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离开

闻哥儿认乔家做了干亲,年后,双哥儿和眠哥儿也去了姜家,也认了干亲,两家算是攀起来的干亲戚。

“好啊。”姜母欣慰的说。

只是想到闻哥儿那个刚烈的性子,姜母又叹了叹气,“我家闻哥儿以后可怎么办呀!”

闻哥儿跟尚如意闹到这种地步,闻哥儿如此决绝,他跟尚如意之间似乎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而姜母也切切实实的意识到了闻哥儿跟尚如意断了的心。

姜母更怕自己阻拦到让闻哥儿对自己更狠,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

只是……姜母的目光放到了懵懵懂懂的小宝身上,她心疼的是小外孙。

“伯母,以后的事谁也不能提前预见,重要的是现在,先让闻哥儿好好养身子,其他的以后再说。”齐晓说。

姜母面上点了点头,内心还是忍不住的替闻哥儿以后发愁。

她愁的是闻哥儿一个抱过娃娃的哥儿不好再嫁,就是能嫁也不能挑了。

不嫁人的话,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身边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她又如何能放心?

双哥儿还要忙铺子里面的事儿,走之前去跟闻哥儿说了几句话,都是劝他想开一些的。

其实,闻哥儿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害身了。

还是尚如意让人把他的摊子给砸了,他气晕了过去,被隔壁摊位上的哥儿送回家后,请了郎中来看,这才把出喜脉来的。

他之前在齐晓的饭铺里面晕倒也是因为害身了。

知道后,闻哥儿纠结了大半个月。

他知道这个娃娃不该存在,却下不去手。

他既想留下这个娃娃,又不想留下,他纠结的很。

只是他想到这个娃娃留下来,他跟尚如意就还要再继续纠缠。

这才狠下心去药铺里面抓了药的。

吃了药后,他一方面觉得自己解脱了,另一方面又感觉自己背上了沉沉的枷锁。

亲手害死自己的孩子,闻哥儿只要想到这事,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尤其是想到昨天钟哥儿在屋里面跟他说的话,那是个小哥儿。

闻哥儿的心抽疼抽疼的。

他想,他这辈子都怕是要过不去这个坎了。

啪的一声,一个瓷碗摔碎在地上。

小宝哇的一声哭了。

刚才小宝还乖乖的趴在床边守着闻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去灶屋了,他端了一碗鸡蛋羹,是姜母给闻哥儿炖的,闻哥儿没胃口,一直都没吃。

小宝还惦记着他早上没吃多少,他知道饿肚肚会很难受。

本想把鸡蛋羹给端过来,可是碗底太烫手了,一个没拿稳,碗就摔了。

小宝的手指也被烫红了。

小宝的哭声传出来后,齐晓和姜母就忙向他跑了过去。

“小宝!”闻哥儿的心突的一下,人还没有反应过,也从床上起来了。

小宝哭不是因为碗碎了,而是因为鸡蛋羹不能吃了。

齐晓抱着小宝把他抱了进来。

闻哥儿跟姜母说:“厅屋里面放了烫烧膏。”

姜母忙去拿。

小宝搂着齐晓,小脸蛋埋在他脖颈处小声抽泣。

闻哥儿看着他,抬了抬手,“小宝……”

小宝听到声音后,小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从齐晓身上下来了,跑去抱着闻哥儿的腿。

“小爹,小宝笨,小宝想给小爹端鸡蛋羹吃,可是碗底烫手,小宝没拿稳。”小宝哭着跟闻哥儿说,很是自责。

他一哭,闻哥儿的心也跟着疼。

是啊,他还有小宝,他必须得振作起来。

闻哥儿抬起小宝的手,蹲下来给他吹了吹小手。

姜母也把烫烧膏拿来了。

齐晓帮着给小宝擦了擦。

擦了药后,小宝哭的声音小了,只是姜母还是心疼外孙子,这才想起来把袖袋里的帕子拿出来,帕子包了一层又一层,揭开到最后一层,露出了里面包裹的几颗糖。

姜母小心的把糖塞到了小宝的另一只手上,看着他慈爱道:“乖宝,吃糖。”

“谢谢婆婆。”小宝说,他拿起一颗糖塞进了嘴里,吃了糖后不哭了。

尚家的下人也在,齐晓也帮不上什么忙,在闻哥儿这里待了一会便回去了。

他走之后,尚如意来了。

小宝看到尚如意,冲他跑了过去,还举起了用纱布包起来的手指,说:“爹爹,我被烫了。”

小宝抬头看着他时,有一瞬间,尚如意觉得他的眼睛跟闻哥儿尤其的像。

尚如意把小宝抱起来,带着他一块进到了屋里面。

闻哥儿看见他就转过了头。

姜母看到他,心里面念着小宝,也没给他冷脸子,还问了一句,“如意来了。”

“娘,我有话要跟闻哥儿说。”尚如意道。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姜母便牵着小宝的手出去了。

她们离开后,闻哥儿看着尚如意冷道:“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还有你家的下人,银子,你都一并带走!”

尚如意看着他消瘦的脸,问他:“你当真不爱我了?”

“不爱。”闻哥儿毫不犹豫的说。

“如果从此以后我都改了呢?闻哥儿,我以后也可以只有你一个人,你能不能……原谅我?”尚如意问。

他硬气了二十多年,就是在他老子面前都没有低过头,还是第一次用低声下气恳求的语气跟人说话。

可惜,闻哥儿的心已经死了。

“不能。”

尚如意听后,苍白无力的笑了一声,“好。”

“不过既然要离,那就断的果决一些。包括小宝,我们好好谈一谈。”尚如意看着他说。

“小宝是我的。”闻哥儿说,他以为尚如意要跟他抢儿子,说话时声音忍不住发颤。

“可小宝也是我儿子!”尚如意强调。

“可小宝是我手把手带大的。”闻哥儿执拗的说,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我知道的闻哥儿,你放心,我不是要跟你抢小宝,我只是想告诉你事实,小宝是我儿子,身上流着尚家的血!”

“当然,我来之前也问过我爹娘,他们都放心你带着小宝。我也可以把小宝给你,但闻哥儿有一点你必须保证。”

“什么?”闻哥儿忙问。

“你不能阻止小宝回去见我爹娘,也不能阻止我爹娘来看他。还有,小宝读书的事儿得听我的,以后小宝每天都要回尚家跟着夫子读书,他下学后你可以去尚家接他回来。”

“不行,小宝可以在我这儿读书。”

尚如意说的他都可以答应,唯独小宝去尚家读书不行。

“闻哥儿,你这里就这么大点地方,离街上又近,每天吵吵闹闹的,小宝还有什么心思好好读书呢?尚家大,夫子给他授学也方便。如果你担心去接小宝见到我的话,那么你想多了,我打算把赌坊转手出去,去州城闯一闯,除非过年过节的,平时不会回来。”

闻哥儿皱眉,“我没有逼你离开。”

“我知道,是我自己想去州城的。”尚如意说。

曾经有那么一瞬,尚如意是想过出去大刀阔斧的大干一场的,只是后来日子过得太安稳了,曾经的少年热血渐渐淡了。

而如今,他必须得出去了。

他怕留在镇上继续伤害闻哥儿,也怕自己忍不住又来找他。

‘离开’,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你真是这样想的?”闻哥儿问。

尚如意在镇上经营着赌坊,跟各种牛鬼蛇神打交道,闻哥儿怕这又是他的算计!

“是。”尚如意说。

昨夜,萧霁喝多了,可是他清醒的很。

他顺了二十多年了,头一回感到如此挫败,而他想了一晚上,却也只想出了这么个见不得人的法子。

说实话挺丢人的。

“好。”闻哥儿说,这再好不过了。

尚如意从袖中拿出了一沓银票,还有几张地契,一并交给了闻哥儿。

“这些年来,你对我爹娘对小宝的好,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既然要离,这银子和地契都是该你得的。你放心,这些都是我的私产,跟尚家无关。”

“我不要你的银子也不要宅子。”闻哥儿摇头说。

“既然要分就分的干净,当然,我也是为了小宝。我不想以后等他长大了知道我们和离后,我亏对了你。闻哥儿,我到底是小宝的亲爹,你对我狠心,可你不能挑拨我跟小宝的父子关系!”

尚如意的话让闻哥儿一时无法拒绝。

他想了想,说道:“我会把这些东西都留给小宝的。”

尚如意这回大抵是真的要跟他断了。

闻哥儿很早就盼着这天了,如此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把该说的话都说完,尚如意不舍的看了看闻哥儿,转身离开了。

尚如意到院子里面,把小宝抱了起来,问他:“今晚回去跟爹睡怎么样?爹带你去吃镇上最火的那家炸鱼,小宝爱不爱吃鱼?”

小宝有些心动,只是他的目光看向了站在门口的闻哥儿。

闻哥儿看着他们,向着小宝点了点头。

尚如意都要离开了,想跟小宝亲近亲近,合情合理。

闻哥儿没有立场阻拦。

尚如意带着小宝离开后,姜母进屋了。

她看着闻哥儿脸上久违的笑容,问他:“如意可是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以后我们两个人是真的断了。”闻哥儿说。

姜母听后有些失望,他还以为尚如意是来求和好的呢。

不过姜母看到桌子上放着的一沓银票,过去数了数,惊讶的跟闻哥儿说:“竟然有两千多两,还有……一座镇上的宅院,一座县城的,还有一座州城的,天爷啊,他还给了你三间镇上的铺子!”

姜母光是看着都要晕过去了。

这给的是不是太多了?

闻哥儿说:“这都是给小宝的。”

姜母点了点头,“对,都是小宝的。”

姜母怕的就是以后尚如意再娶,又有了别的娃娃,她怕小宝以后吃亏。

有了这些家底傍身,姜母没那么担忧了。

不过说实话,她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银票。

尚如意经营着赌坊,每日只要开门就是大笔大笔的进项,而且闻哥儿知道的是他还给人放利子钱,所以闻哥儿并不怎么意外。

萧霁他们都还是三天后才知道尚如意要去州城的。

蒋不凡意外极了,“不是,他这回是真的要放手了?”

蒋不凡这几日也没回村,醉酒醒来后就被贺兰杰拉去郊外给他的药园帮忙去了。

萧霁也没逃过。

只不过他的意见很大。

好不容易有变白的趋势,再晒了日头,黑回去怎么办?

还有,贺兰杰这次也学精了。

饶是萧霁怎么跟他说,他就是不买萧霁手上的药。

还说自己近年来不打算要娃娃,没必要吃药。

萧霁本想把药转手回一笔的,没想到贺兰杰丝毫都不松口。

萧霁的算盘落了空。

最后,贺兰杰非常勉为其难的接过药的,一两银子都没给,不过好在答应了跟萧霁一块儿找灵芝。

而贺兰杰接过了药瓶后,迫不及待的就服了一颗。

敢情好半天说的都是鬼话!

萧霁见状危险的笑了笑。

贺兰杰丝毫不觉得尴尬的拍了一下萧霁的肩膀,跟他说:“大气一些。说来我和初哥儿成婚,你们都还没随礼呢!”

“是你们不办!”蒋不凡纠正。

贺兰杰嘿嘿的笑了笑,他也想办的风风光光的,可他跟初哥儿俩人之前有过关系,不好大操大办。

当然,初哥儿要是愿意的话贺兰杰是乐意办的,可惜初哥儿不让办。

初哥儿只想踏踏实实,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也不计较那点排场。

尚如意一人骑马走到郊外,就看到了前面几个坐在马背上,挺的笔直的汉子。

蒋不凡看向他,嗔怪道:“怎么,你都要离开了,不告诉我们这些兄弟们?”

尚如意没想到他们会来送自己,笑了笑,说:“我这不是不想伤感吗?”

贺兰杰看他背着行囊,问他:“你真的要去州城?”

赌坊还不够赚银子吗?

把这棵摇钱树砍了多可惜?

尚如意却不甚为意的说:“人总要为了自己的抉择勇敢一次!”

“行吧,那我们几个也都不劝你了。不过若是外头不好混,就回来,兄弟几个不会笑话你。”蒋不凡说。

只有萧霁看着尚如意眯了眯眼睛,意味深长的说:“你这招以退为进,妙!”

起码他是甘拜下风了。

尚如意假意自己听不懂他说的话,策马从他们身旁过去。

萧霁他们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这才调转马头打算回镇上。

然而刚把码头调回去,就碰见了蒋小爹。

他坐在马车外面,凑巴巴的跟赶车的糙汉子说话,还时不时的笑一下,温柔极了。

蒋不凡看到后挑了挑眉头,“你干嘛呢?”

蒋不凡突然一声喝声把蒋小爹吓了一跳,头一转就看到了蒋不凡,他的眉头皱了皱。

赶车的汉子停下了马车。

蒋小爹有些不耐的跟蒋不凡说:“你没长眼睛看吗?”

“我恨不得把我的眼睛给戳瞎了!”蒋不凡道。

蒋小爹这是在干嘛?

倒贴都没有这么上赶着的。

蒋不凡气坏了。

蒋小爹一听哼了一声,说:“马车里面装的都是被子,哪有人成婚不缝新被子的?”

蒋不凡并不好糊弄,“这不都是家里面人缝的吗?”

要是他没记错,蒋伯郎早几年前就种了棉花了,说要为他成亲早做打算。

“这么多被子缝起来得好长时间呢,都要跟不上日子了!”

蒋不凡去看了看被子,果不其然,马车里面塞的全是被子,都塞满了。

不怪蒋小爹不好好的在车里面坐着,而是坐在了外面。

里面是真的挤不下人了。

“怎么做了这么多?”蒋不凡虽然不懂,可也觉得做的多了。

蒋小爹咳了一声,说:“我也给我自己做了几床。”

他久不在家里面住,盖的被子都旧了,还不能做几床被子吗?

蒋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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