萧霁说,他怕尚如意不理智。

尚如意苍白的笑了一声,说:“不会的。”

一颗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

尚如意怅然的笑了一声,挪着步子进了屋里。

齐晓看着他的背影动了一下,也想跟着进去,萧霁却对着他摇了摇头。

尚如意进去后,看着躺在床上虚弱的人说:“其实,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我不会强迫你的。”

闻哥儿的目光只是往他身上掠了一下,便移开了。

尚如意又问:“疼吗?”

闻哥儿此时此刻的心就跟被刀剜了一样,无比疼痛。

他冷笑了一声,是谁让他这么疼的?

闻哥儿心里面有怨,说话时声音都在打颤,“你真虚伪!不强迫我?尚如意,你难道忘了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吗?”

“我……那晚上喝多了。”尚如意想替自己辩解。

闻哥儿却笑了,“真是好轻松的一句话。”

尚如意看着他往床榻的方向走来,闻哥儿却激动了起来,瞪着他怒喝,“滚!你别过来!”

闻哥儿现在不想看到他。

齐晓在外面听到闻哥儿沙哑的吼声,再也待不住了,向屋里面跑去。

初哥儿和萧霁跟在他身后。

可是齐晓还没有进去,尚如意从屋里面出来了,他的怀里抱着一块鼓起来的布,布上粘的全是血。

尚如意抱紧怀里的布,看到他们一眼后,麻木的朝着大门口走去,整个人看起来失魂落魄的。

小宝想关心的问他怎么了,可他更担心小爹,便没有问,而是冲着屋里面跑了过去。

在他快跨进屋里面时,萧霁把他抱住了,大手遮住了他的眼睛,说:“你小爹已经没事儿了,小宝,咱们等一会再进去好不好?”

屋里面的场面太血腥,小宝还小,萧霁怕给他留下阴影。

小宝不懂,为什么要晚一会才能进去?

萧霁看了一眼齐晓。

齐晓他们进去了。

没一会,齐晓端着一盆血水出来,初哥儿拿着一身沾了血的衣裳,还有床单。

屋里面见不到血后,萧霁这才把小宝放下来,让他进去了。

小宝看着床上躺着的人,眼睛又红了。

不过闻哥儿身上已经没有血了,小宝知道这是郎中把他小爹救回来了。

“小爹。”小宝趴在床边握着闻哥儿的手。

闻哥儿这会儿已经累的睡下了,不过小宝握着他的手时,冥冥之中他感觉到了温暖。

闻哥儿的身子虚,没有人照看不行,齐晓和初哥儿留了下来。

萧霁一个汉子留下来不方便,齐晓便让他去饭铺了。

“好,有事儿了,你们过去找我。”萧霁说。

齐晓点了点头。

眠哥儿看起来也吓得不轻,齐晓让萧霁把他带去饭铺了。

萧霁把眠哥儿送到饭铺后,没有听齐晓的留在饭铺,而是去了尚家。

尚如意抱着那块血布离开时,浑浑噩噩的,看着有些吓人。

萧霁不太放心。

果不其然。

尚如意抱着那块血布回到尚家后,把家里人吓得不轻。

他让人去知会姜母,然后就躲进了房中,怀里还是抱着那块血布。

布里面包裹的东西,大家都长有眼睛,找姜母……

他们一想就知道,是少郎。

下人们见尚如意这个样子实在是吓人,就去跟老夫人说了。

尚老夫人听了下人的话后连连叹气,派了两个家里面的哥儿去伺候闻哥儿,又拿出几锭银子,让下人去集市上买几只杀好的鸡送过去,余下的银子留给闻哥儿。

把这些事儿办妥,尚母这才去看了尚如意,只是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抱着那团血物,尚母一想到这是她未出世的孙子,心也痛的厉害。

尚母也是刚知道,原来他这个不可一世的儿子竟然也会落泪。

可是这时候哭有什么用?

“如意,你让为娘说你什么好呢?”尚母看着他叹了叹气。

“娘,我真的错了?”尚如意低哑的声音问。

尚母反问他:“你觉得自己错了没?”

尚如意摇头,甚至还有些委屈的说:“镇上的员外们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我也只是在外面花心,从来没把人带回家过,为什么他非要跟我计较?”

尚母见他还是这么想,有点来气了,说:“你这个傻儿子!闻哥儿跟你计较,正说明了他心里有你,把你当成可以依赖的人。那些员外们三妻四妾,家里面的阴遭事儿又怎会告诉你?娘早就告诉你了,那些劝你在外面玩的人,他们不安好心啊!”

“还有,你置身处地的想一想,闻哥儿瞒着你在外面有了别的汉子,你能忍吗?”

尚如意摇头,他忍不了。

如果闻哥儿真的在外面有了野汉子,他只会感到羞辱。

“好了,你也别多想了。既然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不如以后就跟他断了,即是成全他也是成全你。”尚母说。

她看着这俩人再继续纠缠下去,怕是真的要做仇人。

尚母怕他们闹的僵了,影响小宝。

闻哥儿是个好哥儿,可惜他们尚家没有那么好的命。

“可我,已经放不下了。”尚如意痛苦的说。

其实,他早就该承认自己离不开闻哥儿了。

这几个月里,一直过不去的那个人是他。

他为什么会如此难受?

真的是因为未出世的孩子吗?

不,是他意识到了闻哥儿真的要跟他断!

尚母知道他放不下,只是这事也不能急于求成,慢慢的他就自己想明白了。

尚母不放心的是他现在的样子,便跟他说:“你先把怀里的东西交给……下人,你这样也不怕晚上做噩梦?”

尚母劝了半天,尚如意这才把怀里面的东西放下。

尚母让下人好好安置,又嘱咐他们别把这事儿说给尚老爷听。

尚老爷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因为尚如意跟闻哥儿和离了,尚老爷也气的不轻,都好几个月没给尚如意好脸色了。

可惜,尚老爷子还是知道了。

尚家人都还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事儿,就知道闻哥儿落身了,尚如意抱着一块血布回来的,反正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尚老爷子知道后就从床上起来了,拄着拐杖就过来了。

过来后一句话就没问,挥着棍子就往尚如意身上打。

“你这个逆子!肯定是你害的闻哥儿落身了!你还真是不要脸啊,都跟人家和离了,还让闻哥儿害了你的孩子!你真是活该!老子看见你就气不打一处来!”

尚老爷子越说越激动,下手也丝毫不客气。

尚老夫人过去拦,尚老爷甩开了她的手,怒道:“都是你把他给惯的!”

尚老夫人冤枉啊。

“老爷,如意可是你带大的!”

“呸!我尚家都没有花心的劣根儿,肯定是随了你弟弟!”

尚老夫人跟他吵,“我弟弟花心,你弟弟不花心?”

尚老爷子不吭声了。

萧霁过来时,尚老爷子已经把尚如意打了一顿了。

尚如意被揍了一顿,不仅没躲还一声不吭的,尚老夫人还是放心不下,便拜托萧霁劝一劝他。

萧霁来了后,见他的双手还沾着血,往他身上扔了一张沾过水的帕子。

尚如意擦了擦手,说:“陪我喝酒。”

“喝完好好睡一觉,放过自己也放过他。”萧霁说。

是个人都会有所偏失,萧霁也不例外。

尚如意是他兄弟,他肯定是偏尚如意的,只是眼下闻哥儿怕是比他还要难受,尚如意这时候后悔了,做再多都没用,只会把人越推越远,不如选择放手……

何况他们之间还搁着小宝,闻哥儿是不可能放弃小宝的。

尚如意就更不可能了,哪怕是他乐意把小宝给闻哥儿,尚家人也不愿意。

而尚家能给小宝更好的生活,哪怕是他这辈子碌碌无为,以后也不用发愁银子的事儿。

当然,闻哥儿也可以抚养小宝,但是会很累很辛苦,等小宝长大了,能够自己做事儿了,他可能会感恩闻哥儿也可能不会,总之未来的事儿都很难说。

平心而论,萧霁觉得小宝跟着自己的亲爹亲小爹生活会更好,但这样的话闻哥儿又会受委屈……

萧霁从尚家回到府里面时,都已经深更半夜了。

闻哥儿他娘过来了,她过来后看到自己家哥儿虚弱的样子,没忍住哭了一场。

又心疼又无奈的,最后连连叹气。

不过姜母过来后,就让齐晓和初哥儿都走了。

齐晓一直在家里面等着萧霁回来。

萧霁白天在蒋不凡的场子上没多喝,陪着尚如意倒是喝了不少,回来时步子都虚了。

齐晓扶着他进屋,皱着眉头问:“你怎么去喝酒了?跟谁喝的?”

“还能是谁?尚如意呗,今天我算是舍命陪君子了!”萧霁晕晕乎乎的说。

齐晓一听他是去陪尚如意喝的酒,直接撒开了手,萧霁踉跄一下差点栽倒在地,还好自己稳过来了。

他发懵的看了一眼齐晓,不明所以,“怎,怎么了?”

“尚如意算什么君子?他都跟闻哥儿和离了,还对闻哥儿……那样,坏汉子!”齐晓说着时冷哼了一下。

萧霁冲着他讪讪的笑了一下,坐到了床上。

“晓哥儿,过来!”他唤。

齐晓不明所以的走了过去,萧霁拉住他的手跟他说:“若是有一日不让我碰你,我也会发疯的。”

“那你之前的二十几年怎么没疯?”齐晓心里不大高兴。

汉子的脑子里面只装着那种事儿吗?

萧霁笑了笑:“不一样。之前是没有遇到对的人,所以便不想着那事儿。遇到你后,我才情不自禁的。”

说着,萧霁看向齐晓,“是你让我发疯的。”

真是好大一个罪名!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齐晓好奇的问他:“如果你以后,又遇到了别人呢?”

“遇不到。”

“为什么?”齐晓不懂他哪里来的自信,竟如此坚定。

“因为我心胸狭窄。”萧霁看着他说。

“嗯?”

“狭窄的只能装得下你一个人。”

“花言巧语。”齐晓脸一红,转过了头。

俩人睡觉时,萧霁睡着后说了一句梦话。

他说:“晓哥儿,要不咱先不要娃娃?”

齐晓还没有睡着,一听他说这话,下意识的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不过力道很轻,“为什么?”

这汉子不是一直都想要个娃娃吗?

怎么突然不想要了?

“我怕。”萧霁皱着眉头说。

今天的场景不知怎了,总让萧霁心里面不安宁。

他从未想过抱娃娃也会如此凶险。

比起娃娃,他更承受不起失去晓哥儿的代价。

齐晓今天也吓得不轻,他把手轻轻的覆在萧霁的头发上,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不会的。”

闻哥儿是自己吃了药。

苏秦当年落身也是因为外因,只要小心一些,就会没事的。

齐晓抚了抚萧霁后,他这才眉头舒展,睡的安稳了。

上午醒来,齐晓跑去集市买了一只乌鸡,亲自炖了鸡汤给闻哥儿送了过去。

齐晓过去时双哥儿也在,他昨天也听眠哥儿说了,也是不放心闻哥儿便来看看他。

闻哥儿的脸色看起来还是很虚,整个人也是恹恹的,提不起来半点精神。

不过家里面的人一多,小宝不害怕了,听姜母说,他早上喝了两碗粥呢。

齐晓带过来的乌鸡汤闻哥儿就喝了小半碗,小宝喝了一小碗,喝完后就乖乖的坐在床边,守着闻哥儿。

姜母感谢地跟他们说:“多谢你们关心闻哥儿。”

闻哥儿嫁的离家有些远,成亲后回家的次数更少了,姜母心里也是一直记挂着他,怕他远嫁了,没一个知心人帮衬。

“我们是互相照顾的,干娘。”双哥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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